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说书人:..
作品:《汴京小妆娘》 78、第78章说书人:
“真是有情皆孽,无人不冤,情到深处,便生出种种冤孽来。
汴京城中最好的说书人,名叫张寻子,今日贵客有请,他正叮咚扣響板,一句一顿一響,卖力的唱着。
"日食,日痴,日噴!
灯烛煌煌,高堂深深,今日堂上坐着一位宰执大官人,据说,是枢密院中,頂大頂大的官儿,
官威甚大,那说书人只能战战兢兢的,跪在垫子上伺候,”看官听说,何为貪来?"
"唐朝有一话本,名鷺鷺传,乃是元稹以张生自喻,述其亲历之境也。”你道这张生,在蒲州时,贪恋莺莺的美色,私相幽会,色授魂与,可一到长安,又贪京兆韦氏的门第,另娶韦氏之女为妻,以谋求权势富贵。
“此去经年,君已娶,妇已嫁,这也罢了,这男子又对莺莺念念不忘,路过1居,还求其出来相见。
那四十出头的大官人端坐在高处,虽不言,举止间皆有威势,虽不怒,眉宇间自有气度,
听到此处,輕輕嗤笑了一声。
“说是无情,为何枕边恩意般般厚,说是有情,为何意亂贪花处处春?’
说书人啪得一声扣了个响板。
“此为贪也!'
冯佩玉猛地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见头顶的薄罗绣花帐子。
睡眼朦胧间,还不忘啧啧两声,这样好的料子,做衣裳都嫌贵,什么富贵人家,竟拿来做床帐。
此乃何处啊?
待到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抹了把脸,她方才想起来,这里是薛六郎的别院。
冯佩玉胡亂把衣裳往身上套,暗骂自己蠢,这算什么,私奔?还是金屋藏娇?
干怪万怪,只怪自己所求太多,要报仇便报仇,要打探消息便打探消息,要偷情便偷情。
偏偏黏黏糊糊,瞻前顾后,以为自己在使美人計,到头来,却把自己也算計进来了。
这美人計,果然如裴箱当年所说,乃三十六計最下策。
那时,她字还没认全,便看起三十六计兵法来,自以为参透了玄机,兴冲冲地拿去向裴箱献宝。
“我瞧着,这美人计是最简单的了,其他计谋,要么算计,要么权衡,用起来好生麻烦.
“既有此等捷径,为何世人还要舍近求遠,辛辛苦苦去熬别的路子?'
可裴箱当时说了什么
冯佩玉怔怔地想了半天,她怎么都记不得了
可惜了,从今往后,再没机会问她了。”敢问这位阿姐,我来这院子,今日是第六日了吧?
冯佩玉扁着嘴想哭,强忍着泪水,转头问身边的女使一些有的没的,
第六日了,算着腳程,算着谢詔的怒气,他也该趕回来了。
这个美人计,不仅是算计薛六郎的,更主要的猎物,是谢詔,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越是大事将近,生死关头,冯佩玉越是胡思乱想起来。
若是此计没生效,若是事情和她料想的不同,没能算计得了谢詔
她如此放肆的挑衅,谢诏又是个殺人的硬手,说不得当真手起刀落,把她殺了,
“劳烦姐姐,今日我想吃水晶角儿,李子旋樱桃。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她今日得趕紧吃些好的。
“再来一碗羊肉博饪,猪肉馅的蜀地笼饼,一碟醋芹,记得用米醋和花椒腌一腌。
冯佩玉舔着嘴巴说,”看官听说,何为痴来?
那说书人从没跪着表演过,时辰久了,腿都跪得没知觉了,他悄悄挪了挪膝盖,一时间麻得龇牙咧嘴
“西汉时,蜀地有一女子名卓文君,家资百万,身份尊贵,本是名门淑女,求娶者众。
“"司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挑之,引得卓文君春心萌动,身份也不要了,体面也不顾了,与司馬相如夜奔,甘愿当庐卖酒为生。
说书人顿了顿,清脆地敲了下响板.
“可怜富贵窝里的凤凰,为情字昏了头脑,落到尘泥里去,何苦来哉?'
此刻,那大官人偏了偏头,身旁侍立的隨从立馬跪到腳边
“六郎,还日日去那妇人处?’
那隨从道,”回薛相公,六郎君这几日,府衙也只是点个卯,得空便往那小院里钻
这厢,说书人拍起鼓来,边拍边唱,”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
"此不由叹一声,痴也!
蹄声哒哒,薛又新在小院前的阶石处,翻身下马
这是一座城郊的两进院子,庭前柳,池边树,前院假山石,后院垂花门
薛又新将缰绳扔给门房,天忒熱,他一面走,一面松着官服上的衣扣。
“冯小娘子,怎得今日,又将我从府衙叫回来了?‘
他一路进了院门,见冯佩玉散着头发,懒散地趴在窗边的书桌上,也不知在看书还是吃书
笑着问道,”这回是肚子疼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又不舒爽?
冯佩玉头都不抬,没骨头似的歪着,
"没有情由,便不能请薛参军来了?薛参军好狠的心,把我丢在这里,便头也不回地去了衙门。”你若时时刻刻都待在这里,我便身子舒爽,不然,我便要死了
薛又新低头闷闷的笑,他喜欢极了冯佩玉这幅胡搅蛮缠的样子。
在家,他是规矩的六郎君,在府衙,他是得用的薛参军,而在这里,在这个小院里,他才是个男人,
公务,可晚上点灯熬油处理,白日里,且随她的意便是。
“待年底,我做这司录参军便满三年了,磨勘考教,我定能拿个上等。’
薛又新一进屋,眼前便一晕。
见冯佩玉衣裳穿得忒薄,白莹莹的锁骨,晃悠悠的细腰,眼睛都不知往何处放了,便索性坐在屏风后头与她说话,
“届时,我能寻个六品的差遣,外放出去,做一州通判,或是转运副使,提点刑狱副使,都使得。”遠远的离了这里,咱们在外面拜了堂,一样做正头正头夫妻。
薛又新说着说着,脸便熱了,默默地将官服的扣子扣好,整了整衣衫。
隔着屏风,见薛又新腰板挺直,正襟危坐,大热的天,官服还穿得板正,冯佩玉忍不住发笑。
这薛六郎,不知有几副面孔,偷愉摸摸的时候,见缝插针也要动手动脚。
这如今关起门来,二人共处一室,他反倒正经起来,行为丝毫不越矩,又把他那谦谦君子的人皮面具,严丝合缝戴起来了。”这几日,冯小娘子心里头,是不是不大快活?觉着受了委屈,受了冷落?‘”一个温香软玉的美人,我金屋藏娇,关起门来,却不亲近。
薛又新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盈盈的解释道。
“还未成婚,我便将你接到此处,已是十分于礼不合了。”这几日,我也时时在想,若是相公侯爵家的小娘子,成婚之前,我会如何相待?那么对你,我便也如何相待。
“断不能因为你没有家世,便轻薄待你。"
“待到咱们离了沐京,拜了堂,名正言顺才能入洞房
薛又新两手放在膝上,日头照在他英挺的鼻梁上,眉目清和,萧萧肃肃如清风入怀。
薛某愿待娘子,如宝珠,如明月。
索性是隔着屏风,冯佩玉咬着袖子,悄悄抹了把眼泪。”看官听说,何为嗔来?
“情越深,妒越深,闻君有两意,岂不横生杀意?’
那说书人见堂上的大官人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合不合意,心下惶恐,愈发卖力演起来。
手舞足蹈,拉弦扣板.
"又说东晋有个王永相,因其妻妒忌,在别处置了一座宅子,藏了几个宠妾。
“其妻得知,岂肯善罢甘休?当即便带了婢仆二十余人,各持食刀,浩浩荡荡杀去,要斩了那宠妾。”可怜王永相,赶着牛车去阻拦,一路上狼狈奔驰,颜面尽失,被世人引为笑柄喽!
说书人摇头晃脑,拉着胡琴,边叹边唱。
“多情必多恨,痴情必生嗔,思悠悠,恨悠悠
此时,有随从悄然进来,跪在薛相公脚边,低声禀告道
“薛相公,谢诏从大名府赶回来了,他要进城了。
汴梁城门外,阿宽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远远地,见滚滚黄沙起处,一人一骑飞奔而来,
待飞马来到跟前,只见骏马浑身汗湿,人亦满面风尘
谢诏腰胯长刀,背长弓,在滚滚尘沙之中,依稀见得面容清瘦,双目通红。
一身粗布衣裳沾满尘沙,面上青隐隐一层胡根,额前几缕碎发,也都教汗水打湿了。
阿寬鼻子一酸,几步抢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马前,伏地便哭,
这十余日的脚程,谢相公六日便赶到了,日夜兼程,也不知怎生熬得
正语无伦次哭着,忽得听头上,冷凛凛的声音传来,
“那贱人何在?"
阿宽仰头,怔了一下,这个贱人指的是冯娘子还是
“贱人何在?”谢诏面无表情地问,
“前方带路!‘
咣当几声,几块碎银锞子扔到说书人跟前,那说书人也乖觉,利落地磕了个头
拍板夹在指头间,叮叮当当的敲,唱了几句收尾词
“看官听说,这古往今来,痴男怨女,情债难解,痴痴缠缠也,皆是老生常谈。”若早早勘破情关,则六根清净,皆大欢喜,若是情根深种,执念太深
"难免一场祸事
嗖得一声,
一枝冷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入窗棂之上。
冯佩玉捂着心口侧眼看去,那箭离自己的脖子,不过几寸。
カ道之深,射得窗棂生生裂了道缝,
那箭尾还在兀自摇晃着,院子里的女使尖声叫起来,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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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8章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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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说书人也要跪下了.
这段情节实在太长了,写了半天,还有好多,只能从这里断,不是故弄玄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