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64章

作品:《被剑阁小师弟缠上后》

    往事纷踏而至,季渊看着镜中闪过的一幕幕画面,从初遇到最终的别离,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眶逐渐泛红,眼底情绪翻涌,悲痛有之,思念亦有之,最终都化作一滴清泪无声划过脸颊。

    原来自小体弱多病的他是这么好起来的。

    原来寒川不是天君给他的。

    原来他的记忆不是天君抹除的。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那个被他遗忘的人。

    那个亲手将自己从他记忆中抹掉的人。

    当最后一幕画面闪过,镜面重归平静,回到季渊手中。

    季渊怔怔看着手中的镜子,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瑶光的一颦一笑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想,他明白这两千多年来心头萦绕不散的那种空虚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抬眸看向瑶光殿中,这里承载了他与瑶光太多太多回忆,数千年过去,殿中摆设如故,只是故人不在,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将镜子放回书架上,刚恢复记忆的他认出了这面镜子——回溯镜,可追溯世间所有人的前尘过往。

    季渊苦涩一笑,神君抹了他的记忆,让天君瞒着他,却终究是百密一疏,让他进了神域,看到了这面回溯镜。

    他其实能猜到瑶光为何要抹除掉他的记忆,只是,抹掉了又如何?两千多年来,他如一抹孤魂一般,在三界四处游荡,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到头来,结果都一样。

    不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好他遇到了凌昭月。

    遇到了转世重生的瑶光神君。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神域外,天君在结界前左右徘徊,眼神时不时朝瑶光殿瞥去,却迟迟不见季渊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心中难免焦躁。

    他从未进过神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季渊跟着瑶光神君在里面生活了许久,他担心会勾起季渊的回忆。

    可担心归担心,结界阻拦在前,他闯不进去,再怎么担心也是无用,只能暗地里祈祷季渊不要想起什么,不然他都对不起神君的嘱托。

    天君一行人也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等的天都快黑了,季渊才从瑶光殿内走出来,面无表情的,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里更是辨不清情绪。

    天君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神域,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

    天君刚开口便止住了话语,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你恢复记忆了吗?

    若他没有恢复,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他缺失了一段记忆,并且自己自始至终都在瞒着他吗?

    可若不这么问,他又该如何知晓季渊是否记起了曾经的往事?

    天君头脑飞速转动着,久久没下文。

    季渊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淡淡开口道:“天君不必再想着如何骗我了,我都记起来了。”

    天君愣了一瞬,装傻道:“你在说什么呢?你想起什么了?”

    即便季渊如此说了,他仍是不愿死心。

    万一呢?

    万一他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想从他口中套话呢?

    季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里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瑶光神君。”

    天君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此时的他就像悬崖边垂死挣扎的人,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异样,只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问道:“这关神君什么事?”

    可季渊接下来的话,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自小体弱多病,是神君将我治好的吧?”

    天君:“......”

    “我的寒川,也不是你给我的,而是神君给我的,对吗?”

    天君:“......”

    “还有很多很多,需要我一一跟天君说明白吗?”

    天君怔怔地望着他,至此他才确定,季渊是真的恢复了记忆。而他,终究是辜负了瑶光神君的嘱托。

    沉默良久后,天君无力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不用了。”

    天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道:“你既然都想起来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季渊看向天边那轮逐渐升起的明月。

    他想回到瑶光身边,回到凌昭月身边,寸步不离。

    这么想着,他脚下不自觉有了动作。天君察觉到了,以为他想走,赶忙拦下,“你要去哪?”

    末了,似是不放心般,又补充道:“神君抹掉你的记忆就是不希望你忧思过度,为了她做傻事,你还年轻,应当向前看,好好生活,别让神君失望。”

    季渊闻言,将目光移到天君身上,微微一笑,道:“天君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瑶光,他还想多陪她一段时间呢。

    可天君却不信,狐疑地看着他,追问道:“真的?”

    “真的。”季渊回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天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地挪开了挡在他前面的身子,“你身上还有伤,先......”跟我回去。

    天君话还没说完,季渊已经一溜烟跑了,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这臭小子,跑的真快啊,天君心里嘀咕道。

    一旁的仙兵见状,上前问道:“天君,我们还追吗?”

    天君看着越来越远的季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回天界吧。”

    “是。”仙兵领命,一群人随即消失在了密林中。

    玄天宗,沧澜居内。

    凌昭月脚尖碾过青砖,剑尖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

    劈、砍、刺、挑,她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每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衔接的行云流水。

    偶尔手腕一翻,剑身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很快就被蝉鸣声给吞没了。

    “咚咚咚!”

    一道猝不及防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凌昭月舞剑的动作。

    她收剑入鞘,前去开门,暗自纳闷: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她?

    她心里有很多猜测,可能是师尊,可能是她的师兄师姐们,也有可能是林溪,结果打开门一看,还未看清人呢,自己已然被人拥入怀中。

    凌昭

    月眨巴眨巴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头雾水。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回过神来的凌昭月尝试挣扎了一下,可对方抱她抱得死紧,她一时间竟没挣脱开来。

    “额,那个......”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你能先放开我吗?”

    对方却像浑然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鼻尖在她肩颈处蹭了蹭,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凌昭月眉头一皱,觉得这动作似乎有点太亲密了些。

    她抬手想推开他,可对方却在这时出声了,让她刚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昭月。”对方声音闷闷的,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委屈,“我找到了我丢失很久很久的东西。”

    凌昭月微微一愣,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季渊的声音。

    虽然她不清楚季渊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也不清楚他口中丢失很久很久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想,既然能让他惦念这么久,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找到了是好事。”她轻声道,“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听起来似乎并不开心啊。”

    “没有。”季渊调整了一下情绪,松开搂着她的手,强颜欢笑道:“我挺开心的。”

    “那就好。”

    凌昭月话音刚落,却在看到季渊的脸时愣住了,“你这......”

    月光下,季渊的面色苍白如纸,显得他眼角那抹红色尤其明显。

    她的目光下移,很快便注意到他左肩上那猩红的血色。

    “你受伤了。”凌昭月说道。

    季渊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眼自己的左肩,似是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一般,朝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勉强和虚弱。

    “无妨,一点小伤而已。”季渊说道。

    凌昭月凑近仔细打量他左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眼他苍白的面色,道:“你这看着可不像小伤。”

    季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毕竟伤势如何,伤口就摆在那,凌昭月有她自己的判断,他想瞒是瞒不了的。

    不过......

    他也没有很想瞒着她就是了。

    凌昭月接着说道:“你先随我进屋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季渊应道,跟随凌昭月进了沧澜居。

    凌昭月端着木盆和毛巾走进屋内,季渊的视线随即迎了上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凌昭月将木盆放在桌上,看向季渊的伤口。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布料紧贴伤口,与血肉连接在一起。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凌昭月说道。

    “嗯。”

    凌昭月指尖捏住衣服领口将其轻轻褪下,布料与伤口之间发出极轻的、黏腻的嘶拉声,每揭开一寸,底下便露出新鲜湿润的粉红色创面,混着暗褐色的碎屑。

    见他没有吭声,凌昭月瞥了一眼季渊,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面上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异样,但微微拧起的眉毛还是暴露了他隐忍的疼痛。

    凌昭月不由得放轻了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把那件早已僵硬的衣服从身体上剥离开来,像在撕下一层结痂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