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动作一愣,须臾后,才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丁字下面。

    再抬头,她心中带着几许烦闷,寻找着那人身影。

    “崇宁。”

    背后传来沉稳且温和的男声,叶桑水回过头,便对上刘济那双略带试探的眼眸。

    “好巧,我们一起。”

    叶桑水后退了半步,微微行礼:“好巧。”

    刘济目光闪过一丝诧异,他抿唇,开口:“近日,你好像有些……变了?”

    叶桑水心下一刺,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刘济,正要开口,却愣然又对上一双略带炽热的双眸。

    魏承情站在端正的刘质身旁,目光向这边探来,同叶桑水对视的下一刻,又悄然无息的转了视线。

    “你对我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叶桑水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有误会,只是崇宁突然发觉,我同殿下终已成人,如今男女有别,莫叫他人误会才好。”

    刘济闻言,目光轻松了半分,松了一口气:“是吗,那抱歉。”

    “不过殿下,我想我们日后还是少相处较好,父亲曾教导过崇宁,凡事要有分寸,太子殿下择日选妃,想来宣王殿下也不远了,也望殿下为将来考虑。”

    刘济眉头降了半分,须臾后,才点点头,似是喃喃自语:“将来……选妃之事,怕是必不如我所愿。”

    叶桑水没有接话,转而走向了靶前,自顾自地抓住了其中一把弓箭。

    “你这人好奇怪。”

    叶桑水正要举着弓箭试上一试,回过头,却看见刘质目光幽暗地看着自己:“从前你见到我两位哥哥恨不得立刻巴结上去,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像聊的不太开心,吵架了?”

    叶桑水回身,嘴角一扬:“今日殿下不才说过,你我二人不是朋友,是生人?我为何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刘质眉头一皱,忍不住走上前一步:“你!

    “叶桑水,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认识你的人都觉得你是好人?”

    “怎么,殿下这是要和我谈心吗?”

    刘质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咬了会唇,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试探道: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皇兄马上要选妃了,在这里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本宫警告你,这辈子,绝不会让你嫁入皇室,更不会做我的嫂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叶桑水挑眉一笑,也向前一步,温和地拉起刘质的手,将另一只藏在衣袖下的手覆盖上去,并留下了某样长条的东西:

    “那崇宁真是要多谢殿下帮助了。”

    刘质眉头一皱,后退一步,拿起手中的物品一看,是一个写着丁字的木签。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面做端庄,将另一只木签塞给叶桑水,又留下一个嫌恶的眼神,转身离去。

    叶桑水也抬手一看,是个庚字。

    她刚抬起头寻找,却看见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眸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心中突然发觉了什么,闪过一瞬后悔,随后捏了捏木签,走上前去。

    “我同公主殿下换了木签……”她将手上的木签在魏承情面前晃了晃。

    魏承情微微颔首,旋即收回了视线。

    “那便请多指教,郡主殿下。”

    叶桑水抿了抿唇。

    哪有什么请多指教,她们二人,到底谁通骑射。

    倒是真正通骑射的……

    叶桑水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划过,随后落在那一对少年身上。

    常月时身穿一袭外白内蓝的衣衫,衣袍上还用白线刺上了一轮轮弯月,崔乐阳常月时在面前笑的明媚,仿佛一个小太阳,站在哪里,哪里便暖烘烘的。

    “今日是开试第一日,便由在下先试探试探各位的秉性和骑射水平。”

    崔汉良指向清风园不远处的一个架子,架子呈方形,内里却挂着一个铜锣。

    “先击中那铜锣者为胜方。”

    “各位由甲乙,丙丁,此类顺序两组对决,胜者更上一层,直到决胜出此次冠胜者。”

    “对了……”

    他抬起手,手中的一条窄长的红条随风飘摇起来:“同组二人,以这两条作为衔接,挂于手臂,祝各位旗开得胜!”

    “为何要如此?”叶桑水暗暗开口。

    前世似乎也有这一出,只是叶桑水从未深究过其中缘由。

    而且前世于刘济为伍,她倒是乘了威风,一路招摇,最后险胜崔常二人。

    “我知道!”

    身后传来崔乐阳的声音。

    “我哥说了,第一是为了增加难度,以此更能明显看出其人水准,其二是为试探个人秉性……”

    若人自私,便只会自顾自战斗,若人知晓利弊,有大局观,便会选择合作,就算不胜,也能很快得知大家的心思。

    崔乐阳说到了一半,才想起今早崔汉良嘱咐他的话:

    “你可别将这些事情到处说,不然我的计划都被你毁掉了。”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将一支写有辛木签立在自己小巧的脸颊旁:“我们真是有缘,那便承让了?”

    叶桑水心中略有几分惊愕,随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一世,怕是连第一局都过不了。

    崔乐阳张着飘扬的脚步离开后,叶桑水看向陷入沉思的魏承情提醒道:

    “骑射并非你我之长,我们只管尽力而为,若可以,认输也罢。”

    魏承情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叶桑水,垂眸道:

    “我知道你不会认输,我亦不会。”

    叶桑水目光惊诧,感受到眉间一痒,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她张了张嘴:“你……”

    魏承情的目光似乎也有些定住,缓道:“叶尚书和常平将军二人的风姿在下早有耳闻,想来他们之子也并非等闲之辈。”

    叶桑水目光怔愣,略有明悟。

    须臾后,第一轮比试开始,是甲队刘康苏遮战乙队虞碧天陆仰。

    后面二人叶桑水对其印象不深。

    刚开局,甲队气势汹汹,虽实力不强,因红绸相连刘康苏遮好几次差点落下马去,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半柱香后,已决胜负。

    第二局,以丙队吴山青苏幕与刘济刘质二人对抗。

    吴山青和苏幕两个自然不是刘济的对手,不过因为刘济几次三番顾及后方刘质,差点被丙队抢了先机。

    “我们还是以你我安危为主,毕竟对上崔氏,你我绝无胜算。”魏承情突然在身旁说道。

    “我突然有点好奇。”叶桑水没有回答。

    魏承情的目光从黄土场上略过,落在叶桑水

    身上。

    叶桑水抬眸看了魏承情一眼,笑了笑:“常小娘子对魏二郎有情,我同崔小娘子也有谊,若我们去求个情,能否将将胜了这一局?”

    魏承情的目光中浮现几点深沉,沉默良久:

    “这样,胜之不武,殿下也莫要拿我取笑常小娘子。”

    叶桑水的笑容僵了片刻,眼睫落下半分。

    “魏二郎倒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她的笑还挂在脸上,语气却骤然冷下,没等魏承情回应,也没再赏他半个眼神,便转身缓步离开。

    她本想走出人群透透气,可再一侧目,人群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桑水快步上前,彻底走出人群,拐至小路后,那人却失去了踪影。

    她循着小路一路向前,却始终一无所获。

    正要回头,一只手却突然落在了肩上。

    吴山青回过头,便看见崔乐阳那张明媚的笑脸:

    “吴小郎君,输给宣王殿下不丢人!”

    最前方的苏幕早已走出一段距离,吴山青沉下一口气:

    “小娘子不如还是多顾及自己吧?”

    崔乐阳的嘴角弯成月牙,一颗小尖牙探了出来:

    “我?我肯定会胜的!就算对面是宣王殿下,我也能胜他三分!

    “倒是你,我同常小娘子对阵的第一队,可是郡主殿下,你不担心吗?”

    吴山青被眼前少年的傲气刺得一愣,他往人群中张望了一眼,须臾,才再次对上崔乐阳的眼神,无奈轻笑一声:

    “人各有所长,输给小娘子不丢人,那便先祝贺崔小娘子了。”

    崔乐阳闻言也笑出声来:

    “你这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输得起!”

    吴山青浅笑着摇摇头,刚行礼要离开,却正巧对上崔乐阳身后常月时的目光。

    眼底骤然一暗,旋即快步离开。

    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叶桑水的身影,只能翻看对簿。

    得知叶桑水是和魏承情一队,便找到了魏承情。

    “郡主殿下去哪里了?”

    魏承情回过头,二人对视片刻。

    “不知道。”

    “你们快要上场了,她不在,你倒是一点不着急。”吴山青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魏承情微微垂眸,随后看向吴山青的眼神略带分毫犀利:

    “你若担心她,便自行去寻。”

    吴山青眉头微敛,听到魏承情略微犀利的语气,有些惊诧。

    话语一落,魏承情似乎反应过来了,他目光呆滞片刻,又醒了神,恭敬行礼:

    “皇宫之内戒备森严,不会出事的。”

    吴山青不知道魏承情话语间的笃定从何而来,他摇了摇头,便又开始四处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叶桑水终于从小道混入了人群中。

    “阿水,该你们上场了。”吴山青见到叶桑水,松了一口气。

    叶桑水自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向场内走去。

    “你同魏二郎是有何嫌隙吗?”

    “此话怎讲?”

    “他往常那样彬彬有礼之人,方才我问她你的去向,他语气似乎有几分……怒意?”

    叶桑水心口一顿,抿了抿唇。

    想不通,魏承情竟然为了常月时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