95. 要出嫁的少年郎
作品:《难归星》 片刻后,云星迴赶了回来,“师父久等了!”
“真是长大了,喝个酒还惦记旁人。”苏芒无奈失笑。
“嘿嘿……”云星迴憨笑一声,咬开酒封仰头便灌,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如何?”苏芒微微躬身,侧首回眸,眼波里满是温柔与关切,“可还饮得惯?”
“好酒!”云星迴酒刚下肚,便右手握坛,胳膊猛地向前一伸。
亏得苏芒躲得快,否则免不了一个乌眼青。
“师父……我是该这么说吧?”少年话中带着酒气,脸上已漫开红晕。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伸出一根手指在两眼之间连连点着,“书里的侠客,都是这般……”
话音未落,少年脚下一软,如踩瓜皮,直直倒在身后竹摇椅上。
见状如此,一旁的苏芒收回要去扶他的手,摇头道:“幸亏今日试试你的酒量,要不然明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躺椅接着你了。”
青袍男子以拇指轻托下颌,“这不胜酒力的毛病,难不成也是随了我?”
苏芒正无奈地看着少年时,忽然见式儿卧室的烛火亮了。
“公子?”式儿的声音有些焦急。
望着酣然大睡的少年,苏芒挑眉笑道:“星迴,这可不是为师不帮你……至少你撑到卧房再睡也行啊。”
说罢,青袍男子便回首,朝屋里轻唤一声:“式儿,莫担心,他在这呢。”
翌日,云星迴正在床榻上睡得四敞大开之时,忽然觉得鼻尖一阵痒。
少年虽没睁眼,但这些年过去了,他想也不想,便已知道大概又是星儿籽籽来闹他了。
“毛球大王,你换个地方蹦……”云星迴迷糊说着,伸手便要去抓那小家伙,没想到拽在手中时,竟是一根绳子的触感。
这可把云星迴吓得不轻,腾地一下做起来怔住了,“籽籽?你怎么变成一根儿了?”
待少年回神,最先看到的却不是星儿籽籽,而是式儿笑盈盈的目光,“公子,你醒啦?”
“式儿?你怎么在这里?刚不是籽……”云星迴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攥着的,原来是一条红色流苏。
少年又沿着这彩绳望去,发现自己的屋子整个变了模样。
且不说床围,桌椅,以及目光所及之处的木器上都缀上了彩绸流苏,就连窗棂上都糊上了彩纸。
“许是刚才风吹动了,流苏扫在公子脸上让你误以为是籽籽了吧。”紫眸少女见他有些疑惑,便柔声解释道。
虽式儿猜对了,但云星迴却顾不上回答她,少年咕噜一下从床上起来,两三步来到床边,忙的向外望去。
只见这古朴村落如换新妆,从枝头到屋檐,自井台至石磨,无一不被彩绫串起,远观好似凤尾拂过一般,而间隔着点缀在屋座间的花灯,则像是这尾羽上的流光睛斑。
云星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一回头看向日常惯用的衣架。
果真如他所料,上面正正好好地挂着一件绣工繁复的红衣!
式儿见少年一言不发,以为他是被大家的精心准备感动,便在少年背后轻拍了他的肩膀,轻声问道:“公子?”
没想到,云星迴却一个没站住,向后坐了个屁墩,木偶一般缓缓回头,看向式儿,只怔怔问了一句:
“我要嫁人了?”
即便是一向温婉的式儿,见了云星迴如今这憨态可掬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声先是压着些许,只是气声;随后又如春日里刚开化的清泉,止不住的冒出来;最后式儿实在忍不住,直接一手扶着桌角,笑得前仰后合了。
就在式儿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准备向云星迴解释这一切时,星儿籽籽忽然从窗台旁走过。
只见那小毛球背着手,看着星药田左右巡视,煞有介事地说道:“对对,说你呢,灵心兰,不要现在急着开花,留着点星力,晚上再用。”
说罢,它又朝另一边指点道:“还有你!绯云草,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花要开成丹色,不要绛色,这样才喜庆!”
“什么喜庆?!不要喜庆!”云星迴一把抓起小毛球,发现系着它冲天辫的绳子都被换成了红色,眼神更加绝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毛球在空中一顿虚蹬,愤然道:“你这无礼的小子,快放本大王下来,我新梳的发式!”
云星迴虽是嘴上抱怨着“什么新发式,不还是一根辫儿嘛”,但还是乖乖把星儿籽籽捧在了手里。
只见小毛球背着身去,气鼓鼓地抱怨道:“亏我专门为你起了个大早去排演星药,你都要办成人礼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不理你了,我还要看李婶的糕饼出炉呢。”说罢,星儿籽籽便一溜烟跑了。
少年内心呆住,什么?成人礼?
“也就是说……没有人要出嫁?”云星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不是我要出嫁,也不是式儿要出嫁,是吧?”
“没有人要成亲,公子。”式儿适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副玉冠,“苏芒先生说,今日是公子的十六岁生辰,因是成人礼,故而就邀请了相亲们一起庆祝。”
“那这些装饰?”
“那是大家出于对星主们和公子的感谢,自发的说要装饰了村子,把这日子当成了一个节日来过,公子且放心吧。”
云星迴望向黄历,“是哦,最近光顾着学本事,生辰什么的,我都忘了……”少年低头,抬手揉着后脑,“可这兴师动众的,怎么好意思……还有,这也太红了……”
“起初星主们也是拒绝的,但后来苏芒先生提议,索性就备上美酒佳肴和烟花,供大家一起热闹一下。至于红,是愿儿姑姑的主意。不过式儿也觉得十分好,给整个村圃添了不少生气。”
“你若觉得好,就跟我一起穿红色吧!”云星迴先是狡黠一笑,随后又抱臂转身过去,“你若不穿我也不穿了。”
“这……”式儿犹豫道:“这是公子的成人礼,式儿不好喧宾夺主。”
“夺什么主,哪来的主,”云星迴一把拉住式儿手腕:“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当咱们是一天生的不就好了。”
“不……我不是让你随着我过生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也开心。”少年尴尬地挠挠头,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
“好,”式儿被云星迴的真诚打动,并指施法,将自己的一袭紫色常服染作桃红,“如何,公子?”
平日里见惯了式儿素雅装扮的少年,一时被少女的红装惊艳住了。
他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好多赞美之词在舌尖打转,一时竟语塞了。
式儿歪头看向她,“是……太艳了吗,公子?”
“不……很好看,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云星迴一张口,倒停不下来了。
他看向少女空着的发髻,“就是还缺点什么。”
少年并指自窗边引一朵棠灯花于掌中,又向前一步,为式儿簪上,“这样便好了。”
花虽已戴上,但云星迴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两人此时距离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式儿脸颊升起如花一般的绯红,别过脸去,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昨日公子不是在院落里见了那许多圆球吗?那便是上个月同赤霄天城交易来的烟火,还有那云水歌,公子不也……”
听到这里,云星迴想起自己一杯倒的事迹,忙牵起式儿手腕,将少女的手捂到她嘴上:“好了,式儿莫说了。我懂了。”
但少年不经意间的这一举动,让两人的贴的更近了。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式儿的紫发在随呼吸轻摆。
云星迴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来了,不断咽着口水缓解紧张。
可就在这时,少年忽然觉得脑中一空,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脱力地靠在了式儿的肩膀上。
少女忙地抱住云星迴的背,磕磕绊绊地问道:“公,公子你……你该不会酒劲儿还没散吧?”
云星迴见既已如此,总不能说是因为控制不住心中悸动而晕了过去吧。
那还不如认了自己酒量不行。
“是……是吧。”少年干脆一耍赖,回抱住式儿的腰:“没劲儿……站不住。”
式儿无奈笑笑,试着松开扶着云星迴的手,发现他仍端正站着,“公子……”
少女用手解开少年环着他的手,退后一步,以指节刮了刮云星迴的鼻子:“骗人可不好哦。”
见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有些羞赧地坐在桌旁,一会搓搓手,一会扣扣茶杯。
式儿见他这模样,浅笑道:“既公子已醒了,便更衣吧。”
少女转身,朝衣架走去,“咱们得快点,一会庆典该开始了。”
“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云星迴惊讶问道。
“都申时了!”星儿籽籽忽而又现身,手里拿着一小块糕饼,跳着说道:“你这小夯货,酒力这么浅,一口云水歌就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少年见自己被小毛球揭了老底,伸手便要去闹它,没想到这次小家伙跑的倒是快,一溜烟就不见影儿了,只留下一句:“你就等着瞧好吧,我们星药的表演定会艳惊四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