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入宫前夕

作品:《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次日,颜舒妤来到荷香院请安。

    已是深秋,屋内燃了炭盆。新鲜瓜果、茶点在热气熏蒸下,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一室温暖如春,甜香袅袅。

    高侧妃端坐在上首高位,衣饰着装比之往昔更加华贵。精心描画、勾勒的眉眼,散发出上位者杀伐果决的凌厉气息。

    比之高侧妃明媚大气的妆容,和华贵溢彩的衣裙,姬妾们各个收敛心思,只做中规中矩的打扮。生怕过于花枝招展,惹了高侧妃不喜。

    如此一来,高侧妃艳冠群芳,无人可与之争锋。她称心遂意,高高在上,坦然睥睨着众人。

    下方姬妾们整齐肃立,齐声道,“拜见高侧妃,侧妃吉安。”

    高侧妃端着茶盏,犀利又威严的目光沉沉扫过众姬妾发顶。冷哼一声,然后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水,才缓缓道,“都起来吧。”

    她朝后斜倚在软垫上,语调婉转,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将王府女主人的姿态做派拿捏得十足。

    比之从前向姜玉汐请安,自在随性、热闹自在的氛围,荷香院内规矩森严、处处透着威压。

    高侧妃动不动就搬出规矩,揪着错处惩治人。

    短短数日以来,已有多名姬妾挨了训斥,甚至牵连身边下人挨打受罚。动辄掌嘴罚跪,后院上至姬妾、下至仆婢,人人自危。

    每次请安行礼,高侧妃都让大家伙拘着礼,屈膝好半晌。

    大家伙心中不忿,叫苦不迭。却也知高侧妃跋扈张扬,不吃亏的性子。谁也不敢出头反抗。

    故而,众姬妾们每一次来荷香院都觉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可碍于王爷的命令,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请安。

    颜舒妤咬牙和众人一同坐下。抬眸之际猛然间撞进高侧妃晦暗不明的眸子里,心头一跳,恍似被一股敌意包裹。

    她后脊背渗出冷汗,坐立难安,与前次面对高侧妃的感觉一般无二。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坑在前方等着她。

    她不露声色地掩下眼底思绪,面上勉强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

    高侧妃心中嗤笑不屑。暗叹颜舒妤这么不禁吓,等时机到了,便送她去陪伴颜丹华。且让她再得意几天。

    看着厅内众人恭顺谨慎的模样,她得意洋洋地移开目光,朝一侧使了个眼色。

    山茶会意,立刻在正中央摆下一个跪垫。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下一瞬,站在廊柱后面的通房丫鬟梅妆盈盈上前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后,她向高侧妃奉上热茶,恭声道,“请侧妃主子饮茶。”

    高侧妃接过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端着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淡声嘱咐:

    “诸位妹妹,王爷晋了梅妆妹妹的位分。今日起,梅妆妹妹就是梅侍妾。还望姐妹们日后,和睦相处。”

    众人起身齐声,“是,妾身/婢妾遵命。”

    林侧妃和颜舒妤对视一眼,心中稍定。

    梅妆早已投靠高侧妃,高侧妃培植自己的羽翼和势力,梅妆晋位是预料之中。

    颜舒妤蛾眉轻蹙,总觉得高侧妃今日这么大阵仗,不会仅仅为着宣告梅妆晋位侍妾一事。

    林侧妃读懂颜舒妤眼底的忧郁和思虑。她垂眸想了想,轻轻摇头,递给颜舒妤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见招拆招才是上策。

    颜舒妤沉沉吐出一口气,深吸一口气掩下思绪。

    竹月在末尾加了一把椅子,梅妆款款坐下,立刻引来厅内众人艳羡惊诧的目光。

    按照府里规矩,侍妾和通房丫鬟之流在正式请安的场合,没有座席,只能侍立在侧。

    高侧妃给梅侍妾破例,令人侧目。

    此举落在众人眼中,不亚于当众扇了柳侍妾一记耳光。

    柳侍妾此前被王妃禁足整整一月,谁承想这一个月里,府中竟翻天覆地。

    王妃彻底失势,高侧妃独揽大权。而她解除禁足至今,连王爷的面都未见过一回。时日若久,王爷还能记得她这号人吗?

    柳侍妾站在廊柱一侧,心中油煎似的难安。她绞着手帕子翻来覆去,面色惊慌不安。

    转念又暗暗窃喜——之前她与胡琳儿一同对付颜舒妤,讨好高侧妃,好歹高侧妃不会将她视作王妃党羽一并剪除,总算还有一条生路。

    颜舒妤移开目光,注意到廊柱另一侧一抹失魂落魄的身影——疏桐。

    她目光幽怨落寞,紧盯着梅侍妾的背影,正自出神。论起相貌,她与梅妆平分秋色,唯一不如对方的就是那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功夫。

    梅妆抢先抱上高侧妃的大腿,还晋位侍妾,她如何能甘心?

    颜舒妤猜得到疏桐的想法。后院女子大多如此,看不得同一位分的人抢先晋升——那会显得自己无能,心底如何能好受?

    林侧妃和苗庶妃、田庶妃等人,对于梅妆晋位倒并不在意。

    毕竟府里通房丫鬟出身的女子,至多也就到侍妾之位,再往上就难了。按着规制,庶妃乃至侧妃等必得是官家小姐出身才可。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颜舒妤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声。

    “诸位妹妹们,给贵妃娘娘的寿礼准备地如何了?”高侧妃一句话将众人心思打断。

    她语气不容置喙,吩咐众人,“明日就是正日子。待会回去后,你们就将礼物送来荷香院。明日,我会与王爷将姐妹们的心意送进宫。”

    “是。”

    高侧妃捂嘴打了个哈欠,慵懒又惬意。

    就在众人以为请安要结束之际,她忽然看向颜舒妤,喟叹道,“颜妹妹真是好福气。王爷特意求了贵妃娘娘,进宫的三个名额,打算分出一个给颜妹妹。”

    一语落下,姬妾们纷纷朝颜舒妤投来怨毒、嫉恨、不甘、不屑的目光。

    凭什么?颜舒妤竟然能和两位侧妃一同入宫参加宫宴!!!

    王妃养病,两位侧妃进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凭什么颜舒妤可以特立独行?凌驾于众人之上?

    梅侍妾率先朝颜舒妤发难,“高主子,婢妾以为,这多出来的一个名额不该给颜庶妃。”

    高侧妃恨不得众人对颜舒妤群起而攻之,向梅侍妾投去鼓励的眼神。

    梅侍妾意会,继续拱火。她看向田庶妃,“婢妾以为,田庶妃是王爷的表妹。入府以来伺候王爷尽心尽力,这次的名额该给田庶妃才好。”

    柳侍妾紧随其后,将苗庶妃拖下水,“高主子,婢妾以为,这个名额应当给苗庶妃。苗姐姐入府早,资历深厚,无论如何不该被颜庶妃越过去。”

    疏桐早已心里不平衡。

    她嫉妒梅妆靠着巴结高侧妃得了侍妾之位,而自己仍在通房丫鬟的位置上苦苦煎熬。

    可她之前错失机会,后来去荷香院求见,每次都被山茶或竹月随口寻个理由打发走,连大门都进不去。高侧妃明显看不上她。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思索一番,她胸腔内一股亢奋倏然上涌。

    一个声音说:高侧妃铁血手腕,惩治姬妾们从不手软,还是不要出风头。

    另一个声音说:只是向着颜庶妃说几句话罢了,又不犯规矩,高侧妃又能如何?

    她内心天人交战,好半晌终于拿定主意。

    梅妆可以投靠高侧妃,她也可以向颜庶妃这个新宠示好。

    于是朗声开口,“高主子。婢妾以为,王爷的心意最为重要。既然已经定了颜庶妃入宫,就无需再讨论。”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疏桐的话,无异于将高侧妃挑唆众人声讨颜舒妤的心思,赤裸裸揭露出来。高侧妃如何能忍?

    她轻笑两声,山茶会意一扬手,一名侍立在廊柱旁边的丫鬟走近疏桐。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炸响。

    疏桐瞬间被打得头脑发懵。继而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跪下。

    “疏桐,你口出狂言,质疑本侧妃和诸位姐妹。实属以下犯上,掌嘴10下,以示惩戒。”高侧妃怒拍桌案,冷声吩咐。

    “婢妾错了,求高侧妃开恩。求高侧妃开恩。”疏桐磕头如捣蒜,不住求饶。比起对高侧妃的怨怼,更加懊恼于自己的冲动行事。

    高侧妃接过一杯牛乳茶,一脸享受地喝起来。

    另有两名婆子上前粗暴地将疏桐双臂反剪,刚才扇耳光的丫鬟上前,“啪——啪——”很快打完9个耳光。

    “疏桐,你记着。在荷香院,在雍王府后院。本侧妃说的话就是规矩。该不该讨论,需不需要讨论,本侧妃说了算。而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高侧妃字字如刀,面色寒冰凝结,目光状似不经意在林侧妃面上停留一瞬。

    明显是借着训斥疏桐,暗暗敲打其余姬妾们。

    林侧妃握着手帕子的手指攥得发白。她空有辅助高侧妃管理后院之名,可负责的都是繁琐、不打紧的事务。实际权力被高侧妃牢牢把控,半点不曾给她。

    可她如今只能忍耐,静待时机。

    疏桐被婆子们猛地丢开,惯性之下跌倒在地。她忙不迭跪端正,忍痛谢恩,咬牙低声道,“婢妾知错,谢高主子教导。”

    她颤颤巍巍起身,用复杂的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颜舒妤。然后捂着脸颊站回原位置。

    她可是为了颜庶妃才挨打,这顿打不能白挨,一定要有所收获才行。

    田庶妃吃完一块糕点,笑嘻嘻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颜舒妤,“高姐姐,王爷宠爱颜妹妹。既然让颜妹妹入宫参宴是王爷的意思,妾身自当遵从。不敢有异议。”

    颜舒妤眼皮一跳,面色无波无澜。却从这话里咂摸出一缕旁的意思。是不敢有异议,而不是不在意。

    田庶妃一面指明王爷偏宠她颜舒妤,火上浇油。一面用王爷的心意做挡箭牌,遮掩真实心思,真是狡猾。

    众人目光在苗庶妃和田庶妃身上来回逡巡。

    颜舒妤挤出一抹恭顺谦卑的笑容,“高姐姐言重了。若论起王爷宠爱,自是高姐姐独占鳌头,在王爷心中排第一。谁能与高姐姐相较?论起资历,苗姐姐和田姐姐都排在妾身前面。各个玲珑剔透,端庄娴雅,知书达理。”

    她噙着和煦温柔的笑容看向苗庶妃和田庶妃,“王爷不过是可怜妹妹从前为奴为婢,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恰巧贵妃娘娘生辰,便带妹妹去宫里看看,长长见识罢了。”

    她将高侧妃和苗庶妃、田庶妃都夸赞一番,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说完,众人面色都和缓几分。

    高侧妃不屑地睨了颜舒妤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梅妆看懂高侧妃的神色,不再出言。柳侍妾也安心看热闹,一言不发。

    苗庶妃再也坐不住,轻轻摇头表态,“颜妹妹莫要如此妄自菲薄。姐姐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她看向高侧妃,语气恭敬,“高姐姐,几位姐妹们说得都有道理。妾身以为,此次宫宴,就让颜妹妹去吧。府里面,王爷最是爱重高姐姐,放心将后宅一应事务交给高姐姐管理,林姐姐辅助一二。对高姐姐的这份荣宠无人能及。”

    “高姐姐一向体察王爷心意,必不愿意让王爷烦忧。妾身与田妹妹伺候王爷,为王爷分忧的心意与高姐姐一般无二。只要姐妹们之间和睦顺遂,一次宫宴罢了,何须斤斤计较。”

    一番话听得高侧妃心情舒泰,痛快不已。加之,苗庶妃的话在情在理,她便顺势下台阶,“还是苗妹妹和田妹妹蕙质兰心,善解人意。”

    她敛了笑意,看向颜舒妤,“既如此,颜妹妹就好好准备吧。午膳过后,山茶和嬷嬷会过去教导妹妹入宫的规矩,妹妹认真学着。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府入宫,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颜舒妤敛衽行礼,“是,多谢高姐姐。”

    众人散去,颜舒妤带着彩笄离开荷香院朝北苑走去,被一道声音叫住。

    “颜庶妃请留步。”

    疏桐急匆匆追上来,福了一礼,“早闻颜姐姐近来练习书法,妹妹也想讨教一二。今日时辰尚早,不知妹妹可否去颜姐姐的瑞霭院坐坐?”

    颜舒妤浅浅一笑,毫不犹豫拒绝了疏桐。

    “实在是不巧。疏桐妹妹也听到了,高侧妃吩咐山茶和嬷嬷午膳后要去瑞霭院教导规矩。院里还有杂务待处理,实在没有空暇招待妹妹。”

    颜舒妤话说的直接。她从前与疏桐并未接触过,但今日之事足可见,疏桐头脑简单,急功冒进,实在不是个聪明的。

    她虽然也有意在后院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但很明显疏桐不是合适的人选。

    这样无脑蠢钝,看不清形势的人,若是与之交好,只会拖后腿。

    疏桐尚且红肿的面庞上,涌现出一抹嫉恨怨毒之色。她咬着唇,眼底泪光盈盈,似乎不敢相信会被颜舒妤拒绝。

    周遭仆婢们来来往往,许多人注意到疏桐与颜舒妤说话,都投来探究的目光,却不敢过多停留。

    “颜庶妃,你这是瞧不上我了?”疏桐再难维持面上的客气,甚至不用敬称。

    颜舒妤感觉莫名其妙。她并没有让疏桐开口为她说话,从而得罪高侧妃被掌嘴。怎么如今倒像是疏桐受她指使,因她犯错似的?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计较疏桐话语间的失礼之处,冷声诘问,

    “疏桐妹妹这话,倒叫我听不懂了?都是后院伺候王爷的姐妹,何谈瞧不瞧得上这样的话?”

    疏桐气呼呼一甩袖子,银牙紧咬,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颜庶妃,你可真是麻雀上了枝头,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泥窝里飞出来的。但愿你走的稳当,别哪一日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说罢,她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彩笄被疏桐的无礼行径震惊,就要迈步上前教训对方,被颜舒妤眼神制止。

    彩笄为颜舒妤拢了拢披风,小声道,“颜主子,这样粗鄙无礼的人,您为何不让奴婢教训她一下,也让她懂点规矩?”

    颜舒妤摸到彩笄有些发凉的手指,将怀中的暖手炉递给彩笄,“即将入冬,天气寒冷。咱们犯不着为了区区一个疏桐,站在风口上忍冻。不值当。”

    彩笄灵动的眸子眨了眨,

    “主子说得也在理。奴婢看疏桐姑娘相貌平平,还没眼色。行事……也有些冲动,不着边际。说不定哪天犯了事就被人收拾了。不必脏了颜主子的手。”

    颜舒妤点头,“是这个理。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主仆回到瑞霭院,水仙放下膳食就退了出去。

    趁着用膳的功夫,春柳关上门窗,近前回禀,“颜主子,之前您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琴台背后到底是谁?”

    春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趴在窗上偷听,才压低声音道,

    “明面上看,琴台曾经伺候过苗庶妃,因为犯了小错被赶出去。在大厨房伺候一段时间,得了赏赐。她花钱活动关系,被高侧妃拨来您这里伺候。”

    “奴婢深挖之下,发现琴台和田庶妃的贴身婢子青莲是同乡。往来不多,但是每每都是银钱贴补。就在琴台被罚入杂役院子浆洗衣物后,青莲还偷偷去看望过琴台。”

    颜舒妤垂眸细思,原本对于田庶妃的怀疑又加深一层。

    田昭颜年纪最小,每日里嘻嘻哈哈,酷爱甜食糕点,总是吃吃喝喝不停嘴。姬妾们大多不怎么留意田庶妃。更多时候把她当作小妹妹对待。

    如此看来,田庶妃背地里的心思,恐怕比之高侧妃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琴台如今境况如何?”颜舒妤问向春柳。

    春柳叹了口气,“琴台长得有几分姿色,杂役院里的婢子们心生嫉妒。又知道她得罪高侧妃,自然是卯足了劲折磨欺辱她。幸好有青莲照顾一二,动用关系使了银子,琴台如今做些熨烫衣服的轻省差事,日子也还过得去。”

    “琴台这样的人脑子活泛,不安分。难怪有人肯留着她的性命以备后用。如我所料不错,田庶妃不是个简单角色。往后走着看吧。”颜舒妤感叹道,随即吩咐春柳,

    “你找人暗中盯着田庶妃。包括霁月斋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都要留意。但注意别让人察觉,免得打草惊蛇。”

    “是。”春柳领命。

    彩笄虽惊诧于田庶妃心思深沉,表里不一。但对于颜舒妤的判断,她向来信服。便将满腔困惑压下去,如常伺候颜舒妤用膳。

    膳后,彩笄带人将颜舒妤绣好的生辰礼物——绣品《冬日赏梅图》,送去荷香院。恰逢山茶和李嬷嬷一起前来瑞霭院。

    山茶身后众人捧着托盘,上面是入宫要用的衣服配饰等,都是严格按照位分高低,依着规制置办的。

    李嬷嬷则带着戒尺,绷着老脸肃立一旁。她是宫里头派出来的,往那一站就是规矩和体面的象征。

    颜舒妤命彩笄和春柳为二人奉上厚礼,“有劳李嬷嬷和山茶姑娘了。”

    自从王妃倒台,荷香院的下人在后院可以横着走。

    山茶早已习惯后院姬妾们的笑脸和封赏,面不改色收下赏赐,“谢颜主子赏赐,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李嬷嬷摸着手里锦囊内软乎乎的东西,明显是银票,开心不已。她小心觑了一眼山茶的面色,看对方没有别的交代,才放心收下锦囊,面露笑容,“多谢颜主子赏赐。”

    “还请李嬷嬷教授规矩,我定会用心学,不敢丢了王爷的脸面。”颜舒妤笑容温和。

    李嬷嬷本就震惊于颜舒妤的大手笔赏赐,心中哪有不乐意的。她连忙拍胸脯保证,“颜主子聪慧。您大可放心,这些规矩并不复杂。至多两个时辰,您就能熟练掌握。”

    “好。”颜舒妤痛快应下。

    彩笄和春柳在一旁侍奉瓜果茶点,随叫随到。李嬷嬷的确教的认真,仔仔细细,面面俱到。

    山茶在一旁端坐,跟着李嬷嬷一起反复检查颜舒妤习练的成果。

    直至天色暗下来,二人才满意地离开瑞霭院。

    颜舒妤忍不住叹道,“规矩确实繁多。不过高侧妃倒是全心全意为王爷着想,并未打算在此事上为难我。”

    春柳低声道,“高侧妃待王爷一片深情,只要是关乎王爷脸面或利益的事情,她一般不会使绊子。”

    她在府里多年,之前又是伺候王爷的婢子,对于高侧妃的行事作风自然了解。

    彩笄也点头,“春柳姐姐说得极对。府里面的老人都知道,高侧妃满心满眼只有王爷。”

    颜舒妤揉了揉酸乏的胳膊,目光瞥向山茶留下的衣物配饰上,

    “真是顶好的料子,纹样雅致,却也流光溢彩。这套蓝宝石头面,样式精巧,处处透着巧思精工。”

    彩笄打趣道,“颜主子,往后您一步步升上去,这衣服配饰会越来越好看,越来越精美的。”

    “就是,就是。奴婢等着看颜主子穿戴华冠美服那一日。”春柳笑嘻嘻道。

    “就数你们俩嘴巴甜,什么白日梦都敢做!”颜舒妤也笑个不停,“不过,也是好志向,这话我也爱听。”

    主仆说闹好一阵,水仙在门外回禀,“颜主子,前院传来消息,今夜王爷去荷香院安歇。”

    “好。我知道了。”颜舒妤淡声回应。

    水仙退下后,颜舒妤按部就班沐浴,散步,看书,然后准备入睡。

    正要命春柳熄灯之际,彩笄脚步匆匆进来,欢快道,“颜主子,府里白姨娘的亲笔信。”

    颜舒妤喜出望外。

    她成为庶妃至今已有月余,虽然父亲承诺过,给母亲姨娘的名分,并迁居芙蓉院居住。

    可府里的消息都是经过父亲筛选送来的,母亲生活近况到底如何,她到底是不放心。

    颜舒妤蹭一下坐起身,拆开信封。

    字迹虽有些生疏歪斜,但坚定有力。可见下笔之人心绪宁静,近况尚可。

    信里,母亲说她已经是正式的姨娘。夫人幽居主院养病不理府上诸事,如今后院事务尽皆由她料理。

    新入府的妾室宋姨娘在旁襄助一二,彼此相安无事。日子过得平淡充实,只是担心颜舒妤在王府是否安好……

    颜舒妤捧着信封激动地落下泪来,“母亲终于苦尽甘来,还握住了掌家权。真是可喜可贺。往后颜府内再无人能轻易欺负她。”

    她将短短两页信纸,寥寥数语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彩笄为她拭泪,才不舍地将信纸放下。

    “颜主子,您别哭了。这是好事,等咱们从宫里回来,该好好庆贺一番。”彩笄劝慰颜舒妤。

    “依奴婢看,颜主子可以找个机会回府看看白夫人。字里行间难免少了许多细节,颜主子亲眼见了,才更放心。”春柳往被子里塞了一个汤婆子,适时提议。

    颜舒妤听罢重重点头,“你们俩说的都对。是得庆贺一场,我也该回颜府看看。眼见为实,方能彻底放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嫡母柳氏活着终究是个祸患,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就这样,她将母亲白氏的书信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然后怀着愉悦的心情安然入睡。

    彩笄细心周到,春柳在府里面人脉广,两个人都是忠心耿耿又精明强干的类型。

    有她二人辅助,颜舒妤愈发觉得自己上位的胜算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