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从来处来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蒋旭拿到录取通知那天,先去了维修铺。
铺子里堆着三台待修的旧电视。
陆远正蹲在地上拆一台的电源板,听见门响,抬头。
蒋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发愁。
“陆哥。”
“进来。门关上。”
蒋旭走进来,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
是一份录用通知书,抬头印着京城某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名字。
职位是助理研究员,月薪三千五。
在2000年,这个待遇不低。
陆远扫了一眼,继续拆电源板。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蒋旭在旁边坐下来,手指在通知书边缘搓来搓去,“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陆远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犹豫什么。”
蒋旭沉默了几秒。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那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跟你在魔都大学跟我聊的伦理框架完全不一样。他们只要性能,不要约束。我面试的时候提了一句安全机制,面试官笑了一声,说‘那是象牙塔里想的事’。”
陆远的手指在螺丝刀柄上紧了紧。
“谁主事。”
“方立群。项目负责人。”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螺丝刀放在柜台上,拿起那张通知书又看了一遍。
方立群,京城某研究所,和他在方教授资料库里看到的那个联系人,对上了。
“能不能带我进去。”他问。
蒋旭愣了一下:“你?”
“对。”
“陆哥,你连本科都没考完。那个地方只看学历。助理研究员最低要求硕士,正式研究员要博士。我进去都是打杂的。”
陆远把通知书放回柜台。
“那你先去。”
“你呢。”
“我考完本科,再考硕士。两年后,我去找你。”
蒋旭张了张嘴。
他看着陆远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陆远的表情很平,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两年。”蒋旭重复了一遍,“从修电器到进国家重点实验室,两年。”
“够不够。”
“不够。正常路径至少要六年。”
“那就六年。你先进去,帮我看着。看他们在做什么,跟谁合作,什么时候开始实际测试。你不需要做什么,看着就行。”
蒋旭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修电器的男人,说话永远像在下棋。
每一步都提前想好了,可你永远看不到棋盘。
“行。”蒋旭站起来,“那我先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哥。你到底是谁。”
陆远拿起螺丝刀,继续拆电源板。
“修电器的。”
蒋旭走的那天,于晚晴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
肉是王凯旋从码头带回来的,肥多瘦少。
于晚晴剁馅的时候多放了姜末,去腥。
面是现和的,擀得薄,包得紧。
蒋旭下午的火车。
中午过来吃顿饭。
他背着一个旧旅行包,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专业书。
包很沉,带子勒进肩膀。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
王凯旋已经坐下,筷子拿在手里。
张大川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碟醋。
“吃。”于晚晴把饺子拨到蒋旭碗里,“上车饺子下车面。老规矩。”
蒋旭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烫嘴,他吸了口气。
“嫂子,你这手艺,开饭馆都够。”
“少拍马屁。多吃。”
蒋旭吃了半碗,忽然放下筷子。
他看着陆远,又看看于晚晴。
“陆哥,嫂子。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问。”
“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
屋里安静了两秒。
王凯旋嚼饺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张大川的筷子停在醋碟上方。
陆远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
吃完,他才开口。
“从来处来。”
蒋旭看着他。
他知道这话等于没说,可他没再追问。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饺子吃完。
“陆哥。我在京城等你。”
“嗯。”
蒋旭背起旅行包。
于晚晴给他塞了一袋苹果,用旧报纸包着。
他推辞了两下,收下了。
出门时,王凯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张大川点了点头。
陆远送他到巷口。
江城四月,梧桐树刚抽新叶。
夕阳从巷子尽头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蒋旭走了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陆哥。两年。”
“两年。”
蒋旭转身走了。
背影越来越小,被梧桐树影切成一段一段。
陆远站在巷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了几个月电器,手上又添了新茧。
老茧压新茧,硬得像铁皮。
他攥了攥拳头,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两年,从修电器到进实验室,听着像做梦。
可他们从新星球回到2000年,本来就是一场梦。
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梦里连时间都能折叠。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光线暗下来,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一条窄缝。
有人家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里冒出来,呛鼻子。
院子里,于晚晴正在收拾碗筷。
她把剩饺子装进一个搪瓷盆,用盘子扣上,留作明天早饭。
王凯旋和张大川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王凯旋拿铅笔在报纸上画辅助线,画歪了,张大川接过去重画了一遍。
煤油灯还没点,屋里透出黄昏的光。
那光从门口漫出来,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像一小片暖色的水。
陆远站在院子当中,看了他们一眼。
王凯旋抬头:“送走了。”
“嗯。”
“哭没哭。”
“没。”
“我也没哭。他一个研究生,去京城享福,我哭什么。”
王凯旋嘴上说着,手里的铅笔却捏断了。
他愣了愣,把断笔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
于晚晴把桌子擦干净。
她把那沓旧报纸理了理,放在床边。
“吃饭吧。”她说。
陆远推门进去,屋里很暖和。
煤油炉上还坐着半锅热水,冒着白汽。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走到桌边坐下来。
于晚晴给他盛了一碗饺子。
最后几个,全拨到他碗里。
“你吃。”
“我吃过了。”
“再吃点。你今天没怎么吃。”
陆远没再推,低头吃了。
饺子已经温了,皮有些黏。
可他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像在数什么。
吃完,他把碗放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节点图的纸,在桌上摊开。
又拿起铅笔,在“可塑层”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方立群,京城,2000。
于晚晴看了一眼:“蒋旭进去之后,能传消息出来吗。”
“能。不频繁。但能。”
“那我们就盯着。”
“盯着。”
王凯旋把报纸上的辅助线画完了。他把笔一放,靠在墙上。
“远哥,两年后你真要去京城?”
“去。”
“那我和大川呢。”
“你们考完大学再说。先把学业念完。以后用人的地方多,不一定都在京城。”
张大川抬起头:“我毕业了做什么。”
陆远想了想:“造东西。发动机,机床,什么都行。总有一天用得上。”
张大川点头。
他把铅笔削了削,继续画图。
煤油灯点上了。
火苗很小,可屋里每个人都看得见彼此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