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诸侯纷争之地
作品:《非战斗人员生存指南》 谢安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后备箱,手脚都被捆着。
他能听见汽车运行的声音,引擎隆隆作响,车子轻微抖动,时不时颠簸一下。
此时正好赶上这个颠簸。
汽车像是轧过什么大坑,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谢安身子猛的被抛起来,落下的时候,又滚到后备箱的壁上,狠狠撞上了他的脑袋。
操!
谢安想大骂,但是嘴也被堵上了,所以只好在心里大骂。
汽车又颠簸了一下,他从骂陈十七转为骂这个破路,然后骂战争——很合理,要不是打仗,这路想必不会如此破破烂烂的。
至少他还活着。骂完一切,谢安苦中作乐的想。
陈十七一开始肯定是想杀他的,但是他嘴炮一番,成功的唬住了陈十七和一众叛军,于是他的下场也从被当场击毙变成了缓刑。
谢安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脑勺很疼,背后敲闷棍敲的。他想做个呲牙裂嘴的动作,但是由于嘴里塞着东西,连这个动作也做不了。
谢安彻底躺平了。
他回忆着先前的事情,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有朝一日,嘴炮这个词居然能安在他的身上,只能说老实人被逼急了潜力是巨大的。
不过至少他还能做一件事。
谢安打开系统面板。
[群聊]死神避让机:救命,我被绑架了!
[群聊]烈火如歌:?
[群聊]青梅软糖:?
[群聊]无厌鬼:?
谢安盯着面板,自己改名之后第一次说话,不是默认的那串数字,看着还怪陌生的。
顺带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了。
他当时被陈十七那帮人找上麻烦的时候,就想过给韩烈弹个消息,让他来救自己。但是他一直处于生命危机的状态,他被枪指着,所以得一直说话,和那帮人周旋,实在没空发消息。
他本来打算得很好:只要自己唬住了陈十七,一有空马上给韩烈发消息求救。
但是!!在他最自信满满的时候,陈十七一枪托从背后给他干晕了。
谢安觉得后脑勺很痛,刚才被撞的地方也很痛,身上被帮的地方也麻了,总之他很不舒服。
韩烈让他发位置,他发了,然后韩烈说救不了。
[群聊]烈火如歌:你要是在白河滩这边我能救你,你现在跑得太远了,我过不去,赵国发起进攻了,我是大将军,走不开的
其他两人也表示自己有任务在身,救不了。
谢安表示理解,他就是看一下这三人有没有空救他,能救的话最好,不能就算了,他也不强求。确实,人家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尤其是,当肉票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他都不记得自己第几次躺后备箱了。
反正人是活的。陈十七只是砸晕了他,并没杀了他,还愿意千里迢迢绑他去别处,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陈十七不打算杀他了。
所以,暂时性命无忧。谢安倒不是太着急。
不过其他的待遇,就看他自己争取了。
谢安觉得自己都敢豁出命去在众人面前打嘴炮了,世界上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回想自己吹嘘自己是公卿之子的样子,不由脸上一红,觉得十分尴尬,马上停止了想象。
为了转移注意,谢安开始在群里聊天,他问沈厌出生点在哪儿,为什么自己去找韩烈时没碰见他。
沈厌表示:“我在白河滩右翼呢,离韩烈那一带太远了,就没去找他。”
说完不忘补刀:“谢安,你真的穿成前线炮灰现在还被绑架了呀?哈哈哈!”
谢安很生气,不想理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得知沈厌也被分配到一个大头兵的身份,但是军职比他高级一点,不至于是前线送死的,系统给的任务则是刺杀对面一个军官。
谢安很震惊,问道:
[群聊]死神避让机:为什么你总分到这种任务,你真的不是刺杀类的系统吗?
[群聊]无厌鬼:我跟你说了我是玻璃大炮系统,远程开大的,你不都见过吗
[群聊]无厌鬼:系统给我的这个任务,我能咋办?
谢安又问了问这几人的现状,得知他们的任务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的,只有自己躺在后备箱里,一时欲哭无泪,心想等这次自己逃出生天之后,一定加倍小心行事!绝对不再当肉票!
几个小时后,车停了。
后备箱嘎吱一声打开,耀眼的阳光瞬间充满了黑暗的后备箱,谢安眼睛一时受不了,马上闭上眼睛。
陈十七伸手,把那团破布从谢安嘴里扯出来。
谢安动了动嘴,看着陈十七。他想,如果是韩烈他们,这时候肯定会骂上几句,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打不过陈十七。而话又说回来,韩烈那几位好像也不会被人绑了扔后备箱里,谢安感觉自己格外命运多舛。
“怎么,谢公子,还要我扶你?”陈十七俯视着他。
谢安觉得情况比自己想象中好很多,因为他从陈十七的语调里听出一丝愉快。
他试着蠕动了一下,陈十七伸手解开他脚上的绳子,抓着他肩膀把他扯出来,然后松了他手上的束缚。
谢安默默的看着他,并没对自己恢复自由身表示什么特别的兴奋。
其他的车也停了,叛军们纷纷从车上下来,闹闹哄哄的交谈着。
谢安往远处看,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房顶冒着炊烟,旁边有大片的田地。只有脚下这一段是柏油路,再往村子里走,就是土路了。
“欢迎来到宋家村。”陈十七在他身后说,声音很平淡。
“当然比不上谢公子的柳邑,但是胜在熟悉,我从小在这长大。”
“哦。”谢安觉得自己应该给点反应,但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陈十七笑了,拍拍他肩膀:“走吧。”
遂带着众叛军一块往村子里走。
谢安心里数了数,这些人不算自己一共有十一个,作为起义军那确实不太够看,但这十来个荷枪实弹的青壮年,并排走在这种只有土路的小村子里,还是很威武壮观的。
地上的禾苗正是青翠的时候,一望无际的青青禾苗,很是好看,谢安想象自己躺在禾苗里的感觉,他本来觉得会很清爽,像躺在开春的草地上,直到走近了看见土地上、禾苗上异常活跃的各种虫子,脸色一变,马上止住了想象。
农田不是整块整块的,有些地方缺了一些,没种禾苗的土地是深黑色的,上面连杂草都没有。
不等谢安发问,陈十七就告诉他:那些是炮弹轰过的地方,焦土上什么也不长,连杂草都不长。
“我以为两国交战不会轰炸平民区。”谢安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
陈十七哈哈一笑:“他们只是嘴上那么说。签订条约,再撕毁,然后再签。打仗,停战,然后再打仗——公卿世族总是出尔反尔,受苦的不过是我们这些泥腿子。”
一行人走到村里,村口有一群孩童,皆是衣衫不整,脸上都黑黑的,见了他们,大多跑开了,只留下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小孩很兴奋,叫道:“丁姐,六姐,十七姐,丙姐……”
他先叫了一连串的名字,叛军们也热情的回应他,寒暄了好一阵子。
然后,小孩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再等好几年才能回来呢!”
陈十七走过去,摸摸他脑袋,说道:“去村长家,说陈十七回来了。”
小孩很不舍,抱着陈十七大腿:“十七姐!你不在,我一个人玩都没意思!”
陈十七笑了:“你不是和其他小孩玩得挺开心吗?我走之前你就混成孩子王了,怎么,这几年过得不开心啊?”
小孩说:“我就是想你嘛~”仰头看着陈十七,撒?一样,声音都拉出丝了。
陈十七拍了他脑袋:“快去,安顿完姐姐再跟你叙旧。”说完轻轻一推。小孩借着他的力,撒开腿就跑,往村子里去了。
谢安有点奇怪,这小孩和这伙人固然关系不错,但是刚才那群孩子,看到他们不来打招呼,却跑什么?
他跟着众人继续走,这伙人浩浩荡荡的,走在村子里极有气势。
村子生机勃勃,有些人三五成群的坐在门口唠嗑,有些人聚着堆儿坐在石桌旁甩牌,偶尔还能看见男人家,村夫虽然说不上多么美丽精致,但是穿着衣裙,祅祅绕绕的走在院子里,或者晾晒衣服,或者给自家女人端茶送水,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些人家的院子里还养着鸡鸭鹅,门口拴着大黄狗,一叫起来就是鸡犬不宁,连带着整个村子的家禽家畜都叫起来,响成一片。
谢安觉得味道有点冲,农村嘛,动物和粪便的味道,田头上还拿大粪堆着肥,整个空气都是臭的。他有点受不住,拿衣袖掩了鼻子。但是过了会儿,发现这股怪味儿真是无孔不入,挡也挡不住,索性就罢了,皱着眉头跟在陈十七旁边。
他捂鼻子的动作落在陈十七眼里,陈十七斜他一眼,笑道:“真是个贵公子啊,贵脚踏贱地,委屈公子了。”
谢安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
村子热
闹,但是有一点奇怪。这伙人路过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他们,没来打招呼,反而脸上一僵,马上低下头。
躺在树下乘凉的,或者三五成群聊天的,看见他们转身就走;那些打牌的却不太好动,手里攥着牌,放下也不是,继续打也不是,僵在那里,不尴不尬的。
谢安越发奇怪,心想这既然是陈十七等人的老家,怎么村民见了他们,却不来打招呼?听村头那小孩的话,他们当兵应该也有几年了,按理说,这些乡亲们不应该热泪盈眶的赶过来打招呼,拉着手问东问西,然后再奔走相告,通知家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
谢安偷偷往陈十七脸上瞄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反常的神色,陈十七依然微微笑着,倒是其他人脸上露出阴狠的目光,有个人大抵是察觉到谢安的眼神了,往他这边一看,对上了目光,谢安心里一惊,马上低下头。
太诡异了,看这些人的表情,村民不像是他们的家人,反倒像他们的仇人一样。
众人停下来了。
停在一户在村里算得上富裕的人家门口。
“张夷父,你近来可好啊。”陈十七隔着门和院子里晾衣服的男人说。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夫男,不算美艳,但是颇有几分恣色,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有点打绺了,看起来好几天没洗,腰身很瘦,胸肌却大大的,几乎把胸前的衣服撑破了,看起来丰饶慷慨。嘴上擦着口红,有点俗气,但是莫名的很合这村男的气质,有一种庸俗的艳丽。
张夷父看清了陈十七的脸,又见门前聚了这么一大伙人,尖叫一声,捂上自己的嘴,本来洗净的衣服落在地上,又沾了灰。但是张夷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尖叫着往屋里跑,跑起来时挺翘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比张夷父大着几岁的女人出来了,看见他们,先是一惊,然后盯住陈十七,五官拧起来,破口大骂:“陈十七,你个狗爹养的!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陈十七一脚踹开门,铁门哐郎一声巨响,半扇门直接被踹掉了,门口的大黄狗汪汪叫,陈十七看向狗,叫了声“闭嘴!”,那狗又叫了几声,最后竟然真收了声。
但是张初一和张夷父却没闭嘴,见他踹门进来,俱都高声尖叫,一脸惊恐的往后退。
男人怕事,吓得忙往老婆身后躲,张初一虽然也退了几步,但还是壮着胆子和陈十七呛声:“陈十七,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陈十七此时已进了他院子里,身后又跟着十来个荷枪实弹青壮年,黑压压的一排,气势非凡,寻仇一样。
和这夫妻俩咋咋呼呼的样子相比,陈十七显得云淡风轻多了,他微微一笑,说道:“先前的账我之后再和你算。现在我刚回家,饿了,借你家几只鸡吃,多谢你的接风请客了。”
他嘴上说的客气,而后一挥手,喊了声“上!”,众叛军一齐到鸡笼子旁,拉开笼门,抱出鸡来,鸡受了惊,咕咕咯咯的乱叫,挣扎不已,羽毛齐飞,门口狗子受了惊,也开始狂吠。现场字面意义上的一片鸡飞狗跳。
有个叫宋丁的叛军大喝了一声,一脚踹在狗身上,狗凄惨的嚎叫了一声,然后躲回狗窝,吠叫变成了呜咽,却再不敢高声了。
几人抢了鸡,要往外走,张夷父开始呼天抢地的干嚎起来,拉住一个叛军,请他放下鸡,连说那是他们活命的东西,结果脸上被扇了一巴掌,粧花了,口红也抹到嘴唇外边了,还被摸了一把鼓鼓囊囊的胸脯。
谢安忍不住了,大喊一声:“陈十七,你要干什么?!”
场面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丙说了声:“谢安,你别多管闲事!”
陈十七手往下按,示意他安静,看着谢安,轻轻一笑,但这笑容让谢安毛骨悚然,背后腾的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不该喊那句话、叫停他的行为。只是那一瞬间他没多想,从陈十七踹门开始,他就心中义愤,却一直忍着没发作,以为是陈十七和这户人家有仇,自己不明前因,不便开口。直到最后见张夷父被辱,他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喊了出来。
陈十七歪嘴一笑,表情很狰狞。他从上到下扫了谢安一眼,谢安脊背上那层鸡皮疙瘩更明显了,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十七走到谢安跟前,距离近到谢安开始警铃大作。
谢安咬着后牙,脚钉死在地面上,挺直肩背,直视陈十七,强忍着没让自己后退。
良久的沉默之后,陈十七终于开口了。
“看来我们这位谢公子,想见义勇为,英雌救美一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