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前世她一直看错了?魏承情并非心悦杨述雪,而是常月时?

    “或许吧,我们同他也没什么来往,不必担忧同他的关系。”

    “只是小舅那边……”

    “既然魏小郎君自己不需要帮助,你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吴山青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须臾后,叶桑水和魏承情上了两匹同行的马,身旁的宫女便上前,将一条红绸系在两方手腕上。

    叶桑水抬起手腕,盯着红绸许久,随后顺着红绸向那边看去,疲惫的目光却落入一双略带打探的双眸中:

    “可有碍?”魏承情真切的询问,语气中全然没了刚才的不耐之意。

    叶桑水心中有些意外,语气清冷,没有正面回应:

    “走吧。”

    二人骑着马缓步进场,对面的常月时和崔乐阳也往中心走去。

    对叶桑水而言,崔常二人性格相似,皆是少年意气,可也有些不同,一位是正午骄阳,热烈又桀骜,靠近了只觉暖意盛浓,一位是云中之月,清冷却恣意,可表面亲近,却始终觉得隔着雾气,看不清楚。

    叶桑水抬眸,看着对面常月时向这边投来的那几分含情目光,不自觉紧了紧手上的缰绳。

    “那便承让了!”崔乐阳张扬不羁,抬手给叶桑水和魏承情拱手。

    随后两队站定,铜声响起,马蹄声也跟着响起,黄沙满天,两队开始在沙场上飞奔。

    在两队和铜锣之间有一道线,两队的目的便是不跨越这线射中那铜锣,但若是跨越这道线便算输。

    胜者,要将线这边四角的弓取在手上,并抢过场外崔汉良射在中心草人身上的箭以攻之。

    两队很快便顺利的取到了弓,崔汉良也在最后一柄弓被取走时向草人身上射击三个木箭。

    叶桑水最初的战术是将崔乐阳逼至线旁,趁其分心让魏承情取弓射之。

    可崔乐阳在此事上却有极为灵敏的直觉,不出须臾便明白了叶桑水的心思。

    常月时也丝毫不掉线,她似乎总能明白崔乐阳所想,二人默契地不像刚认识。

    倒是叶桑水和魏承情,似乎心有分歧。

    不过几番操作下来,两方谁都没能顺利取下弓箭。

    二人的异心,倒是拉直红绸,差点将常月时勒下马。

    崔乐阳的目光不比寻常,一道眼神犀利又敏锐,似乎只要叶桑水不注意,便能将其杀死。

    两人在沙场上略有碰面,崔乐阳手执弓,几招挽花,便巧妙地绕开了叶桑水的攻势。

    叶桑水转身刚要追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下棕马脚步虚浮,又略显躁动不安。

    叶桑水眼下一愣,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什么,拉了拉系着红绸的手:

    “魏承情,我们认输!”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

    叶桑水看向人群中傲气十足,昂首挺胸的刘尧,垂眸须臾。

    魏承情转头看来,也放慢了脚步。

    没有两人的阻止,崔乐阳和常月时乘胜追击,很快取下了箭。

    弓箭在手,便没有什么能阻止崔氏了。

    崔乐阳立马抬手动势,射出一箭。

    “锵!”

    下一刻,铜锣声起。

    “此局,辛队胜!”

    魏承情正骑着马向叶桑水这边走来,叶桑水却根本无心顾及,快步将马骑至一小厮身旁。

    叶桑水下了马,再看,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难道是方才同那人说话,被扰乱了心思吗?

    她暗自想。

    “为何认输?”魏承情也不知何时下了马,如今已经走到了叶桑水身旁。

    叶桑水回过神,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而和小厮交谈起来。

    “这马平常人骑着如何?”

    小厮面色一愣,恭敬行礼:“回殿下,此马养于皇室,再温顺不过,殿下指的是什么?”

    叶桑水眉心微敛:“是吗……”

    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脑海中,闪过方才在小路上,某人的警告言语,最终还是开口提点几句。

    “这匹马今日有异,不要再上场了。”

    那小厮微愣,慌忙点了点头,牵着马走了。

    “这马有什么问题?”魏承情还站在身后,一出声将心不在焉的叶桑水吓得一颤。

    叶桑水回过头,摇了摇头:

    “不确定,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今日抱歉,是我拖了你的后腿。”

    魏承情似乎松了一口气:“不曾,你我本就毫无胜算。”

    二人第一局便下了线,只能走到一旁的酒案后坐下,静观其变。

    几局下来,各自纷呈,叶桑水同吴山青落座席中,都快睡着时,却有一道马叫声穿破云空,惊起几人,而远处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马!马失控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道,旋即立刻疏散开来,叶桑水站起身,心中突然一慌。

    不对!

    她逆着人群,奔向马场,等到眼前一幕全然映入眼帘,她才被一人拉住。

    “你做什么!”吴山青隔着衣衫攥住手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慌张。

    她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远方的乱局——

    惊叫之下,一位蓝衣小娘子掉下马来。

    而对面的马疯了一般的大声呼叫,正高高扬起前蹄,似乎下一刻便要踩的人穿肠肚烂。

    “驾!”

    一阵飞烟略过,已有人从几人身旁奔向那即将发生的惨剧。

    可是太迟了,那马已经快将蹄子落下来。

    叶桑水心中一滞,脑海中似乎已经接上这画面。

    可下一刻,一红衣小娘子策马而过,扬起一路尘烟,再消散时,地上的蓝衣小娘子已经消失不见。

    顺着路迹一路看过去,才发觉那蓝衣小娘子已经坐在了红衣小娘子身前。

    而另一匹白马呼啸上前,上头的玄色身影一阵旋身,落在那疯马背上。

    “宣王殿下!宣王殿下小心!”

    小厮公公乱作一团。

    那疯马不远处的另一匹马背上,刘康正拉满弓弦,对准了它,却迟迟不敢松手。

    烈马难训,几次三番要将刘济甩下马背,刘济却次次稳住。

    待那马再一次高高扬起前蹄,一阵风声呼啸,一支利箭穿过马的脖颈,直直插进远处黄地中。

    疯马一声惊叫,重重摔在地上,刘济几个翻滚,安全落在地面上。

    刘康逐渐放下手中的弓。

    “快!快保护两位殿下!”

    叶桑水见事情终于平定,重重深吸一口气。

    刚放心下来,左侧身旁逐渐被一匹黑马挡住光线。

    上头是面色凝重的崔乐阳和浑身擦伤、昏迷不醒的苏遮。

    “阿遮!”苏幕焦急上前,将苏遮稳稳接入自己怀中。

    “这马怎么会突然疯了?”吴山青在身旁嘟囔。

    刘济和刘康已经走到大家面前。

    崔乐阳面色沉重:“两位殿下,那马似乎有问题。”

    刘济眉头微微皱起,点了点头:

    “嗯,方才你们上场时我便觉得不对,好在留了个心眼,未酿成大错。”

    崔汉良出现在视线中:“来人!去请太医来给苏小娘子看看!

    “

    二位殿下,这里便交由臣来调查吧。”

    刘济刘康点头肯定,崔汉良这才同几人交耳,四散开调查起来。

    叶桑水的视线不知怎么的,逐渐划向方才有过交谈的那名小厮身上。

    她好像中计了。

    或者说,她又要倒霉了。

    果然,其中一名侍卫同那名小厮交谈许久,那小厮的目光多次投向这边。

    她知道他们在看向谁。

    刘济和刘康也不愧是皇子,一瞬间便察觉到那一缕目光。

    刘康走上前,小声问:

    “崇宁,你……怎么了?”

    叶桑水松开捏着衣袖的手,回礼道:“无碍。”

    太医很快便到了,苏幕带着苏遮坐在一旁的阴凉席面上,静静地为苏遮看诊。

    “身上都是些擦伤,落马后背部大抵会青紫,没有伤筋动骨,我开一些安神药内服,再拿些金疮药,这几日不要多走动就好。”

    “多谢。”苏幕终于松了一口气,旋即目光死死盯住这边。

    “将军。”已经有几位小厮陆续上前报告。

    崔汉良的眉头越皱越紧,待最后一位耳语完,他上前,同刘康和刘济小声说了几句。

    一道道目光向叶桑水投来。

    “不可能。”刘济说道。

    崔乐阳面露狐疑,拉走了崔汉良。

    “怎么了?”吴山青站在身旁,顿时也觉得情况不对。

    “殿下,家妹身受重伤,还望殿下主持公道。”

    苏幕不知何时走进了人群。

    “……”刘济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又被人打断。

    “堂兄,你不想说我来说!我知道!”

    刘尧从人群中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这马,怕是被人下了疯药!”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皇宫,在皇宫中这么做,那可是蔑视皇权的大罪。

    “世子殿下,那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刘尧!”刘济喊了一声,试图制止住刘尧的话。

    可刘尧却分毫不顾,上前走到叶桑水身旁,语气得意:

    “堂兄,你可不能因为同她关系好便包庇她吧!

    “苏小郎君,真正下药的人,就是这个女人,叶桑水!”

    叶桑水沉下一口气。

    “世子殿下,有些话还请你想好了再说。”吴山青向前一步,堵在叶桑水和刘尧中间。

    叶桑水向四周看去,一道道狐疑、嫌恶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烤得人无地自容。

    “世子殿下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

    “今日出门,我并未带婢女,如何下药?”

    刘尧冷哼一声:“你可以自己下啊!”

    是啊。

    叶桑水微微阖眸。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其实,还未上场前,她看见刘尧一人走向小路,便跟了上去。

    可谁知被刘尧逮了个正着。

    刘尧堵住回去的路,语气跋扈:

    “你今早耍我,害本世子被陛下责罚,现在,本世子要你好看!”

    所以她才多留了个心眼。

    经常骑马之人,在马有不对劲的地方时,会立刻察觉。

    她的骑术虽然并不精湛,但观察这些还是绰绰有余。

    所以在身下的马脚步虚浮时,她立刻叫停了比赛,一是怕伤了自己,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其他人,酿成大错。

    可没想到竟是计中计。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刘尧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竟然能将她的心思揣摩的如此正确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