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莫要再惦...

作品:《汴京小妆娘》

    88、第88章莫要再惦

    枢密使薛相公家,新添了丧事,府上四郎君的娘子杭氏,青春二十有四,便芳华早逝,

    谁人听了,不要扼腕叹息一回

    身后事也是哀榮备至,白漫漫的灵棚,敲打打的道場

    哭声摇山振岳,路祭连绵不绝,吊唁之人车马盈门

    馮佩玉听了,在家也哭了一場

    她与杭娘子只见过两面,但依然记得她站在满目繁艳的屋子里,穿着锦绣衣裳,娇滴滴的笑

    如今,却被装在黑漆漆的棺椁中,踏着白凌凌的纸钱,长埋漆里的地底了。

    脆生生鲜活的美人,爱繁华,好华衣,喜胭脂,她的人生刚活在兴头上,正准备一路摧枯拉朽轰轰烈烈活下去

    就这么戛然而止。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冤屈之极

    因着与薛相公同在枢密院的缘故,雖然内里已是不死不休

    ,但明面上,谢诏依然要照人情规矩办事

    今日一早,在出殡的路边,设了祭棚祭拜,

    祭品除了香烛纸马,猪羊果品,馮佩玉还特地做了一盒胭脂,调了适合杭娘子的烟粉色,教谢诏摆了上去。

    叹相识一場,最终,也没能救的了她

    “阿玉真是性情中人,心肠软得像块豆腐,这豆腐还一捏一汪水。

    "讓我捏捏。

    谢诏进屋时,穿着一身黑衣,帶回一身烟灰气,见她眼眶里包着一汪眼泪,上来便打趣道

    谁知,馮佩玉眼见着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衣便欺身过来,心中一阵颤栗,立马把脑袋抵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团

    黑衣裳!那些剪她头发,拔她的指甲,把她像抹布一般拖来拽去的大汉,也都是穿黑衣裳的

    那只可怖的手一直拽着她,明明一切已经过去了,但只要一闭上眼,那只手,便又把她拽回那间屋子里去

    馮佩玉捂着胸口要干呕,撑着坐起来,一眼便看到了桌前的铜镜,

    几天前,那张臉还是笑臉盈盈,活溜溜的一双眼睛轉来轉去。而现如今,一抬头,便是糟乱的鸡窝头发,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兽

    谢诏见状,立马把外头的黑袍脱了去。

    眼见着冯佩玉白日里,神色恹恹,夜里,胆战心惊的模样,被吓得三魂失了七魄,谢诏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来哄她开心些

    可是,只恨自己实在是个粗直之人,嘴皮子不好使,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句话。

    “别怕。”“都过去了。”“有我在。

    说罢,他自己都覺着没甚用。

    他嫉妒起那些像薛六郎一般,花花肠子的读书人,也不知,这甜言蜜語都是怎么说的

    这回雖然保住了性命,可是阿玉什么都没做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是打了个大败仗啊,谁心里头能快活呢,

    谢诏皱着眉,满腹心事的在屋里转了两圈,想着,那甜言蜜語他也不会,还是要按自己的法子,教她振作起来

    谢诏虽然军功不少,但世上焉能有常胜将军乎,打败仗,丢阵弃城,军士折其大半,亦是有过的

    这打了败仗,总要做些事情,讓自己振作起来,头一件事,便是负荆請罪,

    或上請罪书,或跪在主将面前,把自己做的糊涂事忏悔一遍。

    从头到尾,一层一层,把心事从肺腑中掏出来,晒上一晒,心里便能舒坦许多

    可是,这古往今来,都是认錯的跪在地上,头一回,见那负荆请罪的,还能理直气壮坐在床上吃果子,嗑松子的,

    “我錯啦。”冯佩玉干脆利落的说。

    “错在何处?”谢诏单膝跪在床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冯佩玉垂头丧气,“我太轻敌,太莽撞,之前,不管算计谁,都是敌在明,我在暗。”而今时不同往日了,薛公亮已经派人杀过我一回了,但我还是直愣愣地自投罗网

    冯佩玉说到此处,也颇有些迷茫,面对这个气势汹汹的敌人,该如何行事呢?

    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是自己拼命换来的。

    她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这是人所不能控制之事,那么把事做好一点,这总是她能控制的

    故而,自己总要把一切握在手里才安心,任何事情,不管多么冒险,她总要自己去做才踏实

    哎,说到底,我还是个丫鬟命

    冯佩玉这么想着,呸呸把松子皮吐到谢诏的身上

    谢诏不以为意,伸手便去抓她的脚。

    “阿玉如此要强,也是我的过错。

    “”咱俩是夫妻,我的便是你的,娘子想做什么,合该好生支使我才对。”

    冯佩玉撇撇嘴,不置可否,

    “是我之前行事不好,教娘子无法完全信我。”咱俩各做各的,各想各的,这才叫姓薛的老贼算计了你。

    不说此处还好,一论起来,冯佩玉只覺心中的火蹭蹭往上冒。”呸呸呸!

    她气得将松子皮吐到了谢诏的臉上。

    “呸!好生愚钝!你这个男人,脑子里真的只有一根筋!’

    见谢诏这厮竟然面露疑惑,冯佩玉百般的委屈,竹筒倒豆子一般,啪啦啪啦都倒了出来,”你根本不知道我每日在想些什么!我每日心中要想一百件事!-千件事!

    冯佩玉尖叫道。

    "在裴箱的事情上,我恨你,你是个贱人!””但是,我又担心你你们!日后翻了案,你被会砍头下狱。”可是,为着这点担心,我又对裴箱很愧疚,我应该干脆利落的去複仇!这般优柔寡断做什么?”是我为情所困,道心不稳,是我没出息!‘

    “我每夜都睡不好但你!‘

    冯佩玉指着他说,“你的心眼子只有芝麻粒大小,你什么都不懂!’

    说着说着,她一颗心被拧成十八个弯,竟是油盐酱醋倒在一起,千般滋味。

    哇得一声,冯佩玉扑在床上哭起来。

    爱,讓人往光明之处走,而恨,让人永坠地狱,可偏偏,爱恨交加,善恶交错

    于是,她便被罚在人间受苦。

    这厢,谢诏听罢,清俊的臉上有些迷惑,他撑着膝盖,揉着眉心,长叹一声

    这女人的心思,怎得如此幽微複杂?竟要拐个十八道弯

    他只道,二人已然将事情说分明了,没想到,阿玉的心里,还是干繁百绕,千头万绪。

    不过有一点他听懂了阿玉心里是有他的,

    阿玉每日都睡不好,都是因为担心他。

    谢诏的胸膛像放了块火炭,腾的一下烧了起来,立刻欺身上床,一把捞住她的腰,

    “阿玉,你放心,我在官家身边好几年了,他是个宽仁的天子。”等我们找到证据,将薛公亮绳之以法,我也能将功赎罪,虽说定要挨些责罚,但万不会掉脑袋的。

    谢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张俊脸越贴越近,手心在她的腰上揉捏着

    “我且长长久久的活着呢,我若是死了,岂不是给薛六那个不要脸的腾位置?

    听到这话,冯佩玉警惕的举着受傷的手,啐了他一口。

    ★*★*

    打了败仗,第二个恢复的方法,便是找一小股敌军人马打回去,好生出口恶气,增些志气、

    告诉自己,贼虽凶悍,究非不可战胜之辈,心魔一除,自是所向披靡”侍卫步军司虎翼军,指挥下副都头,田榮!”"过来回话!

    侍卫马步军的教場边,冯佩玉坐在一旁的楼阁上,远远的,看着谢诏一人一枪,威风凛凛的立在教场中央,中气十足的怒喝着”侍卫步军司虎翼军,指挥下承局,朱贵!”侍卫步军司虎翼军,指挥下押官,李元见!’”侍卫步军司虎翼军,指挥下都虞候."

    谢诏就这么指名道姓的,把那十几个大汉全部喊了出来

    十二人对!那日在薛府,进来的就是十二人!

    就算离得这般远,冯佩玉看到他们,还是心跳咚咚,一阵惊慌。

    厚厚的绷帶下,受傷的指甲隐隐作痛,当下便想钴到桌子底下去。

    此刻教场上,旌旗林立,两侧兵器架,长枪如林,阔刀似雪,军威赫赫,气象雄肃,颇有山岳之势。

    为首的副都头田荣,穿甲佩刀,一副凶狠蛮横之相,见了谢诏,也不得不躬身行礼”见过谢相公。”“谢相公安好

    "今日不必称职务,老子也不屑拿官职压人。

    咣地一声,谢诏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闪着寒光”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老子今日,便是专程来寻你们麻烦的,尔等若是条汉子,便各自拿起兵刃,一齐上来杀我便是!’

    “自愿切磋,全靠本事说话,你砍了我不算僭越,我傷了你不算枉法,在场步军司的弟兄们,俱是个见证。

    那田荣等人,惯是欺软怕硬的,对着冯佩玉这等弱质女子,便凶神恶煞,可是对着谢诏这样位高权重的枢密院相公,怎敢挥刀相向?

    顿时都唯唯诺诺不敢言语了。

    谢诏就是特地来寻仇的,怎容他们徘徊犹疑。

    当即马步一扎,长枪横抡一圈,枪风呼啸,寒光绕身,逼得众人连连后退,纷纷拿起兵刃防身

    这等热闹可是不常见,有那多事的军士,大声起哄,又有人兴冲冲地跑到教场台的鼓旁,咚咚的擂起鼓,给他们助兴

    旌旗滾滾,鼓声腾腾,冯佩玉眼看着这十几个人各举着刀剑,从四面围攻谢诏,不由得掌心出汗,心跳如擂鼓

    这人怎得如此莽撞?十几个人都穿着甲,拿着刀,他以一敌多,若受伤了可怎么好?

    “冯娘子莫要担心,我们谢相公是以一敌百之人,血勇不输赵子龙!'

    阿宽此刻也是鼻青脸肿,但还是兴致勃勃的自夸道

    “您瞧,这些杂碎撑不住一灶香的时间。

    果然,此刻教场之上,那十二人被谢诏的长枪一抡,根本近不得身,一人扑上前来,被枪杆直撞脑门,惨叫一声,仰头便倒。

    又有二人一齐挥刀劈来,谢诏灵活的旋转回身,枪尖-刺,震开二人兵器,当胸一腳踢翻、

    就这般,数个回合,谢诏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枪花滚滚,接连打倒十余人,众人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只剩那个领头的田荣,原先凶狠嚣张的脸上,如今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呆立在原地。

    "田荣,亏你还是个都头。”在隆隆鼓声中,谢诏一双剑眉拧着,冷凛凛地看着他”老子当都头的时候,一人带着弟兄们夺了北汉的城门,而你呢?

    随着一声怒喝,谢诏将他挑翻在地,又一腳踏上他的胸口,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你只会欺负女人!'

    只听凄厉的一声惨叫,震得人耳嗡嗡作响,教场上下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冯佩玉一转头,只见谢诏面上溅血,神清气爽,抬手便把一东西往地上一丢,对着她笑,”娘子莫怕,这只手拔了你的指甲,我砍了给你当球踢。

    一只白惨惨,血淋淋的断手,滚落在冯佩玉的脚边

    放在往常冯佩玉定会跳着脚尖叫一同,

    但这次,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认真的看着,也不覺得可怖

    这几日,-闭眼,就是那日的场景,她的心里,屈辱,怨恨,愤怒,羞耻,冲着乱撞,像是国破城危,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再也活不下去了,

    怪道古人要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虽然报复,并不能让受伤的躯体恢复如初

    但现在,她的心里恢复了太平,她又能正常地活下去了

    冯佩玉攥着衣襟,长长舒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轻轻踢了那断手一下,那只手毫无反应,那只手再也不能欺负自己了。

    她嘻嘻笑起来。

    这打了败仗,要做的第三件事,便是寻些慰藉,让自己舒坦片刻,

    这野兽打架打输了,还有个伴侣可以互相舔舔毛,但那时在军中,谢诏只有独自一人。

    能做的,只有荒郊野岭里纵马狂奔,对着马哭,对着马笑,然后吃得酩酊大醉,就地睡上一覺

    他吃醉了躺在地上,昏沉沉的,天上的云会掉下来,抱着他,日子倒也过得去

    此时,二人离了步兵司的教场,正同乘一马,四处闲逛

    这不知不觉的,冯佩玉就被谢诏拉到了京郊,极目望去,平野茫茫,长风掠面,心中的恶气出了大半,舒畅得很,

    待行到无人之处,只见一片林地,树影憧憧,密林深箐,只闻风吹木叶之声

    谢诏翻身下马,挑了挑眉,利落地解了衣带,将外袍一脱

    “来,过来。”他淡淡地说道”啊不成不成不成,我我我我手疼,做不了那勾当

    冯佩玉见他如此粗野的举动,吓得语无伦次

    无礼之极!这是要做甚?她举着受伤的手,斩钉截铁拒绝道

    “而且这是在外头,成什么体统,谢相公请自重,自重自重自重!'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被谢诏一把揽下了马来。

    她身下是谢诏的外袍,她像一只雌兽被按在地上,接着谢诏翻身压上来,像座山直置下来,

    罢了罢了,冯佩玉气得哼了一声,这个贱人,本性难移

    只不过,等了片刻,谢诏的手倒是规规矩矩,没有做无礼之事,而冯佩玉的手,却被谢诏按着,放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隔着薄薄的中衣,结实的肌肉上蓬着热气,

    简直像个蒸笼,冯佩玉只觉被小火煨着,她像个馒头,在慢慢长大变熟”小东西,怕什么?我还不至于如此急色

    谢诏轻笑了几声,清俊的鼻梁就在她眼前晃啊晃,微垂的眼睛水淋淋的,似笑非笑

    “阿玉,你摸摸,这是我的身体。

    “我要让你知道,这个身体是有用的,是可以保护你的。

    耳边是簌簌的热气,她的手被放到谢诏宽阔的肩膀上。”这肩膀,能扛任何东西,你若累了,便趴到我肩头上,我背着你走。

    这肩膀宽阔结实,冯佩玉红着脸,凑上去用牙齿啃咬了半天,只觉硌得慌

    “来,再摸摸我的手臂。”谢诏挠着她的下巴,轻笑着说道。”这手臂能为你挡刀挡枪,为你杀人。

    冯佩玉鬼使神差的伸手捏了一下,只觉手臂的筋骨突突跳动,她的心中,淅淅沥沥渗出些潮湿的感觉

    然后,她的手摸到了谢诏坚硬的大腿,突突的力量,像是只猎豹,危险而有侵略性

    她轻轻哆嗦了一下。

    谢诏打量着她的神情,甚是满意,伸手挠着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吓的猫儿。

    “”你想去哪儿,这双腿都能带你去。

    最后,谢诏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膛上,隔着中衣,胸膛的肌肉紧紧绷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落。

    “来,阿玉,这里有我的心。

    “我嘴笨,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你且过来听听

    咚咚咚,那颗心像是在附和他的话,飞快雀跃的跳着。

    他的胸膛,滚烫如火炭,冯佩玉把冰凉的额头抵在上面,低低的哭了起来,

    狂风暴雨之中,她被闷雷吓破了胆,凄凄惶惶,躲在一只猛兽的身下

    这只猛兽身体坚实精壮,蓬着热气,给她取暖,替她舔毛,天場下来都不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汪子水,彻彻底底地泼在了谢诏身上,

    覆水难收,再也不回来了

    “莫哭,莫哭,心肝。”谢诏挺直的鼻梁蹭着她的侧脸”你就算做了蠢事,做了傻事,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也是我的心肝

    冯佩玉伏在地上哇哇大哭,翻江倒海的,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吐了出来

    像一只打架落败的雌兽,躲在树林深处,沮丧的哀哀的叫着。

    而她身上伏着一只强壮的雄兽,给她细细舔着伤口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回眸入抱总含情,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纡涌

    片刻后,谢诏抬起头来,喘着粗气,碎发凌乱的搁在额前,他笑着撩起冯佩玉的罗衫裙角,擦了擦自己鼻尖和下巴,亮晶晶的水渍

    张苗俊锋利的脸上,既残忍,又温矛

    瞧着阿玉如此受用,他心中得意极了,这女人一快活,那必定是与自己千恩万爱,

    再也无心想外头的贱人了。”B后咱们好生过日子,莫要再惦记那个薛六了!‘

    平作者有话说

    第88章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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