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次域

作品:《异种叫我自己人》

    其它区域的异种骚乱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张瑞新将本该派去的医生和研究员重组,在东部边界的医疗组里多塞了几个人。

    临时医疗组来到东部边界,她们在一片小小的安全地带扎营,医生身边摆满纱布和各种止血、愈合药,研究员则带着大包小包的原材料和成品制剂。

    小型的军用飞行器将方洄和项近泽放在医疗组营地附近,几个医生一看到他们两个便同时惊得张大了嘴。

    “防线那儿不是有齐再吗?”

    “真的不会打起来?”

    其中两人不自觉捏把汗,如果这时候出现意外,东部肯定完蛋了。

    “怎么可能会打,人命关天的时候,他们又不傻。”

    “说……说得对,但愿一切都没问题。”

    希望他们还有理智,不要把战场变成修罗场,什么事都等防线平定了再干,到时候她们一定会在论坛上这儿也帮腔那儿也帮腔。

    防线附近,方洄站在高处望下。

    各个站队分别独立,以一个个圆展开队形,每个站队中央都是姿势各异、一动不动的士兵,这其中有向导也有哨兵,偶尔圆心处的人清醒过来,有的恢复理智加入战斗,而有的却成为人怪不分的敌人。

    一眼望去,根本无法看见一个明显狂化的向导。

    次域开启条件很苛刻,必须是狂化到疯得不能再疯的向导才能做到,方洄放下望远镜,问:“清理名单上的人都处理完了吗?”

    项近泽:“处理完了。”

    方洄:“任知序也死了?”

    项近泽把清理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想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这个名字,“没处理,他不在名单上。”

    “任知序是被第一指挥部改造过的人,他怎么会不在名单上?”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话刚一问完,项近泽就想到她曾经在齐家别墅里放完一把火就跑去第一指挥部的事,方洄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不用回答,他已经知道原因了。

    方洄再次举起望远镜搜寻任知序的方位,他的队伍和其它站队一样,也护着两个士兵还有一个清醒的高个子向导。

    望远镜朝向那处停留许久,方洄猜改造过的向导想要展开次域大约不需要陷入疯魔的狂化态,这个神情严肃正在集中注意力的向导怎么看都像他们要找的人。

    方洄轻蔑地笑了下,“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比我厉害。”

    她一如既往的骄傲让项近泽放下心,从补给站出来后,方洄一直默不作声,他总担心她哪里不舒服。

    重要人物不在名单上,说明这张处理叛徒的名单被人篡改过,项近泽将这件事告诉袁向南,由她展开进一步调查,而项近泽和方洄接收到的命令是将这个能展开次域的向导和任知序活着带回去。

    “活着带回去?帝国打算继续这个研究?”就算是方洄这种疯子,也不太赞同这种事,她亲眼见过这些人在用药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不是一个有正当理由继续延续的实验。

    当然项近泽也打从心底不认同,但这是帝国的命令,没有人有资格说不。

    张瑞新把指挥任务交给方洄,该怎么行动就由她说了算,项近泽向她询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任知序?”

    “当然不,他加上一个打开次域的向导,我们加上齐再都打不过。”

    “你跟他打过?”

    “没有,但我们跟……”跟秦合一打过这种事还是不跟他说了,免得他又什么都汇报给袁向南,方洄撇了下嘴,想到不愉快的事表情一下就变淡了。

    她话说一半突然止住,项近泽便知道有些事她不打算透露给自己,这种被她划清界限的感觉不好受,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项近泽不追问,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制定计划。

    方洄将望远镜视线落在齐也身上,她一人左手持枪,右手大剑,在人与精神体相互配合的群体中显得格格不入,为了隐瞒身份,她总是强行关闭精神域,精神屏障竖的比谁都厚,就连精神梳导都不做。

    只有每次完成任务回到白塔,才来找方洄帮忙,那个精神域里堆满垃圾,湾鳄也只有在方洄这儿才能出来透透气。

    方洄对通讯器那头说:“齐再,你有没有进过次域?”

    齐也:“没有。”

    方洄:“一次都没有?”

    齐也:“嗯。”

    方洄收起望远镜,对项近泽说:“你把精神域关起来,不要让精神体出来,让我进一次试试,记住,要关死。”

    “好。”项近泽立马答应,按照方洄要求,那雪原上升起巍峨山脉,狂风暴雪前所未有得凶猛。

    方洄放出银蜘蛛,用精神体代替本体对哨兵的精神域展开强势入侵,方洄模拟那只打开次域的精神体在项近泽身边试验。

    银蜘蛛在一瞬触碰中无法完全进入精神域,但只要给精神体足够多的时间,攻破哨兵的精神防御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对于一个偷偷摸摸的精神体来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不需要方洄说什么,项近泽已经想到她这么做的目的,将精神域完全屏蔽,相当于关闭入口,不让向导有机会钻入把他拽进次域。

    “带我去最显眼的地方,我来抓它。”方洄和银蜘蛛大摇大摆地跟在项近泽身后,完全外放的精神力过于招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挑衅。

    显然,高个子向导不吃这套,她完全不靠近他们,这就导致她在外圈流转时间过长,许多士兵都受到了影响。

    项近泽提议:“太显眼反而不会吸引到它,我来引它,你看准时机抓住它。”

    方洄点头应声,叫回银蜘蛛躲到一边,将自己的精神力收得一丝也不外露。

    项近泽将精神域打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那只精神体谨慎观望了一会儿,随后在确认附近没有方洄时,嗅着熟悉的气息立刻找了过来。

    细碎的动静只差毫厘便能触及项近泽,刹那间,哨兵的精神域彻底封锁,银蜘蛛趁那精神体转身便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方洄刚进入次域也有瞬间恍惚,但好歹是个向导,对原世界与精神域之间的切换很熟,只不过在这种地方没有银蜘蛛,她几乎就是个废人。

    一股劲风从身后涌来,方洄朝一旁躲了开来,却被来人一把拽住,她警惕看去才发现冲来的人是白雨,但她并不确定眼前这个杀红了眼的人到底有没有神智,直到肢体接触时传来她的心声:“吓死宝宝了。”

    方洄:“……”

    你谁啊你?!

    在方洄的印象里,白雨是个懂礼数的体面人,平时没必要不会开口,和项近泽很像,但又不完全像,白雨是带着和同事保持边界的沉默,而项近泽纯粹是和谁都聊不多。

    要不是听到她心声,方洄会一直都觉得这就是个情感冷淡的人。

    白雨把她带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这里有成堆晕过去的人,方洄问:“这是什么?”</

    p>“这些都是分不清敌我的士兵,我把他们打晕安置在这里,给自己省点事。”白雨说完就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背了个昏睡的人回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只异种。

    飞速奔来的异种目标明确,一双灰暗的眼锁定两手空空的方洄,见此状,白雨立刻丢下背上的人赶去,却见异种触碰到方洄的瞬间,青面獠牙的异种完全呆滞,下一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了。

    白雨一脸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向导的一点能力。”

    “我还从没在别的向导身上见过,你果然很厉害,”白雨将刚才丢下的哨兵拖到巨石后,围着方洄转了一圈,留意到她手腕上的抓痕,“你还是受伤了,你就躲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白雨不再走远,而是就近守着方洄,只不过她的守护方式有点聒噪。

    比如此时,她砍了一个异种,问:“你没别的伤了吧?”

    再砍一个,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又砍一个,问:“外面还好吗?”

    她想靠这种方法使两人保持清醒,那么就无所谓答案是什么了,方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起别的:“你有没有感受到别的变化?”

    白雨:“嗯?别的变化?嗯……我失去意识过,像是又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里。”

    方洄:“什么样的世界?”

    白雨砍下一个异种,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方洄让她慢慢想,但过了会儿方洄再问她“想起来没有”时,她却一脸茫然地问道:“有这回事吗?”

    得不到答案,方洄就自己找,她以给白雨做精神疏导的名义在她潜意识里翻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信息,她简单给白雨做了疏导,得来一句道谢后,哨兵她又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异种群里。

    而方洄被白雨以奶孩子的方式强制控制在巨石后面,她动不动跑来确认她的安全,又跑出去,不断往返于两点之间。

    不过白雨还是不够了解方洄,她不是一只能关得住的鸟,方洄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做了很多事,她不断握住一个又一个昏睡士兵的手从中窥视他们所做的梦,大部分是关于幻境的。

    一个梦境里,哨兵站在黄沙上,凶恶的异种、为了生存拼命的士兵,模糊的影子使她分不清方向,哨兵条件反射地挥动武器,甚至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例如这是在哪,眼前的影子是异种还是人类?

    后来她脑子里白光一闪而过,她自己又是谁?

    于是她失去判断力,什么都辨不清,慢慢地她失去意识,内心毫无波澜地伤害每一个出现在面前的生物……

    “方洄……”有一个声音在叫她,很轻、很轻,方洄松开哨兵的手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然而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轻柔地填充进脑子,很空地响着,“方洄……”

    下一秒,方洄眼前的景象都变了,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天与地相连接,又或者说它们之间没有分界线,一棵果树生长着,没有土壤也没有阳光。

    异甸园中的果树是所有记录在册的混沌区中最茂盛的,无论是苍翠的叶子还是圆润光滑的果实,都是别处无法比拟的,然而眼前这棵,比异甸园的还要繁茂鲜艳。

    “方洄,你很特别。”一直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来自一棵果树。

    “你是谁?”

    果树发出空灵悠扬而又柔和的声音告诉她:“我是守护者,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伊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