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社署主任
作品:《香江食神三岁半[90]》 三天后,元朗围村。
江宛月一大早就起来了,特意收拾得利利落落,准备见客。
衣衫虽然是半新的,却也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就是她瘦了好多,显得又宽又大。
头上的丝巾,特意换了条天蓝色的,和蓝色的衬衣配成一套。
她坐在青砖墙砌成的村屋前,脚边是一兜毛豆,一边剥,一边翘首以待。
兜子里的毛豆剥了大半袋了,远处才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青色毛线裙,身形婀娜的,她不用多看,都知道是陈姑娘。
另外,远远跟在后边,看起来身体笔挺的,应该就是那个赵主任了吧?
她有些紧张。
两个身影,在田埂间漫步,渐渐越走越近。
还没走过来,陈姑娘已经远远大声说:“阿月,我们署的赵主任来看你啦。还代表署里,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只见她两只手都是大牛皮纸口袋,露出满满当当的内容。
有一罐子澳洲进口奶粉,一瓶黄桃罐头,两盒人参蜂王浆,一罐子切片的西洋参。
另一只口袋里,塞得满满的,是一张羊毛混纺的薄毯子。
赵主任手中,倒是只拿着一个公文包。
她赶紧站了起来,擦了擦手,那双狐狸眼拘束地看向客人。
赵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算特别英俊,但气质看起来十分儒雅。
清瘦的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笑容温润如玉,一双眼睛幽深幽深。
“江小姐,你身体不好,快点坐下。”
声音也十分温润好听。
江宛月看一眼牛皮纸袋,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哪。
“赵主任,你又拿这么贵的东西来。之前,你都托陈姑娘带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退给你。”
“还是,留给更有用的人吧。”她说着,进屋,去拿出一个整整齐齐的包。
里边的东西几乎都没动过,有人参,有炼乳,有罐头,还有一条羊毛围巾。
赵主任的目光闪了闪,微笑道:“江小姐无须介怀,这都是我们署里的心意。”
“重症病人急需营养,公援金只能应付平日里的药费和基础生活费。”
“大家都有的,你还是不要太介意。”
陈姑娘马上开口:“是啊,阿月。我说你还不信,你看我们主任都这么说。”
“重症病人都有的,这是营养补贴,光是那点生活费,怎么够吃?怎么有力气去放疗?”
江宛月咬了咬唇。
她远远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秀气的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陈姑娘即刻说:“阿月,你坐呀。你一个病人不坐下,你叫我们主任,怎么好意思坐?”
“我去给你们泡茶。”丢下这一句,她风风火火就往屋里去了。
陈姑娘走了,江宛月就不能不自己招呼贵客了。
她指了指稍远处的椅子,轻声说:“主任,你坐。那把椅子干净,我没坐过。”
一直温和礼貌的男人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依言坐下。
一坐下,他就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说:“你的顾虑,陈姑娘都跟我说了。”
“我们署里开会决议过,可以转去威院,那里做开胸手术和对癌症治疗都很有心得。”
威院就是威尔斯亲王医院,是香江中文大学的学院医院。
从前的首富香江船王包玉刚,就在这里捐有专门的癌症中心。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签下这几份文件,我即刻帮手你走流程。”
说着,他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将文件递给她。
“你别过来。”她忽然出声。
赵主任怔了怔,铮亮的皮鞋依言停下,两个人间还隔了老长一段距离。
他的声音依旧十分温和:“怎么了,江小姐?”
江宛月咬了咬唇:“你放在石桌子上,我自己拿。”
赵主任深深看她一眼,将文件摆在桌子上,然后退开了。
她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对不住,我……我怕过病气给你。”
赵主任依旧斯斯文文,笑了笑:“江小姐,不用顾虑,世界卫生组织早就研究证明,肺癌本身不带传染病菌。”
“没有病毒,不存在过病气给我。”<
/p>“哦。”江宛月声音很轻,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过那几页纸,仔仔细细地看。
这三张纸分别是《医院管理局转院安排通知书》,《公共援助计划,受助人医疗津贴加项申请表》。
还有一份是《威尔斯亲王医院临床肿瘤科转介信》
她的脸上神色变幻,一忽儿惊喜,一忽儿却又眉头紧锁。
赵主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打扰她想事情。
好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蓦然抬头。
“赵主任,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渐渐轻了。
赵主任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请说。如果是医学方面的问题,我可能不一定能答上。”
她鼓起勇气,忽然问:“从前,陈姑娘带我去填申请表,审核的主任,我记得好像姓林。”
他反而笑了:“林一桐啊?调职了,两年前就是我接手你的案子。”
“公务太忙,今天才来看你,实在不好意思。”
江宛月反而愣住了。
她本来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而今,她彻底犹豫了。
她纠结了半天,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好对不住,赵主任,我太啰嗦了。”
“转院,是不是还要我去找杨医生开证明呀。”
赵主任指了指表格:“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医院证明开过了。就不用你自己走动了。”
江宛月蓦然抬头:“你到底是谁?”
她在伊丽莎白医院的主治医师,姓张。
刚刚那句话,仍然是试探。
她昨天,请陈姑娘让她带她去社会褔利署,就是起了疑心。
陈姑娘不让她去,她心中的疑心就更大了。
这个活在陈姑娘口中两年多的赵主任,真的来了。
看见人,那团再也无法忽视的疑心,已经大到连她自己都瞒不了。
这位官老爷,实在太温和了。
她几次不礼貌的冒犯,他都无声地顺从了她。
一个高高在上的社署主任,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病人这样低声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