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训子如训...

作品:《汴京小妆娘》

    87、第87章训子如训

    枢密院上下同僚,人尽皆知,新任签罢枢密院事谢相公,与枢密使薛相公,不其和睦,每每议事,都要争执片刻,

    只是,在宴席上,眾目暌暌之下,二人直接翻了脸,却是头一遭,

    眾人眼看着谢诏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一时间都战战兢兢,面面相觑。

    尤其是设宴的主家,心中好生懊悔,实在不该给这二人同时下帖儿

    而薛相公还是一脸和气,气定神闲,全不以此介怀,还教人把下了一半的棋局,原封不动地搬到樓上厢廂房

    只道,那谢诏还会再回来的。”怎么,看到那女子的头发,便乖乖回来了?我还道,你有多大的志气

    樓上廂房里,薛相公气定神闲的伸着手,方才席间伺候的那名歌伎,还在怯生生的与他整理衣裳。

    "今日,阿爹不是来与你来结仇的,这是阿爹教你的第一课。

    他整了整衣襟,捋着短髭道。

    "休要天真用事,休要輕敌放肆。’”你和六郎,都被那女子迷得颠三倒四,胆敢上门挑衅我,真当薛府是你自家厅堂,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谢诏眼睛通红,他手里哆哆嗦嗦,攥着一把头发,千真万确,那是阿玉的头发,上面还有花露的香气

    昨日夜里,他还夸这味道真是香甜,歪缠着阿玉想多闻几下

    这会子,谢诏双手捧着那把头发,深深把脸埋了进去,心如刀绞

    阿玉怎得会跟去了薛府?她此时,得有多害怕呀?

    “方才与你说了,你若是跪下来给阿爹磕头认错,她今日能得个全尸。

    话音未落,门邊的一把椅子,被谢诏一拳打断,木屑横飞,

    在歌伎的尖叫声中,他拾起那尖利的一端,腰背一绷,像个狩猎的豹子,立时便要朝薛相公扑上去,

    薛相公瞧着他,倒是不慌不忙,拍了拍手,只见门口顿时有几名守卫的影子冒出来。

    “莫说你今日若在宴席上殺了我,众目睽睽之下,你也无法全须全尾出去。”我若是有事,那姓馮的女子,下场只会更是惨烈,你当真要冒险一试?

    外头歌舞升平,里面剑拔弩张,只听隐忍的喘息声,二人就这般对峙了片刻。

    终于,咣当一声,谢诏把木棍往地上一摔,重重跪了下去,用力以额碰地

    "求求你,是我的过错!放了她!我绝对看好阿玉,不会教她再生事了。

    谢诏咬着牙,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明日!我明日便辞官,带她回定州,再也不踏进京城一步!’

    薛相公气定神闲地往椅子上一坐,捋着短须,眼皮朝下打量着他

    “辞官?为了个卖唱的,你便要辞官?

    薛相公輕声说道。“你如今已是三品的宰执相公了,天子器重,前程远大,这权勢地位,你当真能放下?”想来,你还未体会到权勢的好处。’

    薛相公又将那名吓得面无人色的歌伎召到面前来,伸手便揽了过来。”近日,我新得了美人瓶,是定窑的白瓷,那瓷面细媚滋润,手生滑。

    说着,薛相公伸了二指,捏了捏她的腮颊,捻了又捻

    "白而莹,色可爱。’

    又把玩她的耳垂,指尖来回揉捏。

    "薄如纸,声如磬。

    这回,不顾那女子泪眼盈盈,薛相公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把手指探进口中,来回輕叩她的牙齿

    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他也没有丝毫避讳,仿佛手里把玩的,只是一件瓷器

    "你薛相公请自重!你这是在做甚?

    谢诏眼见着,不禁头皮发麻。

    他是听说过的,京城的富贵官宦人家爱蓄姬妾歌伎,人前调笑,解衣戏狎,也不觉羞耻。

    要快活,夜里抱着自家娘子快活便是,偏偏要做出这些,不知廉耻的花样来,谢诏每每见了都要皱眉

    “阿诏,你如今二十有五,早就晓人事了,也忒实诚了些。

    这厢,薛相公倒是若无其事,慢慢解着那女子外袍的衣带,”吃一口酒,与吃一口这女子嘴上的胭脂,有什么分别?‘”不都是取乐的?

    此时,透过菱花窗,喧闹的席面上,男女狎戏调笑之声,夹着丝竹弹唱,娇娇滴滴,不绝于耳。

    是啊,在这些人眼里,蓄养姬妾,与蓄玩好器物一般,一件美人瓷瓶,和一个美人,也没什么区别,

    那美人瓶在众目睽睽之下能摸得,那美人,为何摸不得

    此时,薛相公又和颜悦色地将谢诏扶起来”你,跪过去。”薛相公淡淡地吩咐道

    那歌伎便蹙着眉,泪眼盈盈地跪下来,膝行到谢诏腳邊

    她的膝盖刚碰到谢诏的靴子,谢诏便立刻往后退了一截,

    "战场上能殺人流血的汉子,你怕什么?

    此时,薛相公的不满声音从上头传来。“这,便是阿爹教你的第二课,”来,你伸手,摸摸她。

    谢诏只觉五雷轰顶,犹如当胸挨了一记重锤,看看那女子,又看看薛相公,半晌做声不得

    "你我我在与你说阿玉之事!薛相公也合该有些廉耻!

    “我摸她做其?她又不是我娘子。’

    薛相公却道,“这可和男女之情无关,这便是权力。””你如今,要学会把底下的人当作器物一般使用,而不是把每个人都当人。””瞧瞧这个女子,”薛相公振了下袍袖,慢悠悠走近前来,就在谢诏的眼皮子底下,伸手捏她的脸,”她的皮肉细嫩,腰肢柔软,她能给你带来快乐,你想摸便摸,她的美貌,她的身体,她的喜怒哀乐,全部都是供养你的。

    只要有权势在手,所有人都是你的养料。

    所有人的身和心,都供奉于你。

    谢诏垂眼看着那女子,肩窄骨轻,似是禁不起衣衫之重,在瑟瑟发抖,

    她与阿玉是一样的,出身再卑微,也一样有血有肉,此时,应是害怕了,

    恃弹凌弱,岂是英雄好汉所为!谢诏伸手便要将她拉起来,

    而此时,一枚指甲,一枚女子的指甲,被轻轻抛在谢诏面前

    指甲莹润,血迹新鲜,

    指甲这是谁的指甲

    谢诏认真一瞧,耳邊嗡得一声,天旋地转,四肢百骸一丝力气也没了,

    哗啦啦一声,卓上杯盏器物尽数扫落在地。

    他踉跄跪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来!现在,伸手摸她!‘

    耳边,是薛相公冷凛凛的声音,”啊可啊可啊可啊可啊可啊!

    馮佩玉从凳子上滚下来,捂着左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披头散发,左边的头发像狗啃的一般,左手的食指血肉模糊,十指连心,痛得她牙齿打颤,腳趾都在抖,

    院子外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院子里头,守了十几个带刀的汉子。

    看起来,面若冰霜,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指甲送去了,薛相公又传回话了没?

    "哎,如花似玉一个美人,一刀刀砍了多可惜

    纷乱的脚步声中,她冷汗糊了一脸,捧着鮮血淋漓的手,哆嗦着,慢慢縮在墙角里头,

    哭,她已经怕得哭过几回了,就在被按着剪头发的时候,眼泪也流干净了。

    疼,也是真的疼,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鲜血淋漓地被拔了去,她像被泡在滚烫的蜡油里,烧红的铁锯在她身体里面来回拉扯,要把她锯成两半。

    而此刻,在尖锐的疼痛中,她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在她的胸膛里,心脏咚咚的跳着。

    不止一颗心脏在咚咚的跳,那是她的心脏,也是裴箱的心脏,自从她决定给裴箱复仇的那一刻,那颗心,就已经是两个人的了,

    那颗心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她总能想办法活下去的。

    啪嗒啪嗒,鲜血一滴两滴流了下去,馮佩玉甩了甩血点子,用完好的那只手抹了抹脸,

    这人又不是物件,就算这些人是薛相公派来的,那也是活生生的人

    有七情六欲,有父母妻儿,有酸甜苦辣,那便一切都能商量

    这一群人,也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一个人没那么铁石心肠,或是胆子小些,顾虑多些,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和底线

    她打量着现如今守在屋里面,动手的三个人,

    一个圆脸的大汉,长七尺,虎目圆睁,粗硬的短髭。

    方才就是他拔了自己的指甲,手法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看着她哭喊,反而面露亢奋之色,对着另外两个人,语气弹硬,惯会发号施令的

    此人生性残忍,拉拢不得,馮佩玉缩了缩肩膀

    一个眼细如缝,矮个子,眼不观人,神情漠然,只听头领的号令,听着冯佩玉的尖叫声,也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此人生性冷漠,怕是不中用。

    冯佩玉摇摇头,又看向最后一人

    那汉子面长颊瘦,鼻阔唇厚,膀阔腰圆,面皮粗黑

    方才,就是他动手剪了自己的头发,但是,动之时颇有犹疑,自己哭泣尖叫之时,那人也避过脸去,看着地板,似是有不忍之色

    说不得,可以拉拢

    “阿兄,这位阿兄,可以大发慈悲,给我些水喝吗?”冯佩玉舔着干裂的嘴唇,带着哭腔说道”休要理这女子!小心被她蛊惑了。’

    那凶狠的圆脸大汉按着左肩的伤口,愤恨地说道。”呸!狐狸精!也不知给六郎君灌了什么迷魂汤,方才,六郎君上来便砍老子肩膀!好不容易才将他拉出去。

    "薛相公有吩咐了,拔完了指甲,再砍一只手送去!"

    说罢,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唰得拔出刀来便要上前来,

    就在此刻,院子里忽然又发出一阵骚乱声,只听刀剑碰撞声,只听有人厉声斥责

    那是薛又新的声音

    无用的

    冯佩玉紧紧缩着双手,绝望的看着那大汉,一步步走近前来。

    若是谢诏在此处,他一人便能打十个,可是,薛又新是个文官

    那点子刀剑之术,只为弹身健体,和这些杀人的硬手过不了三招,

    就这么绝望的想着,必狠的大汉伸手便把冯佩玉生生拖拽到桌前,按住手腕,举刀便砍

    不不不不不!

    她的手!她能赚钱做事的手

    刀锋教日头-照,寒光乱射,刺到她的眼睛里去。

    冯佩玉就这样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张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正在此时,”侍卫步军司虎翼军,指挥下副都头,田榮!你出来与我说话!‘

    薛又新持着剑,站在院里,满脸伤痕,那是方才与这些汉子打架时留下的

    颈上流血,那是他自己拿剑刺的

    “三息之后,你若还不出来,我便自刎在此,诸君皆与我做个见证!'

    “杀我者,田榮也!

    薛又新厉声喝道

    那面带凶狠的大汉手上一顿,面上一慌,此人,确是虎翼军副都头,田荣

    虽说,这回是给薛相公做事,不怕官府追究,但毕竟是脏事,如今,被薛家的六郎君指

    名道姓喊出来,坏是有些心虑

    再者说,薛相公亲生儿子的性命,他可担待不起,

    他犹疑了片刻,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指使另外二人,立刻砍了冯佩玉的手,好给薛相公交差,也省得六郎君从中做梗。

    眼看着田荣出了屋去,那面善的汉子叹了口气,慢慢捡起刀,走到她眼前

    冯佩玉抓住一线生机,赶紧爬过去,拉着那面善汉子的衣角,对着他哀哀的哭,

    “这位阿兄!这位阿兄!我我我叫阿玉,小时候家里穷,便把我卖到汴京来为奴为婢了。

    “我喜欢吃蜜饯林檎圈和梅花包子,梅花包子是樊楼的最好吃阿兄去过樊楼吗,定要点笼梅花包子吃!‘

    “我我我我给娘子们梳头化妆赚银钱,阿兄的娘子长什么样,长脸还是圆脸,我可以给嫂嫂梳头!我可以梳朝天髻,灵蛇髻

    “我就想赚了银钱,买个大宅子,晚上能点牛油蜡烛,白日能穿绫罗带刺绣的衣裳

    "求求阿兄手下留情

    冯佩玉就那么一面哭,一面说,

    眼睁睁的,一个待宰的羔羊搭起了骨骼,填起了血肉,倒满了灵魂

    她在屠夫面前,变成了一个人。

    有喜怒哀乐,爱吃食打扮,和他娘子一般,和他姐妹一般,和他今早出门,碰见的邻居家的小女郎一般

    她要把那拿刀的汉子,从铁和血的屠宰场里拉回来,拉回到冒热乎气的饭桌上。

    果然,说着说着,只见那汉子也面露难色,皱起了眉头。

    “我不求阿兄放了我,我不教阿兄为难!只求阿兄手下留情,稍等片刻,不要立刻砍了我的手。

    冯佩玉眼看着他的神色有所松动,进一步哀哀求道,

    "横竖你们领头的还在外面和六郎君交涉,就算要砍,也等他们说完话好吗?‘”好吗

    眼看着那刀慢慢放下,冯佩玉长出-口气,也脱力的滚到了地上

    她颤巍巍吹着手指上的伤口,低低啜泣起来,

    人呢?人呢!为何迟迟还不来?

    这厢房在二楼,从菱花窗望去,就能瞧见花厅的入口,但谢诏等的人,迟迟没有来。

    谢诏跪伏在地上,锋利的唇珠上都是鲜血,眼睛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指甲,

    他把那枚指甲贴在唇上,捂在怀里,翻来覆去的看,他恨不得自己立刻便下十八层地狱,被刀割,被火烧,”你对阿玉做如此勾当,就不怕哪一日,归家晚了,我将你一刀杀了?‘

    谢诏声音嘶哑,像个受伤的野兽

    "自然不怕,训犬,便是如此,不断的痛苦,不断的强壓,直到你屈服。

    薛相公蹲在他面前,欣赏着谢诏壓抑强忍的脸说道

    "夫强者凌弱,则弱者服之矣,服之,故君臣之道起焉。’

    “君臣如此,父子亦如此,强者生来统治,弱者只配服从。

    他伸手,一下下轻拍着谢诏的脸颊。”你吃些教训,慢慢便懂得服从了。’”若还忤逆不从,那下一个扔给你的,便是那女子的,断手

    此刻,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方才谢诏暴怒,那小歌伎被吓得魂飞魄散,现正蜷在一旁低声哭着。

    薛相公指着她,循循善诱道,“去吧,你只肖做一回,就会发现,你有为所欲为的权力,这女人,不过是唾手可得的物件。”做一回,你就不会执念于那个姓冯的女子了,都是一样的物件罢了。

    谢诏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看着那女子,

    他不禁柤起初遇阿玉那晚,月明星稀,银河迢迢。

    阿玉瞧不起席间一众官僚,装疯卖傻的吟诗讽刺,被主家命人拖下去,

    阿玉一手扒着桌子,硬是赖着不走,嘴里还不服气的喊”呸!等着瞧!本娘子还能在你家做一辈子奴婢不成?

    神采灵动,历历在且。

    谢诏抹了抹脸,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他肩背宽阔,身形高大,直起身来,便有泰山压顶的压迫之势

    他一步步,摇摇晃晃地朝那歌伎走过去

    只要他伸一次手,那么,他便跟薛相公没有什么分别了

    “薛相公何在?敢问薛相公何在?

    忽然,只听楼下花厅里,一阵小跑声,有焦急的声音传来,

    "家中失火!请薛相公速归!

    夜色将近,这厢房里一片狼藉,空无一人,月光洒进来,照在下了一整日的棋局上。

    这局一波三折的棋,终于下完了。

    先是围魏救赵。

    “是,我明面上是为了救杭娘子,和薛六商议好了,在他院里制造混乱,好掩人耳目去救人。

    再是金蟾脱壳。”但我早就知道,薛府是你的地盘,薛六这般动作骗不了你,你定有所安排。

    “比如,把杭娘子移到别处,再伏击我的人,你以为,这便是我的全部谋划了。

    而最后这棋局,谢诏还有最后一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老贼,你的注意力,你的人手,都集中在杭娘子和薛六的院子里,而你却浑然忘了,薛府,还有一个更要紧的地方

    啪的一声,一个过河卒,神不知鬼不觉,逼近了对方的主将,一击而中,

    “那就是,你的书房。

    此刻,薛府中喊声震天,喧闹成一片,众仆役跑东拿水桶,跑西寻火钩,

    边跑边喊,“书房!是薛相公的书房着火了!”快!快救火!'

    北风忽作,火借风威,轰隆隆地烧起来,薛相公的书房,如今俨然一座火焰山模样。

    “我从来没指望能救什么人,从一开始,从薛六主动送上门来,说要救杭娘子开始,我要直取的,就是你的书房。

    “否则,你当我为何耐着性子,在此跟你下棋?不过是为着拖住你。

    薛相公站在远处,负手而立,眼前一道道狰狞的火舌,像极了谢诏凶狠的表情,”姓薛的,你个纸上谈兵的枢密使,就算会念几句兵法,又如何?

    “老子出生入死,打过多少次硬仗,你敢和我面对面的叫阵!”是,虽说我娘子是顽皮,犯了些糊涂,叫你这个老贼抓了个正着,但你书房里所有要紧的信函!文书!罪证!如今都在我手里。

    “你把我娘子好生囫囵的交出来,我便把这些东西还给你,这交易值不值当?你自家掂量着吧-

    蓬蓬的火光扭曲着,像流了满天的血,不死不休,

    薛相公忽得仰面大笑,笑着笑着,额际青筋条条绽出,手脚气得直打颤

    而此时,薛府后院,吱呀一声,黑色的木门开了。

    冯佩玉忍着眼泪,披头散发,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她是这世上最愚蠢的蠢货,最莽撞的朽木。

    千算万算,干谋万划,全都被她搅砸了。

    谢诏那臭脾气,定会狠狠吼她一顿的,待会子,她要好生装可怜,好生认错,做小伏低,绝不顶嘴

    正抹着眼泪,一抬头,便见月光下,一高大的男子,气定神闲,负手而立

    鼻如利剑,目若朗星,锋利的眉骨下方,微垂的眼目闪着水光。

    这一刻,谢诏笑得温柔无比,他张开手臂,露出宽阔结实的肩膀,

    “过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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