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结盟

作品:《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颜舒妤命人上了香茶和糕点,田庶妃双眼发亮,捻着糕点就往嘴巴里送。

    吃完一块,“嘻嘻”笑着,赞不绝口,“这还是第一次来颜妹妹的瑞霭院,布置的真雅致。糕点也好吃。”

    “田姐姐喜欢就好,得闲了常来坐坐。瑞霭院永远欢迎姐姐。”颜舒妤笑容真挚,能与人为善,自然好过与人交恶。

    况且如今,王妃失势。府里面高侧妃一人独大,眼见着日子不好过。多几个盟友总不会有坏处。

    “嘻嘻,我话多,颜妹妹别嫌我就好。”田庶妃说完就继续吃东西。

    她今年刚满13岁,比颜舒妤还要小两岁。但王府规矩如此,按照位分资历排大小,故而颜舒妤称呼她一声田姐姐,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怪异。

    苗庶妃深深看了一眼颜舒妤,惊叹于对方的美貌和独特气质,忍不住出口,

    “颜妹妹生的真是貌美,难怪王爷宠爱,姐姐我见了都喜欢的紧。若是日后诞下一儿半女,少不得也能做个侧妃。”

    她语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落寞。眉目流转间,好似不经意扫了一眼寡言少语的林侧妃。

    不待颜舒妤回应,田庶妃接过话茬,“颜妹妹也称得上一句苦尽甘来。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旁人说,难免有讥讽挤兑的嫌疑在。但田庶妃长相甜美、清纯娇俏,又素来心直口快,这话从她嘴巴里出来,无人觉得刺耳。

    颜舒妤眸底一抹黯色划过,她总觉得田庶妃这个人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只面上笑了笑。

    一旁的苗庶妃和林侧妃纷纷点头,十分认可田庶妃的话。

    王爷之前为了保护颜舒妤,苦心将人藏在红枫馆,不叫她们知道。可见对颜舒妤的爱重。

    众人皆知,胡琳儿一向针对颜舒妤,口出恶言,多番刁难。这次胡琳儿被关入静心阁,听闻当时颜舒妤随侍王爷,很难不令人怀疑这其间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窍。

    几人心底对于颜舒妤在王爷心中的分量自然有了新的计较。这才结伴过来瑞霭院,走动走动,探探虚实。

    颜舒妤打好腹稿,扬起一抹谦卑和顺的笑容,“两位姐姐太看得起我了。妹妹年轻,才刚伺候王爷不久,得了一点荣宠,比之姐姐们实在是相差甚远。旁人都道妹妹如今是颜二小姐的身份,可是往昔为奴为婢的经历谁人不知呢?”

    颜舒妤峨眉微蹙,有几分自怜身世的委屈无辜,

    “妹妹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王爷的几分怜惜。但苗姐姐、田姐姐还有林姐姐,皆是世家千金,幼承庭训,纳入王府伺候王爷。你们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妹妹如何比得上呢?”

    “妹妹的荣宠也就止步于庶妃之位,安敢奢求太多?”颜舒妤自嘲一笑。

    林侧妃神色微微一愣,颜舒妤倒是看得通透,想得明白。15岁的年纪,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其心思剔透,不是池中之物。

    她掩下心思,并不开口,由着苗、田二人打先锋。她还需要再多看看,才能下决定。

    苗庶妃看了一眼沉默的林侧妃,又将目光落在颜舒妤面上,语调温柔,

    “颜妹妹太谦逊了。出身和过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王爷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侧妃之位空出来,妹妹不就有机会了吗?”

    颜舒妤捏着帕子捂嘴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苗姐姐就别逗妹妹了。就算是侧妃之位空出来,论亲疏、论资历,田姐姐和苗姐姐都是最佳人选,哪能轮得到妹妹我呢?”

    田庶妃握着牛乳茶的手微微发紧,很快恢复如常。

    她和苗庶妃对视一眼,都知颜舒妤说的在理。

    几人沉默下来,这个话题宣告结束。

    苗庶妃轻轻拿起一块芙蓉糕,放在鼻尖轻嗅,“这芙蓉糕真香,不像是大厨房的手艺。”

    “苗姐姐慧眼,这是妹妹亲手做的。上面淋了蜂蜜和牛乳,吃着香甜可口。姐姐喜欢就多尝几块。”颜舒妤笑道。

    想要烹饪精致可口、工序繁杂的菜肴除了单独设立小厨房,必须经过王府大厨房。但做点心,设几个炉子和蒸笼,并自行采购食材面粉等足矣。

    屋内气氛融洽和乐,几人又说笑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颜舒妤带着彩笄和春柳将三人送到瑞霭院大门口。

    苗庶妃和田庶妃迈步离开,林侧妃却折返回来,她看了一眼颜舒妤,“颜妹妹,最近练习书法可有进益?”

    颜舒妤知道对方是有话要说,于是屏退下人,“妹妹正有困惑想请教林姐姐,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前面花园里走走吧。”

    林侧妃同样挥手示意丫鬟菖蒲先回清辉院。

    颜舒妤稳稳踏在鹅卵石小径上,弯唇浅笑,

    “论出身,论才干,论能力,林姐姐都不输高侧妃,难道就甘心仰人鼻息,屈居侧妃之位吗?”

    林侧妃将横在头顶的枝干轻轻拂过,淡漠疏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苦笑,“颜妹妹聪慧。该明白,王妃之位无论如何轮不到高氏。”

    她说得扎钉截铁,透着一抹决绝和狠戾。

    颜舒妤心头一懔。果然,林氏也想到了这一茬。

    她放缓了脚步,脑海中细细将关于林侧妃的信息都过了一遍。

    确定的是:林侧妃与高侧妃不睦,不可能假装。

    不确定的是:林侧妃和苗庶妃、田庶妃的联盟有几分真心在。林侧妃曾经和王妃联手,如今又如何对待王妃这个失势之人。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林姐姐洞察局势,妹妹敬服。可如今高侧妃风光无限,羽翼丰满。在后院说一不二,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女主人姿态。”

    她话锋一转,肃声道,“新王妃入府之前,这段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情,能影响到王府的局势。林姐姐既然单独与妹妹叙话,必是志在王妃之位。”

    林侧妃停住脚步,看向颜舒妤,“妹妹说的对也不对。这后院的水深,妹妹生活的时日尚短。往后,慢慢就明白了。”

    她换了个方向,朝假山走去,“在后院,若要活得好,名份只在其次。况且,王爷不是沉迷于女色之人。许多时候,后院女子间的小心思和谋算,都需要为朝堂上的利益让步。”

    这便是说,就算得不到王妃之位,也要对付高侧妃了。

    “林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颜舒妤颔首,继续道,“王爷心系姐姐,日后姐姐诞下子嗣,侧妃之位同样风光体面,比一个空壳王妃可要好得多。妹妹日后需要仰仗林姐姐的地方还很多,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二人相对而立,林侧妃熨贴地笑了笑,索性不再绕圈子,“谢过妹妹吉言。妹妹也无需妄自菲薄,若是侧妃之位空出来,依我之见,妹妹当为不二人选。”

    这便是承诺了。无论是高侧妃倒台,还是林氏升位,侧妃之位都给颜舒妤。

    颜舒妤努力搜刮着脑海中的信息,自从她成为庶妃,颜崇志时不时会命人递进来一些外面的重大消息。如今真是派上用场了。

    太子式微,皇后性子刚烈,为着太子的事情多次惹恼皇上。睿王和雍王斗得如火如荼。林侧妃的父亲身为御史,一向稳站雍王阵营。

    在此敏感时期,王妃失势,林氏无论是为家族还是为自己,拼尽全力一搏在所难免。更加合情合理。

    “林姐姐,需要妹妹我做什么?”颜舒妤痛快接过橄榄枝,选择和林侧妃结盟。

    林侧妃寒玉幽昙般的眸底绽放一抹明媚的笑容,“好。妹妹爽快。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二人迈步朝着桥亭走去,那儿四面环水,不会有人听墙角。

    直到用午膳的时辰,颜舒妤才和林侧妃分别。

    临分别前,林侧妃不忘低声嘱咐,“后院的婢子们,身后关系也是盘根错节。你身边的人也要细心留意,没有问题才能放心使唤。”

    颜舒妤福了一礼,“多谢林姐姐提点。妹妹明白。”

    回到瑞霭院,面对彩笄和春柳的询问,颜舒妤只点到为止,简单说了和林氏的往来,并未将话说得太明白。

    彩笄皱眉思索半晌,“奴婢以为颜主子的决定是对的。后院里单打独斗还是太多凶险,有个盟友凡事有照应,自然是好处颇多。”

    “奴婢也这么看。林侧妃位分居于您之上,素来娴静不参与纷争。她与您之间除了争夺王爷宠爱这一点,再无旁的敌对因素。更没什么旧日恩怨。”春柳向颜舒妤递上一盏温茶,徐徐道,

    “奴婢以为尽管结盟,但每一步还得细心揣度。毕竟后院里,盟友翻脸不认人,互相构陷的,不在少数。”

    颜舒妤极其认可二人的说法,补充道,“瑞霭院里一定还有其余院里安插的钉子。你们两个最近辛苦一点,多注意观察。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是,奴婢遵命。”二人齐声道。

    将人打发出去,颜舒妤闭目养神。

    如今高侧妃独大,就算没有林氏主动前来,她也少不得要找个盟友,共同进退。

    否则,高侧妃下一个对付的一定是她。

    最关键的一点是:在王府,最好的盟友便是雍王,无人能出其右。

    时间很快来到九月初四,后日便是姜贵妃的生辰。

    这天彩笄进来禀报,雍王午后会过来,夜里歇在瑞霭院。

    颜舒妤一手托腮,眨了眨眸子,笑道,“彩笄,我每次在大门外迎候王爷,未免过于单调无趣。这次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彩笄瞪圆了眼睛,清秀的面容上满是诧异和好奇,“请颜主子吩咐。”

    颜舒妤摆手示意彩笄附耳过来。一阵低语,彩笄眼中迸射出光亮。随即施了一礼便退出去。

    午后,雍王在前院书房和几名幕僚议事完毕,抬步朝瑞霭院行去。

    刚走过垂花门,一道眼熟的身影匆匆奔到近前。

    春柳屈膝行礼,“拜见王爷,奴婢斗胆敢问,王爷可是要去瑞霭院?”

    雍王看清,眼前婢子是他之前派去瑞霭院伺候颜舒妤的春柳。于是淡声回道,“嗯。你家主子派你前来可是有事?”

    春柳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还请王爷移步海棠坞北面的碧溪亭。颜主子在那儿迎候您。”

    雍王目光深了几分,旋即带人换了方向,跟随春柳而去。快到地方的时候,雍王好似想到什么,眼神示意身后庄嬷嬷等人悉数留在海棠坞廊下候命。

    秋日的午后,天高云阔,蓝汪汪的一片。像一块被溪水洗过无数遍的青玉。

    碧溪亭临湖而建,一面是湖水,一面是一大片宽阔的草地。根据地势起伏间杂种着几株赏景的花树,视野极佳。

    雍王踏着泛黄的草色,脚下触感厚实绵软,像铺了一层薄毡。日头暖融融地晒着,一点也不灼人。

    宽阔的湖面上,粼粼波光碎成千万点银鳞,随风荡漾。

    四围的银杏与枫树半黄半红,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像一叶叶小舟。

    他远远地看到一名妙龄少女手里攥着线轴,仰头望着天上一只纸鸢。

    那是一只极素净的沙燕,白绢为面,墨笔勾了眉眼,尾羽剪成燕尾状,在风里扑簌簌地颤着。线绷得紧紧的,从女子指间斜斜牵上去,隐入高远的天光里。

    雍王目光落在颜舒妤身上,细细打量。

    今日,颜舒妤着一身未出阁少女的衣裳,立在蓝天与草地之间。

    白衣胜雪,蓝裙如洗。腰间系一条绯红丝绦,襟前绣几点嫩绿,裙摆处压着鹅黄滚边。

    五色交织,却丝毫不显繁乱。反倒像秋日打翻了调色盘,随手泼洒在天地之间,活脱脱一幅秋日胜景图。

    她迎风而立,衣袂轻扬,发间只别一朵素白栀子,整个人清透得像晨露里刚抽出的新芽。

    秋阳落在她身上,白的愈白,蓝的愈蓝,一点绯红与嫩绿在光影里活泼地跳动。不施粉黛,却比满园秋色更亮眼。清清淡淡往那里一站,便叫人挪不开目光。

    雍王远远望见她,连日来眉宇间积攒的疲倦,满腹的烦忧与疲惫,被这一抹清新素雅一扫而空。

    “再放些线。”雍王收回目光,大跨步走近,立在她身侧。一手负后,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颜舒妤感受到身侧人不着痕迹的护持,松了松线轴。沙燕便悠悠地又升了一截,在云层间忽隐忽现,宛如一只活过来的燕子。

    她仰着头,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弧线优美。日光落在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镀上一层淡金。嘴角噙着欢快的笑容。

    明媚张扬的少女身上,散发出清冷柔美交织的独特气息。

    雍王鼻尖翕动,不觉间被吸引。他凑近颜舒妤。

    在少女眼底,他看到天上的纸鸢和一方亮晶晶的碧空。此外,还有些难以描绘的鲜活气息。

    “王爷您看,燕子飞得好高。”颜舒妤偏过头来看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稚气与欢喜。

    他没看纸鸢,只盯着眼前女子的娇美面庞,神色松弛。

    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尖上若有似无地停了一瞬。

    颜舒妤感觉痒痒的,微微缩了缩脖子。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却装作不知,只将线轴往他手里一塞,“王爷替妾身放一会儿。”

    他接过线轴,颜舒妤便松了手,退开半步。

    可线轴刚一换手,纸鸢便在空中猛地打了个旋儿,急急坠下一截。

    颜舒妤下意识惊呼出声。她急忙凑近雍王,双手覆在他手背上,帮他稳住线轴。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处。

    雍王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一寸寸漫过来,颜舒妤愣了一瞬,心头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掩下思绪,低头去调线,发丝从肩头滑落,柔柔扫过雍王手背。

    那触感极轻极细,却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雍王只觉手背上一阵酥麻,顺着经络一路痒到心底,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阿妤,你竟还会放纸鸢。”他低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真是叫本王又意外,又欢喜。”

    幼时在瑶华宫,他被踢毽子的宫女们吸引注意力。那些翻飞的彩羽、轻盈的笑语,总叫他趴在窗间看得入神。

    对于纸鸢这类小玩意,他向来感兴趣,却碍于身份等客观原因,不曾把玩过。

    府里面的姬妾们大多过于规矩本分,又自持身份,鲜少有人放纸鸢。他便也无从得见这样鲜活灵动、生机盎然的场景。

    “王爷忘了,妾身幼时在宁波奉化县生活。这些小玩意,妾身都接触过。还玩得挺好呢。”颜舒妤柔声回道。

    眼见纸鸢飞得不稳,她语气急切,小声嘟囔起来,“王爷,您慢些收,得看风向、风力大小。”

    她眉目间洋溢着少女的活力和青葱气息。

    雍王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反手将她一双手拢住,连人带线轴一起圈进怀里,低头凑在她耳边道,“你既然这么熟稔,就带着本王一起放吧。”

    颜舒妤后背贴着结识滚烫的前胸,暖意渗过薄薄的秋衫一层层透进来。

    “妾身也多年不曾放过,有些手生。但比起王爷,该是强很多的。”颜舒妤狡黠一笑,眼波流转间十分灵动。

    “也对,本王看你放得东扭西歪,一升一降间,歪歪斜斜。也算不得行家里手。”雍王看那纸鸢,这会在二人合力控制下,终于稳稳飞上云端,忽然问道,“你为何喜欢放纸鸢?”

    颜舒妤既特意命春柳将他引到此处,一则要给他新奇的体验,二则,想必还有旁的深意。

    颜舒妤俏脸一红,压低声音道,“妾身以为,虽身为女子,也应有凌云之志,有自己的志向追求。像这纸鸢般,飞上高空,纵览山河美景。而不该被一方小小的天地束缚禁锢。”

    雍王眸色深沉,并不接话。

    对于后院姬妾们,哪怕是王妃,他都没有过高的期待。

    她们尽管出身不低,但因着女儿身被养在深闺。囿于眼界狭窄,没有历练的机会,因而在政事上,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见解。

    唯有家世能为他带来助力,他回报她们位分尊容,钱财赏赐和恩宠。

    并提携照应她们的家族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从没有哪个女子向他吐露过这样的话,在他面前提出自己也想要实现凌云之志。

    有野心,也坦诚。前者与自己颇为相像,后者令他不生厌。

    他只觉心中触动。心旌摇曳,半晌未能言语。

    仿佛时间也凝固了一瞬。风止,人静,唯余思绪起伏,心潮澎湃。

    颜舒妤看对方眼神中颇有兴致,神色动容,继续柔声道,

    “王爷看这纸鸢,无论飞得多么高远,凌云或是跌落,总有一根细线牵着它。任它高飞、或是碾落尘埃,顺着线必能找到它的踪迹。”

    颜舒妤一面说着话,一面用力握紧雍王的手。那根牵着纸鸢的细线,这会就在雍王手中。

    雍王听罢,意味深长地看向颜舒妤。她目光灼灼,丝毫不露怯。

    她眼底蓄满浓郁的期冀和渴望——她不甘心仅仅以色侍人,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往上爬,想要成为雍王得力的属下,甚至是盟友,甚至将来与他并肩而立。

    她曾经想过徐徐图之,但姜玉汐失势一事,令她如梦初醒。王妃之位空悬,后院绝不会风平浪静。风浪愈大,是非愈多,她崭露头角上位的机会也愈多。

    她要尽最大努力争取雍王的信任,她要在他心中斩获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哪怕是很小很小一丁点也足够。

    雍王读懂颜舒妤眼底的意思,暗暗思忖。

    颜舒妤家世普通,出身遭人诟病不是秘密。更难得的是,她是他因喜好亲自选择的女人。而不是奔着目的娶进府,或是纳进府的女人。

    他心中思绪万千,眸底暗流涌动。

    只要他挥挥手,后院想要伺候他的女人多得数也数不清。可他也清楚,她们待他只为通过他获得实际的利益好处。心意或许有,但没几分。

    姜玉汐口口声声爱他,却残害他的子嗣。高柔嘉处处为他吃醋,但在家族和他之间,恐怕家族还是要更重几分。

    这些女子,这般虚假不实的爱意,他断难接受。

    如今高氏春风得意,多次进言要依照罪状处置王妃。为了脸面,他驳回了高氏的请求,并未公布姜玉汐的具体罪行——这是身为雍王最后的体面。

    他需要一个真心实意为他效力的姬妾,平衡后院局势,做他的耳目和心腹。

    目光掠过眼前高飞的纸鸢,他有自信,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不会叫这小小的纸鸢失控,甚至于反噬自己。

    目前看来,颜舒妤尚算合适。至于她的能力,还需要多多打磨,日后再做观察。

    还有最深层次的一点。打心底里,他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女子的小小请求。

    若是放在官场,投靠自己的官员,只要是有能力又忠心的,他一定来者不拒。面前的女子在后院,同样可以为他效力。

    他初时选择她,为着她身上那份如同母亲般朦胧的温暖光晕,叫他想起亡故的母亲。

    自从搬进瑶华宫,多年以来,他每日里扮演着众人眼中合格的皇子。身在高位,身处皇家,不得不万事谨慎。但人总有累的时候。

    深夜无人之时,常觉疲倦不堪。

    若有个人能分担他的喜怒哀乐,哪怕是微小的几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她主动提出,那他便成全她。且看日后,她能否淬炼成一柄披荆斩棘的利刃,在后宅乃至后宫的天地里,为他浴血征战。

    他和煦地笑了笑,用力回握住颜舒妤的手,“你的心意,本王懂了。你还小,往后日子还长,有本王在,你好好努力。自会有飞上云端,自由翱翔的那一天。”

    颜舒妤见目的达成,眼底难掩喜悦,欢快道,“多谢王爷,妾身唯愿常伴王爷身侧,此心至死不渝。”

    天上一只沙燕悠悠地飞,地上一双人影长长地拖在草地上,被午后的日光融成一团。

    二人静悄悄放纸鸢。

    不远处碧溪亭内,春柳与彩笄正煮水烹茶、摆布糕点。

    抬眼望见那一双人影在草地上同执一线、相依相偎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欢喜,真心替自家主子高兴。

    没过一会儿,湖面忽然起风,纸鸢飞高了一截。

    颜舒妤站得久了难免腿酸,顺势靠在雍王怀里。她仰头望着那只沙燕在碧空里稳稳地飞着,线在指间微微震颤。

    暖阳、清风、草香、湖水的湿意,和雍王身上特有的雄性气息混杂在一处,令她安稳之余无比惬意舒畅。

    这个寻常的秋日午后,颜舒妤和雍王之间,除却男女之情,又多了一抹旁的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将他们从单纯的宠爱与承欢,牵向更深、也更复杂的所在。

    多年后颜舒妤回想起这个午后,不得不承认——雍王待她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而她和他的感情始于算计,终将走向何处,彼时的她,尚无从知晓。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散,“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雍王没答话,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几分。

    雍王同样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争斗,唯有他们二人。

    纸鸢在天上飞,线在手里牵。

    风从湖面来,拂过两人衣袂,又带着桂香往远处去飘去。满世界的秋色都暖融融的,天很高,云很淡,时光很慢。

    秋日放纸鸢,既有天高云淡的开阔,又有手中一线牵的缠绵。比春日更多几分清朗疏阔的意味。

    直至天色暗下来,一阵寒风吹过,纸鸢陡然间被刮得歪歪斜斜,一个不留神失去平衡。在颜舒妤和雍王百般努力之下仍是缓缓栽落下去。

    颜舒妤急得跺脚,雍王赶忙朝着不远处的侍卫挥手,命侍卫去追。

    最后追回一只挂在树梢、破了一角的沙燕。雍王拿在手里,一脸怅然若失,颜舒妤却笑得开怀。

    “王爷,纸鸢已经破了。下次妾身做个新的,再邀王爷同乐,可好?”

    雍王丢下纸鸢,将颜舒妤揽在怀里,语调沙哑,“想要飞得高,必得耐得住雨雪风霜,经得住刀枪剑雨。否则,下场会比这纸鸢凄惨百倍、千倍。”

    颜舒妤听着雍王沉稳有力的心跳,良久沉声回道,“妾身明白,一切都听王爷的。妾身不怕吃苦受累,只求不离不弃。”

    雍王搂着颜舒妤到了碧溪亭内,二人品着香茗,牛乳茶,还有各色糕点。

    颜舒妤一个眼色递去,彩笄会意。立刻将四周帘幕放下,挡住渐起的寒风。亭中早备了暖炉,炭火红融融的,烘得一方天地皆春。

    “阿妤,还有一个好消息,正好今日告诉你。”雍王停住话头,刻意卖关子。

    颜舒妤莞尔一笑,捧起牛乳茶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茶汤从喉间一路暖到胃里。

    她歪着小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忽然眸中迸出光亮,

    “妾身猜一猜——不是赏赐,也不是旁的稀奇东西。后日是贵妃娘娘生辰,难道是娘娘有什么恩典给妾身?”

    “继续猜,方向对了。”雍王拈了块芙蓉糕,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颜舒妤想了好半晌,猜到是要她进宫,但她装作猜不到。甚至还编了几个实在令人啼笑皆非的恩典。

    “是不是贵妃娘娘看重妾身的母家,要恩赏母亲?”

    “会不会是贵妃娘娘打算来王府,妾身有幸去拜见娘娘,聆听教导?”

    “……”

    雍王被逗得哈哈大笑,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你呀,你呀,这些个促狭的说法也想的出来。真是叫人大开眼界。”雍王硬朗的五官面容也柔和几分。

    颜舒妤轻笑一声,“王爷直接告诉妾身吧,妾身猜不到了。”

    她抿着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崽。

    “后日,本王带你和柔嘉、知悦,一起入宫参加宫宴。”雍王拉过她的手,掌心微微发烫。

    他心底隐隐涌动着一抹兴奋与期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何——也许是期待颜舒妤入宫后的表现,也许,是旁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