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尊敬的家主

作品:《当万人迷?玩家是专业的》

    伊恩掀了掀眼皮,避开这个问题,只说道:“你已经履行了你的承诺,我也会履行我的责任。”

    她去到之前被自己杀死的伊家侍卫那里,取走了他们尸体上刻有名姓的腰牌,和宝石项链、金子耳环这些名贵的饰品。

    暴君的信徒们习惯饰品上也刻有自己的名字,方便死在外面后让捡到尸体的人送他们回故乡,金子和宝石是酬劳和丧葬费。

    伊恩会找机会把这些东西折现送还给他们的家人。

    顾家能帮忙处理掉尸体,他们不会允许伊家在自己的领地上调查这些命案。

    顾明越叹了口气,想模仿陆执川为上任家主办葬礼的样子,念几句圣书里的悼词,又想到伊家不信仰月神,只能讪讪把话咽了回来。

    她问伊恩:“你现在就回伊家吗?”

    这个婚礼已经一片狼藉,她现在也不着急回去收拾了。

    面前的人点头。

    “你会怎么样?”

    伊恩平静地说道:“告诉他们家族的叛徒劫走了小家主。”

    “他们会信?”

    伊恩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肩上捅了一刀,“他们只能相信。”

    毕竟最后接触小家主的只有伊恩,其他人都被这位近卫长亲手处决了。

    顾明越看着她,不论别人信不信,伊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作为近卫长连保护家主都做不到,这是严重的失职。

    “祝你顺利。”顾明越耸了耸肩。

    伊恩难得笑了下:“不一定,但谢谢。”她顿了下,“你枪里还有子弹吗?”

    顾明越数了下,“还剩三颗。”

    “枪法准的话,给我来几枪?”

    她用匕首在身上几处比划了一下,这些地方中弹也不会死,但可以显得更惨烈一些。

    “……我可以吗?”顾明越有点不好意思。

    伊恩觉得她还挺期待的,淡淡说道:“都可以。”

    她选择让顾之庭去,他枪法比自己准,在心里盘算之后多练练枪法。

    顾之庭道了声“得罪”。

    风送来刺鼻的硝烟味,和祂欢喜的声音。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暴君声音轻弱,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远。

    顾明越脑海里莫名浮现祂高兴地蹦起来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耳朵又在流血,却也笑着在心里笑着对暴君说道:

    是的,我们成功了。

    这位孩童一样的神明喋喋不休:“我也帮上忙了,我终于……”

    祂的话音戛然而止。

    顾明越动作一顿,抬头,天空中的缝隙已经被关上了,所以她和暴君通话的渠道也被打断了。

    察觉到什么的伊恩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快速地舔了下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顾明越向她点了点头。

    暴君已经离开了。

    伊恩思索片刻,“陛下很喜欢你……希望你不要辜负祂的美意。”

    天上黄金巨龙悠哉悠哉地游过。他见好就收,龙爪抓住昏睡中的艾维火速飞离,哪管下方洪水滔天。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未生锈的锁链】

    【请起舞吧,即便它困住你与我,黄金色的明天好似乐曲,让我永眠。】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绅士的手杖,侦探必备工具盲盒】

    顾明越回来的时候,陆执川还在和伊家商讨赔偿,毕竟龙族的怒火是冲着他们来的,其他人只是被波及到了。

    甚至连我们伟大家主的伟大婚礼都被毁了!你们应该庆幸没有任何伤亡!

    伊家散去追寻家主下落的护卫带来了血肉模糊的伊恩,她在昏过去前最后吐出几个字:

    “有叛徒。”

    为首几人面色大变。

    演技不错,顾明越为她点了个赞。

    陆执川却也有些魂不守舍,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着的手撑在一旁坍倒的长桌上,深邃的瞳孔像暴雨前压低的云层,翻涌着看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顾明越问。

    陆执川轻声:“是长老院出手关闭了缝隙。”

    她一怔,还没等追问下去,陆执此便继续道:“是第一席。”

    哪怕是这样遥远又辽阔的天空,原来在第一席的面前,缝补它就像缝补一件衣服一样简单。

    人类居然也可以做到这一步。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不得不重新评估第一席能力的边界。

    顾明越也很惊讶:“应该为第一席添双碗筷的。她来得太晚了……有送份子钱吗?”

    陆执川:“……没有。”

    她万分遗憾。

    深夜。

    顾明越回到了她忠实的顾家,还穿着婚礼时庄重繁华的礼服,随手扯下领结丢到书房的沙发上。如果长赢在,他会立刻把它挂起来,但现在他还没有回来。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现在的她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书房,但又想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眼睛一睁一闭忽视掉。

    顾蘅来了封信,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尊敬的家主:

    你活下来了。恭喜。

    你今天很漂亮,祝你新婚快乐:)

    你的

    顾蘅】

    他第一时间送来了长老院的消息,顾明越不会再在28日成为白山茶的祭品,做他们宏图大业的牺牲品。

    顾明越把这封信给陆执川看。

    陆执川不知道长老院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在短暂的惊讶后又觉得不好,他似乎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顾明越明显是知道的,他再假装就显得很无聊了。

    于是他说道:“恭喜。”

    顾明越笑:“我以为你会想换个上司的。”

    陆执川摇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家主。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忽然想起家主择选那晚顾明越说的话:

    ——我很好奇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有很多人想要杀我。

    所以至少那个时候,顾明越就对长老院的计划有所猜测。

    她想了想,“有运气的成分在,但主要是我努力又勤奋,所以成功了。”

    ……太写意了。

    从她话里看不出任何兴师问罪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追究陆执川见死不救的罪行,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她大可以愤怒、怨恨,像对待顾之庭那样将他扔进地牢,轻描淡写做个决定令他多年经营转眼成灰。

    但她没有。

    她确实是位特殊的家主,陆执川复杂地想。

    顾明越给自己和他都倒了杯橙汁,过于酸甜的香气升腾起来,她早就知道陆执川对她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忠诚的东西,但陆执川永远不可能成为家主,所以在两个人尚且相安无事时一切都无所谓。

    她问道:“长老院是想要复活月神

    吗?”

    那天第八席顾榕说过:“月神的虔诚信徒当然应该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去唤醒祂。”

    而这个计划又是白山茶提出来的。

    陆执川用指节轻轻敲着玻璃杯的边缘,她居然知道月神已经死去的事,说道:“是。”

    或许顾明越真的是个宽厚而仁慈的家主?

    他垂下眼缓缓开口:“白山茶希望借助顾家子嗣的血肉,复活月神以此与暴君抗衡。柏树并不希望月神活过来,他们觉得这是人的时代,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再让神明插手。蒲公英不参与争论,保持中立。”

    顾明越问:“所以为什么是我来?”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应该把家主当作是祭品吧。

    他摇了摇头,“很少有人能看明白长老院的决定。”

    顾明越两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思索着问:“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她看了眼时钟,十二点半,自从当上家主后,她的睡眠时间反倒越来越短了。

    “他们觉得可以,这是一次可贵的尝试。”

    失败了也只是死一个顾明越而已。

    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的潮水淹没整个书房。

    顾明越闭上眼,缓缓转着无名指上冰冷的银戒,这个转起来手感比双尾蛇尾戒好,不咋硌人。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侍从小心翼翼地说道:“郁先生吩咐厨房做了桂花羹,夜深露重,希望家主注意身体。”

    这场婚礼被半路打断,宣誓都没说完,侍从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家主的伴侣,只能选了个肯定出不了错的“郁先生”。

    屋内顾明越和陆执川同时愣住。她端着杯子的手一抖,里面的橙汁险些泼在陆执川身上。

    她完全忘记郁时青了!

    顾明越转头,向陆执川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陆执川回答了沉默。管家再怎么样也管不到家主的床上。

    她扶住额头艰涩开口:“我该怎么办?”

    陆执川回答了沉默。他不知道,他又没结过婚。

    “对他来说,今天太糟糕了对吧?”

    但对顾明越来说,还不错。

    陆执川回答了沉默。因为他也觉得今天没出什么太大的意外,大部分事情都在掌控之内,而没有意外就是好事。

    他喜欢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顾明越起身又把领结戴上,不需要故意也戴出松松散散的样子了,头发揉得更乱一点,看起来十分憔悴,能为自己的晚到提供理由。

    “我走了,你今天也早点休息吧。”顾明越甩甩手要离开,身后的陆执川冷不丁道:“新婚快乐。”

    恭喜又有人走进了婚姻的坟墓,只希望顾明越这样的人不会去寻求可悲的爱情。

    不然他的工作会很麻烦。

    顾明越比了个大拇指。

    清瘦的月光寒凉似水,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顾明越想,或许郁时青对侍从说完话就已经睡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

    郁时青的卧室在不远处,她用力揉了下脸,正准备敲门,忽然被扯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攥住她的衣服,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可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没祝我新婚快乐。”顾明越揪着他的发尾小声道。

    “我才不要说谎,顾明越。”顾之庭压低了声音,“你永远别想我祝你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