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伊芙

作品:《异种叫我自己人》

    “守护者……”方洄细细品这三个字的含义,“守护谁?”

    未知的世界陷入沉寂,伊芙许久没有回答,让人以为这棵果树的灵魂已然离开,方洄朝一处直直走去,在这一片黑的世界里她无法分清方向,只能凭借感觉朝面前走去。

    “不知道。”

    那棵被方洄甩在身后的果树突然出现在面前,悠扬的声音在空荡宽阔的空间里荡漾起来,幽幽飘着。

    方洄不管她知不知道,她守护什么都跟她无关,她更在意自己,“我要回去,你总知道该怎么出去吧?”

    “我知道。”伊芙的回答让方洄有一瞬欣喜,她抬腿迈步靠近果树,追问她怎么做才能出去。

    结果伊芙转而拒绝道:“但我不想。”

    感觉自己被戏弄的方洄一下怒火升腾,怒目圆睁地按在果树上试图发动精神力攻击,然而在精神力冲出瞬间,眼前硕果累累的树木扭曲变换,幻化成一座纯白的大理石雕像。

    她身姿挺拔,低头凝望置于胸前的手,身上挂着旧时代的薄纱布料,轻盈的纱松松耷在她的肩上,延伸而去的末端因小臂抬起形成小小的垂坠弧度,女像手心朝上似捧着什么,方洄仰头朝那儿望去发现上面空无一物。

    “你想出去吗?”空灵的声音这次是从雕像中传出的,她的嘴唇自然闭合,引出一种她不在这儿的错觉。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我能不能出去,不是你说了算?”

    伊芙很诚实地对她说:“是我说了算,我不想你出去。”

    如果一间房没有通道,就不会有人能找到出口,方洄现在就处在一间没有边缘、没有尽头的房间里,这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这座伊芙雕塑。

    方洄盘腿坐下,挨着雕塑腿没个正形地一靠,一手支着脑袋大有一副真的不打算出去的姿态。

    一人一雕像维持这种状态待了许久,最先打破沉寂的竟然是这位不知道守护什么的“守护者”。

    她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发出一阵极轻的笑,瞥去那层空荡的回音,就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在笑,随后她提出:“反正你在这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一架吧。”

    “我不要。”她才不想白费力气,光是被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就有够受的了,再被伊芙揍一顿她绝对会气死!

    伊芙没听见方洄拒绝似的,竟然自顾自地开始了。

    没有精神体也没有任何武器,方洄打得十分吃力,然而因为心情不好激发的力量又替她提了点劲儿。

    方洄的每一次攻击都以命相抵冲上前,雕塑假人群起攻之,方洄在它们触碰到自己时靠瞬间窜出的精神力来反击。

    然而大理石拳头无比坚硬,那冰冷坚硬的拳头锤砸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脸上、腿上,她瘦小的身躯留下一层又一层的伤,淤青带血处还沾着一些石头灰,随着她杀的雕塑假人越多,受的伤也越多。

    她当然可以做到短时间的爆发,让精神力不依靠接触发挥出攻击效果,但那样损耗太大,她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耗上多久,她还是选择最原始的攻击方式,不过,她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

    碎石砰裂,白色粉末飞溅砸落在伊芙身上,紧接着一个雕塑假人挥拳被方洄躲开,直直垂向伊芙。

    伊芙:“……”

    方洄“哈”地一笑,诡计得逞畅快万分,继续故技重施在伊芙身边来回穿梭,她躲得速度虽然谈不上快,但却足够用了,伊芙被她整得实在没办法,说:“让你的精神体来帮你吧。”

    她话音刚落,银蜘蛛便凭空出现,没有一丝停顿直接横扫过一批雕塑假人,银色丝线迅速飞射而出,裹缠每一座雕像成茧,光滑的外壳无坚不摧,徒然收紧那一刻雕像碎成粉末。

    这场竞技,方洄和伊芙打了个平手

    方洄知道她的实力不止于此,能够将她从次域里生拽出来,怎么可能只有这点能耐,“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虽然这对我来说很有利。你明明有更强大的能力。”

    伊芙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没关系,我生来不是为了毁灭你。”

    听不出语气有时代表着一种危险,因为你无法判断她是真心还是在说假话。

    不过对于这点,方洄也没往心里去,见招拆招就好,猜来猜去不是她的风格。

    她倒是对伊芙的身份好奇,“那你生来是为了什么?”

    她很快做出了回答:“活下去。”

    “我也觉得是,”方洄赞同她的说法,继而得寸进尺道,“或许你愿意在活的过程中做件好事吗?比如放我出去。”

    “我暂时不想,这很有趣,我很享受。”伊芙说着享受,靠声音传达出的却没有这层意思,她始终漠然如一个绝对客观的旁观者。

    和伊芙相处的过程让方洄很放松,她没有一种被未知生物裹挟的痛苦,就连无缘无故因“闲着也是闲着”这样的理由打了一顿,她也没有特别生气,像是她本来就没法对伊芙生气。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在这见不得光的漆黑世界里待上一辈子。

    “我也很喜欢,但抱歉,我的战友还在外面,他们需要我。”

    伊芙又提出一个建议:“那我们玩一个简单的游戏吧。”

    追逐赛,方洄被抓到就算方洄输。

    “如果你输了,就再在这里陪我一阵子,你放心,等我想让你出去就会放你走。”

    方洄不禁腹诽:谁知道你能活多久,别把我熬死了。

    白色雕像底座向后偏移,伊芙露出身后一扇散发光亮的门,她继续说:“在被我抓到前碰到那扇门就算你赢,到时候我会兑现承诺放你出去。”

    “你不会搞个假门在那儿,让我怎么也碰不到吧?”

    “不会,我保证。”

    方洄看清那小小一扇门,耳边便听闻悠扬嗓音语气一转,带着从未听过的坚决的抑扬顿挫。

    “开始。”

    大脑尚未来得及准备,两条腿已然不顾一切地朝门冲去,双脚踩在没有实感的地面

    让人不由产生一种一步都没迈出去的错觉。

    一只小巧的小蜘蛛出现在方洄脚边,它的脚尖和虚无地板触碰发出轻快的“哒”声,紧接着在她四周出现越来越多的“哒”、“哒哒”、“哒哒哒”……

    它们汇聚而来,将方洄双腿托举,无数只小蜘蛛拼接成巨大的蜘蛛外形,银蜘蛛流光似的于暗黑世界穿梭。

    方洄十指紧扣银蜘蛛外壳,狂奔之际,她身体摇晃仍然向后望去,眼前场景一览无余,浓墨的天与地之间女像原地伫立,即便方洄早已动身,自始至终她都未曾抬起那双眼皮半掩的纯白之眼。

    怎么完全不追来?

    黑眸注视一动不动的伊芙,时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想好了,只要这个雕像来挡路,她就立马砸碎她!

    然而在她目不转睛时,银蜘蛛没有发出任何预告,压低重心突然提起速来,惯性使然,方洄扣着外壳的双手用力一带,发尾甩至眼下,那对乌亮的瞳孔骤然扩大震颤。

    难怪,难怪她向后看去眼前不曾有遮挡,和伊芙的距离也没有变化。

    明明她们不停地跑着,为什么她的头发纹丝不动!

    “你耍赖!”方洄气急败坏地朝伊芙大喊,嘴里叫嚷着,眼睛也不闲着,双目瞪大四处搜寻可能存在的突破口,“你不让人跑还谈什么比赛!虚伪小人!你能耐你别提啊!”

    伊芙仍旧不为所动,甚至她不再如之前那般句句有回应,眼前的雕像变成了一个完全的、真实的雕像,而不是一个会说话的死物。

    黑暗的世界是不能靠眼睛去窥探的,这一点在方洄将周围看了个遍时才反应过来,除了伊芙周围,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样。

    向导的五感不如哨兵敏锐,要依靠感官探索未知世界需要消耗更多时间,但她现在有的是时间,伊芙没有杀她的意图,放任她一头雾水到处跑明显是料定她没办法,想耗光她的力气让她不得不留下。

    “呵,哪有这么容易。”被小瞧的方洄不屑挑眉,对着那座雕像翻了个白眼,随后迅速调整状态凝神定气,耳听八方。

    她敢肯定伊芙在银蜘蛛面前竖了一面她们无法感知的“墙”,这堵“墙”阻拦它们前进,还让她们摸不着。

    伊芙既然否定了她说的“假门”和“永远碰不到门”,那么就一定有条正确的路能够通向它。

    思及此,一阵微风凭空出现,拂过她的脸庞,但这风太轻太小,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呼地消失了。

    银蜘蛛从未停止脚步,八条腿跑出残影,明知是原地踏步也不曾有一刻停下,她们就是这样,哪怕死路一条,只要知道有通路,她们拼命也要闯出去。

    这股倔强的心力带动全身力量,不惜一切试图冲破无形的“墙”。

    “转弯!”

    方洄突然喊道,几乎同一时刻精神体向左转跑出一段距离,随后不需要方洄发出任何指示,流光右旋,风扶发丝,方洄墨黑的发丝齐齐飞扬而起,甩在身后的纯白女像终于正式参与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