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女神之翼
作品:《白鲸之歌》 “学者先生。”
水晶厅里回荡着女皇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冷下来。
“很遗憾,我要剥掉你全身的皮,把你和他们一同扔到冰面上去。”
我用指尖摩挲着手底的神谕牌,微笑抬眸,不置可否。
“不,陛下!”雌虎一只手按在桌上,她几乎是喘着气说话,甚至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学者先生他、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太想救他的朋友,他是一个友善的人,他在地牢里也曾帮过我,请您对他仁慈!”
女皇微笑起身,将手搭给雌虎,款步朝门口走去。
雌虎不断抬头想说些什么,但女皇用眼神制止了她,高声喊道:
“卫兵!把这个神棍带下去,剥掉他身上的皮,砍掉手脚扔进地牢里!还有他的舌头,也一并拔去!”
“不,陛下!”
雌虎单膝跪在女皇面前,头颅深深垂下,“我愿用凯瑟拉里伯家族的名誉起誓,最高学者先生对您与女神抱有绝对忠诚,请您降下仁慈!”
我皱起眉,这个女人太疯狂了,她居然为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人赌上全家族的荣誉,要知道那并不只是口头说说,而是意味着所有人的性命。
“不要让我痛心,”女皇高昂头颅,“拉尔法。”
手持刀枪的侍卫已经来到门口,他们身上的盔甲随着步伐哗啦作响,转眼那些锐利的武器就顶在我喉结。
抬头,硕大蓝水晶不知为何越来越暗,整个大厅逐渐陷入一种昏沉,我深深闭上眼睛。
“哦!”
女皇尖叫起来,我缓缓睁眼,那巨大的水晶穹顶漏出一丝缝隙,月光从缝隙中洒落,正照在女皇的鼻尖上,而在她头顶,一根洁白羽毛轻轻飘落,醉舞般停留在她的额间。
“凯苏……格尔女神……”
“凯苏格尔女神庇佑她在人间的信徒——”
即便被数把刀尖指着,我也不忘行俯首礼。
“女神将为她的信徒赐予无尽的青春与权利。”
“这真是,这真的是……”
女皇已经语无伦次,只像鸭子般伸手停在那里,努力保持额头的平衡。
“或许现在,您有时间坐下来接受我为您带来的女神礼物。”
“我愿意!”
女皇提起裙摆小跑到桌前坐下,侍卫连忙退后,一旁的雌虎僵硬起身,瞪圆双目看着眼前一切。
我将神谕牌铺成扇形摊在桌面,挥手向女皇示意。
“凯苏格尔女神的礼物就在这里,您只能选择一张。”
女皇鹰样的蓝眸在烛光下闪烁,那钩子似的目光几乎贪婪地将整座牌桌吞没,最后她伸出手,挑选了一张位于正中央的牌。
“唰!”
牌面翻开,一位眼蒙白布的女人正站在高崖之上,她身下是滔滔海浪,而她手中正高举一把宝剑,直至头顶霹雳而落的闪电。
“剑?”
“或许女神想提醒您,这件礼物与剑有关……您身边有什么关于剑的物,人,或者事?”
女皇手抵额尖,一缕金发垂向她眉眼,大厅内的烛光似乎比刚才更亮,映照她眉头半皱的侧脸。
“王宫很少使用宝剑装饰,但三天前我收到一柄真正的剑——来自兰迪斯的父亲,它和首席圣骑士勋章用染血绷带绑在一起,剑柄附带一封信。”
我用手指轻抚桌面,烛台上晃动的火光将女皇发顶打成金亮,她依旧皱着眉,目光看向远处,声音缓慢低和,像诉说一首古老诗歌。
“当我还是公主时,有天帕帕突然把我叫到大殿,指着殿里一位金发的青年对我说,这是冬陆最优秀的剑骑士,以后他将成我的守护骑士,后来没过多久,帕帕就病逝了,而我继承帕帕的王位,成为新任女皇。”
“想做女皇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上任第一天就收到来自西部的消息,那些浑身长毛的野蛮人率兵进犯冬陆。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战争,跟随帕帕的老将军早已患跌倒病多年,我身边无人可用,情急之下,我只好向我的守护骑士求助。”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的战船像狂风吹散纸牌屋那样瓦解敌人,不出一个月就结束了战争,事后为嘉奖他的勇敢,我亲手将挂有首席圣骑士勋章的授带佩在他胸前。”
讲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静静坐着,手指抚摸画有宝剑的卡牌。
“他保护了那时的我。”
女皇没有再继续言语,只是长长地呼了口气,大厅里传来水晶被风吹动时的碎语。
“……谢谢你的到来。”
“一切都是凯苏格尔女神的神意。”我抚胸。
女皇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气,声音变得沙哑而又缓慢。
“释放兰迪斯,同时恢复他首席骑士的名誉……如果他能在半年内立下军功,我将赐予兰迪斯同他父亲一样的首席圣骑士勋章!”
“感谢您的仁慈,凯苏格尔女神一定会为您露出微笑。”
我起身行礼,摘下自己肩饰,向女皇递上最后一根羽毛。
离开王宫的时候,有一个人的脚步尾随着我,直至火光照不见的拐角处,对方一拳将我打到了墙上。
“你究竟对女皇做了什么!”
雌虎咬牙切齿的脸放大在我眼前,我几乎能看见她光滑的舌根。
“或许你该注意节制欲望,总是放纵自己对身体可不太好。”
我举手微笑。
“那封信女皇不是第一天才看到,你到底
做了什么让女皇扭转心意?那些奇奇怪怪的牌和羽毛,究竟是什么叭受呐哕意思!”
“如你所见,我只是陪女皇在水晶大厅坐了会,一切都是她的意思。”
“女皇很少向人袒露心思,更何况是这么、这么过去的回忆……这太反常了,你会巫术?你是巫师?!”
雌虎攥紧我的领子,我几乎被这个女人搞得缺氧,双目发黑。
“谁知道呢,或许是凯苏格尔女神在保佑我也说不定呢……咳咳!”
“所有男人全都长着同一条骗人的舌头!”
雌虎松开手,眼睛微眯,牙齿紧咬。
“如果让我发现你伤害女皇,我一定会把你丢给猎狼犬撕咬!”
“那希望你的狗提前吃饱。”
我微笑。
回到住处,那扇门正向我敞开,我几乎是用四肢在地上行走,手脚并用冲进了房间。
“……唔!咕唧?咕唧!”
我死死将咕唧抱在怀里,不断揉搓着她雪白的发丝,嗅着她脖颈间特有的海浪气息,用脸颊和手掌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一切都结束了……陛下。”
我像融化的冰奶油瘫软下来,怀里的咕唧不明所以,只是用额头蹭着我的脖颈,黑而圆的眼睛望向我,比星光还要纯粹。
“咕唧……咕唧!”
她游鱼般从我怀里钻出去,在床后翻找什么东西,片刻后拿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珐琅盘子,中间放着几个面包,被人笨拙地摞在一起,试图弄出金字塔型,塔尖处点缀一颗沾有奶油的草莓。
“咕唧~咕唧!”
她将盘子递给我,整个人像小狗般兴奋得乱扭着,我接过来盘子,才发现那些面包下的空隙里已经长出霉毛,鹅绒般蓄密。
“我好爱您……”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我将盘子放在地上,整个人向她扑了过去,用嘴唇探寻她的温度。
“唔唔!咕唧、咕唧……”
她脸颊泛红,双目涌起浪花一样的晶莹,发出的语调越来越急促,最后只剩呜咽一般的闷哼。
很快,我将她扶到床上,用温毛巾擦净她额上的汗液,却全然未注意到自己的礼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凉地贴着后背。
“都结束了,陛下。”
我将她拥到怀里,用手指捋着她的发丝,借着月光,轻轻在她耳边低语。
“等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一起去往暖陆,我会为你做最美的长袍与发簪,为你拨弄琴弦,乘着风共同在苍山间奔跑,好吗?”
“咕唧咕唧!”
她贪足地蹭着我,很快就在我怀中睡去。
而我躺在床上,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