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89章在宫中,生,
作品:《汴京小妆娘》 89、第89章在宫中,生,
在冯佩玉眼里,这世上能过安生日子的夫妻,第一,要夫君好摆弄,第二,要夫君多做事,
譬如前几日,谢府的管事拿着账簿請她过目,这谢府如今多了她一个人,吃的用的,眼见着讲究起来。
更别提诺大的庭院,要洒扫,种花木,仆役采买,无不要费心的。
"啊?这是何物”冯佩玉只管张着嘴,做茫然不解状。
“我我我不識字的不如你去寻谢相公
管家这种琐碎事,纵操上一百份心,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况且,她是要做大事的人!
故而,谢诏每每散了衙,就算再晚,也得秉烛,看半日的账簿子,倒是把家中的杂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谢诏眼里,这世上能过安生日子的夫妻,第一,夫君要多拿银钱回家,第二,娘子要安分,不能出去偷汉子,王八是萬萬做不得的。
男子汉娶了娘子,便要让娘子吃的是珍馐,穿的是绫羅,凡首饰器物,皆拣上好的来。
不然,那女子嫁你一场,又是为甚?
故而,冯佩玉今日要出门,迷迷糊糊往妆台上一坐,发现又多了几根镂花珠翠金簪子,光华灿灿。
往衣箧里一瞧,又多了几件锦绣羅绫的衣裳,销金罗缎,软若春云。
她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两下,生怕把这好衣裳给摸坏了。
此刻,冯佩玉正踌躇满志的对镜梳妆,绾一个青螺髻,描一雙柳叶眉,点一抹棉胭脂,
今日,她有场硬仗要打呢。
前几日,杭娘子的喪事刚办完,杭娘子的母家便設了宴,凡是在杭娘子的喪仪上,設了路祭棚的人家,都下了帖儿,以示感谢。
自然,谢府也收到了帖儿,另外,还有一重要人物也收到了帖儿。”杭娘子丧仪之时,我在路边设祭棚,你猜,我瞧见了谁?‘
昨夜,谢诏一面擦着他的横刀,一面对她说。
"邵尚宫!她也给杭娘子设了路祭的祭棚。”
“果不其然,这邵尚宮和杭娘子,是有交情的。”
邵尚宫,那可是个重要角色,冯佩玉一听便来了精神。
这位邵尚宫,不仅是女官之首,常伴君侧處理机要书函,当年裴箱揭发齊王谋反,禀报的,便是这位邵尚宫。
中秋那夜,搜出的那封裴箱给齊王的书信,只有邵尚宫和官家看过。
而那封书信,让原本有功的裴箱,變成了罪人
既然如此,那么,给裴箱翻案的关节,给薛公亮定罪的关节,说不定,都在这个邵尚宫身上。
而杭家既遍請设祭棚之人,那这位邵尚宫,定然也在受邀之列了,今日定能见到的!
妆罢,冯佩玉轻快地把梳蓖往匣子里一丢,只见镜中人,清泠泠的眼,俏挺挺的鼻,脆生生的臉,春风满面,踌躇满志
“得意秋,名满凤凰楼,金妆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
冯佩玉哼着小曲,今日若是能结識邵尚宫,还不知有何意外之喜?说不定,薛公亮这老贼的死期就到了!”谢诏怎得还没回来?这朝会也忒久了些
如今,她还眼巴巴地等着谢诏散朝回来,那帖儿还在他手里呢,那上门礼也是他备的。
铜壶滴漏,一声挨过一声,眼见着过了午时。
冯佩玉拿帕子拭着汗,在滴滴答答的滴漏声中,莫名的有些烦躁。
此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冯娘子,出出出出事了!谢相公他
跟在谢诏身边的属官张回,几乎是撞进门来的,此时,他满臉汗,两行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谢相公被禦史弹劾,被扣在宫里了,如今生死不知啊”说是说是欺君之罪!"
咣当一声,冯佩玉打翻了一盒胭脂。
在一些酸腐儒生眼里,这世上能过安生日子的夫妻,第一,要门当户对,第二,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孟子日,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
寻常市井小民亦如此,况宰执大臣乎?
方才朝会之上,禦史台院的林中丞,怒气冲冲的出列,又弹劾了签署枢密院事谢诏。
这也罢了,自从开始裁撤营田以来,谢相公被弹劾,那是家常便饭,言官劾之,章奏盈几。
怎奈官家惯是袒护谢诏的,所有奏折都留中不发,没个下文。
但这次可不同,御史林中丞弹劾的,是谢诏的婚事,是私德不休,是欺君之罪。
在婚姻大事上,欺君罔上!
牵扯着风月之事,那御史在殿上,讲的是绘声绘色,娓娓道来,满朝公卿,听的是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谢相公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却娶个卖唱的当正头娘子。'
“哈哈哈哈哈,怪道谢相公不出门取乐,有个如此得趣儿的娘子,在家岂不是花样百出的玩乐?'
待罢了朝,一些武将们叉着腰挎着刀,扯着嗓子调笑道。
又有几名老臣颤巍巍捋着胡子,摇着头恨铁不成钢。”真是色令智昏,蔑祖辱亲!谢诏此人,观其貌倒是一表人材,怎的内里,却淫佚若狂徒!‘
“哎呀!这听来像话本子似的,才子佳人呢!"
一群宫女端着漆盘碗盏,
在长廊中穿行而过,叽叽喳喳议论着。
“"不对,谢相公是武将出身”一个是威凛将军,一个是绝代红颜,世间一雙,更像是话本子了。”
说罢,众宫女正笑闹着,忽听那朱红的双扇门后面,咣当几声脆响,哗啦一阵巨响,
似是茶盏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众官女们顿时吓得闭口不言,各个脖子一缩,做敛步悄行状。
御殿之内,御案上堆着章奏文卷,玉炉中燃着氤氲香料,宫灯煌煌,仪仗森森。
此时,殿中气压逼人,茶水泼撒得满地狼藉,有几个内侍忙着跪下来,四處捡拾着瓷片碎屑。
瓷瓦迸飞,有些散在地上,而有些,碎在谢诏的身上。
谢诏跪在地上,侧脸的清俊的轮廓如山石刻就,微垂的眼目格外温顺。
"你这亲事,忒也蹊跷。
御座之上,天子的声音冷凛凛的,像厚实的锦缎蒙佳口鼻,教人喘不过气来,”朕若是没记错,当初要给你赐婚时,你是说,自己在定州的鄉下,有指腹为婚的亲事?'
“怎得如今,你这娘子不是鄉下的娃娃亲,變成京城的歌伎了?"
薛公亮这个老贼!竟敢把阿玉的身份拿出来大做文章。
谢诏垂着眼睛,
攥着拳头,余光里是天子绯红袍子的——
角。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此是一桩陈年舊事了,那时,他正盘算着如何给阿玉赎身,而官家竟要给他赐婚,还是个宗室的小娘子,地位尊祟。
真是晴天霹雳,谢诏顿时便想起一堆话本子和杂戏的桥段,什么正室搓磨小妾,减其衣食,动辄鞭苔,折辱挫磨
那怎么能成?他两日都没合眼。
故而,权宜之计,谢诏只得编个谎话支应一番,索性官家于私事上也不介意,还直夸他,贵而念舊,富而不忘其本。
谁知,时至今日,这点子陈年旧事,竟被薛公亮翻出来,变成了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
“官家息怒,我"
"臣
欺君是大罪,臣之于君,犹子之于天,天不可欺,君不可罔。
谢诏咬的牙根都酸了,下颌线紧紧绷着,有这么一刻,他心下愤激,忽生决绝之想。
他恨不得把始末根由都说出来,在官家面前摊开晾一晾,和薛公亮鱼死网破罢了。
可是,无奈薛公亮谋反杀人之事,没有实证,空口白牙告不倒他,若不能一击致命,反而将自己和阿玉陷入危险之境
罢了,今日这欺君的罪责只能揽在自己身上。
挨板子也好,打脊杖也罢,万不能教官家迁怒阿玉。
谢诏攥了攥拳,正要张口请罪,此时,只听外头,有一男子的声音传来,”在下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梁衡,请官家的旨!"
梁都帅?他来做什么?谢诏警惕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去。”有有一女子跪在宫外,自称是谢相公的娘子。
"说要求见谢相公,若是见不到谢相公,她便不走。”
梁都帅清了清嗓子,试探地说道。
“青天白日的,这实在不成体统,请示官家,该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