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借刀杀人
作品:《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颜舒妤主仆三人一路走来,晨光初透。枫红杏黄,落叶铺金。
曲池残荷斜立,锦鲤偶动涟漪。假山苔黄,野菊凝露暗香。薄雾未散,亭台飞檐隐现其间,一派清旷澄明。
颜舒妤细细观赏。
本是从前走了无数次的地方,但如今时移世易,换了身份,心境变了。看着秋景,感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了从前为奴婢时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更多的是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琴台和彩笄一左一右扶着颜舒妤,漫步在鹅卵石小径上。
转过弯,远远地看到一大丛月季花开得正盛,片片红云在微风中飘荡。
颜舒妤流露出一抹喜色,“这花开的真好看,像一片红彤彤的云彩似的。”
彩笄意会,连忙接话,“是啊,颜主子。依奴婢看,这花娇艳动人,若是折下几朵插在内室。正好点缀一下空间,丰富色彩。”
“这一大丛月季花不似春花喧闹,却于萧瑟中倔强吐艳。可谓历霜不凋。花匠们必定花费了很大功夫才让其在秋日开得如此繁茂。”颜舒妤看着琴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琴台随即福身,“颜主子,奴婢去采摘几枝插瓶正好。”
“嗯,你去吧。我和彩笄去前方亭子里等你。”颜舒妤淡淡道。
琴台应是,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月季花丛走去。
她今日穿着打扮与前日夜里一般无二,红配绿的坎肩和裙子,看着娇俏可人。只是面上不施脂粉,少了几分丽色而已。
颜舒妤回眸看向彩笄,彩笄点了点头。主仆二人余光瞥见月季花丛另一侧旖旎而来的庞大阵仗,心领神会地笑了。
二人找了个最佳角度准备看戏,必须时候还要打边鼓,或是上场。
琴台在月季花丛一侧仔细挑选,刚刚折下三朵花,连带花枝。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一道怒斥的声音传来:
“大胆贱婢,谁允许你采摘这月季花的?”
琴台吓得身形一抖,立刻转身跪下,“奴婢,奴婢是瑞霭院的琴台。奉颜主子之命采摘几支月季花插瓶。”
山茶扶着高侧妃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墩上。看高侧妃面色不虞,上前两步轻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摘花,我干脆帮帮你好了。”
琴台尚且不知其意,身后有两名婆子上前钳制住她的肩膀,压着她跪地不能动弹。
山茶冷声命令,唇角笑意讥讽,“把花枝捧起来。”
琴台不敢违逆,只得照做。
下一瞬,山茶用力握紧琴台的双手。月季花枝上的尖刺扎破柔嫩的肌肤,鲜红的血滴顺着枝叶流在花朵上。
十指连心,琴台痛得眼泪直流,却咬着嘴唇不敢呼痛。
“用你的鲜血染就这花朵,是你的福气。”山茶语气轻飘飘的。随即又狠狠捏了好几把。
直到高侧妃微微点头,山茶这才松手回到她身侧。
“你刚才说是瑞霭院的奴婢。那就是伺候颜庶妃的婢子了?”高侧妃笑容明媚,但语气阴恻恻的。
琴台打了一个冷颤,后背冷汗淋漓,“是。”
高侧妃眯着眸子打量着琴台。看其身形窈窕,水蛇腰削肩膀。瞬间冷了语气,“贱婢,你给我抬起头来。”
琴台早已吓得抖如筛糠。众所周知高侧妃最是善妒,更容不得奴婢打扮出格。
可她今日临时被颜庶妃唤来随身伺候,压根没来得及换衣裳。好在没有涂抹脂粉,应该不会惹怒高侧妃吧。
琴台一面内心为自己祈祷,一面小心翼翼抬起面庞。她垂眸看向地面,压根不敢直视高侧妃。
“大胆贱婢!一个奴婢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在这儿招摇给谁看?”
高侧妃看清琴台那张白皙清透的瓜子脸,加上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只觉眼前婢子活脱脱是个狐狸精。一定是勾引王爷的贱种,顿时怒气升腾。
她拨去瑞霭院伺候的丫鬟,都是照着名册分派人手。里面有自己的钉子,但没料到有琴台这样长相狐媚的丫鬟。
琴台吓得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求高侧妃饶命。奴婢知错了。”
她不停求饶。山茶和竹月看自己主子面色,便知这丫鬟没有生路。
果不其然。
高侧妃眼波流转,威严赫赫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花丛与枫林。
含笑间一语定生死,“婢女琴台,见本侧妃不行礼。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此其一。穿着打扮出格,衣饰颜色艳丽且绣花熏香,不守王府规矩。此其二。未经本侧妃和王妃允许,肆意攀折后花园花卉,目无法纪,此其三。”
“来人,将她拖下去,打40个板子。然后扔去杂役院子,做个浆洗婢子。永远不许近身伺候主子们。”
琴台哭得歇斯底里,顾不得两手伤痕还在淌血,十指死死抠着地面,哀声求饶:“求高侧妃饶了奴婢吧——求高侧妃——”
竹月一个眼神示意,婆子立刻脱下袜子塞进琴台嘴巴里,将人拖走。
琴台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断裂的指甲嵌进泥土里。
那几朵染血的月季从她怀中滚落,被婆子们重重碾过,转眼便脏污不堪,失了生机。
高侧妃优雅地起身,山茶小心翼翼劝道,“主子莫生气。这样不长眼的奴婢,处置了也清静。”
高侧妃扬唇浅笑,眉目间流淌着一股子英气,“这等卑贱之人,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真是找死。”
顿了顿,她低声吩咐,“瑞霭院那边,随便拨个人过去伺候就是。”
“是,奴婢知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花丛。将身后棍棒责打琴台,闷哼声不断的血腥场景远远抛下。
颜舒妤和彩笄松了一口气,从亭子一侧的花树间露出脑袋。
今日,她特意带上琴台,为的就是这一出。
晨起梳妆的时候,她命彩笄趁人不备将香粉洒在琴台脖颈间,还有衣裳、鞋面上。
琴台本就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自然没有发觉这股子香气。
这一丛月季隐在花丛深处,乃是高侧妃特意命匠人培育的域外名品。
不仅可以用来制作鲜花饼,还可以用来提纯制作口脂。高侧妃一向十分宝贵这一丛花,不容旁人染指。
琴台撞上去,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彩笄突然拉了拉颜舒妤的衣袖,小声道,“主子您看那边。”
颜舒妤抬眸看去。雍王领着人朝月季花丛的方向走来,正当面遇上高侧妃一行人。
颜舒妤四下张望一眼,给彩笄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连忙朝着挨打的琴台走去。
“琴台,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彩笄疾步走到琴台跟前,琴台早已疼得说不出话,闻言直接昏了过去。
彩笄收回目光,冲着扬起棍棒的婆子朗声询问,“琴台到底犯了什么事?”
几名婆子神情高傲,压根没把彩笄放在眼里。余光看见款步行来的颜舒妤,语气轻蔑满是嘲讽。
“这位姑娘,这名叫琴台的婢子犯了事。我们奉高侧妃之命行刑,还请你让一让,莫要妨碍我们。”
“呦,颜庶妃竟然也在这儿!”高侧妃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舒妤和众人不约而同回眸看去。
高侧妃正亲密地挽着雍王的胳膊,二人长身玉立。
高侧妃面颊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丝毫没有之前惩治琴台时的疾言厉色、凶残狠戾。
颜舒妤和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雍王幽深的目光轻轻在颜舒妤面上落了一瞬,旋即移向她身后的场景。
琴台早已被打地昏了过去。
“柔嘉,这婢子犯了何事?”雍王转头问向高侧妃。
高侧妃刚才本来已经离开这处,只因为偶遇雍王,便想将人请去荷香院。谁知,颜舒妤主仆忽然出声,被雍王注意到。
她不得不挽着雍王过来,此刻实在是不耐烦在此地多留。
高侧妃笑意柔媚,语调从容,“王爷,这婢子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她穿红着绿,涂抹香粉,在后花园肆意攀折花卉,实在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妾身便处置了她,一顿板子后让她去杂役院子干活。”
她凤目微挑,森冷地剜了一眼颜舒妤。忽然有了主意,“今日幸好是妾身撞见琴台这行径。若是被哪个前来作客的女眷看到了,还当咱们王府没规矩呢。颜妹妹疏于管教下人,纵的下人视王府规矩于无物,该自省才是。”
这话无疑将颜舒妤拉下水。
颜舒妤神情恭顺,连忙屈膝请罪,“妾身谨遵高姐姐训示。今后一定严加管束身边下人,绝不再犯。”
高侧妃冷哼一声,转过身不置可否。
雍王看到长凳上挨打后昏过去的琴台。标志性的红配绿打扮、那张模样水灵的脸撞进眼帘,便早已明白一切。
他犹记得这婢子之前意图勾引他的事情,确实是个不安分的。
于是看向颜舒妤。
今日颜舒妤穿着打扮令人眼前一亮。
一袭碧蓝百迭裙,褶如细浪,行走间鞋尖蝶影隐现,为女子添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鲜亮韵味。
发髻低挽,两粒珠坠轻晃,映得面庞清瘦,肤白如瓷。
眉若远山含黛,唇似点朱还无。额间一枚珍珠花钿,端端正正。恰带三分庄重,压住通身的灵俏。
雍王眸底神色复杂,喉结滚动三两下,温声吩咐,“阿妤,起身吧。”
“多谢王爷。”颜舒妤神色悲悯含着淡淡的忧伤,“妾身今日请安后离开栖霞院。途经此处,才发觉琴台不知何时悄悄溜走。妾身带着彩笄找了一圈,折返回来才知她,她已经……”
高侧妃和山茶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嗤笑。
暗叹:颜舒妤真是个不中用又蠢笨的主子,连身边下人都看不牢。
雍王看颜舒妤一副心有不忍、泫然欲泣的模样,暗叹颜舒妤太过善良。琴台这样的婢子死不足惜,被柔嘉处置了正好省事。
他担心颜舒妤再说出什么求情的话惹恼了高侧妃,于是立刻接话,“既然琴台触犯王府规矩,处置了就好。瑞霭院少一名二等丫鬟,就让春柳过去伺候你。”
不待高侧妃反应,颜舒妤连忙应是,“多谢王爷体恤。妾身遵命。”
庄嬷嬷躬身回话,“老奴明白,待会就让春柳过去瑞霭院伺候。”
高侧妃唇角得意的笑容僵硬一瞬,旋即舒展,“王爷,春柳是您身边用惯了的人,这——”
“无妨。你刚不是说了嘛。颜庶妃管教下人不善,该自省己过。春柳熟谙府里规矩,有她伺候颜庶妃,一定能让瑞霭院上上下下谨守规矩,再不犯错。也省了你劳心劳力,可以多陪本王一阵子,不好吗?”
高侧妃被噎得哑口无言,也被王爷话里的情意温暖到,只觉得一丝丝甜意渗入心底。
今日请安,胡庶妃和柳侍妾被惩处,她本就心情大好。如今,本想利用琴台一事借机敲打颜舒妤这个新宠。
谁知,王爷如此关照颜舒妤,还拨了身边人伺候她?
高侧妃心中妒意翻涌,面上却不能拂了王爷的面子。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宜喜宜嗔:“王爷思虑周全。颜妹妹云鬓花颜,可真招人疼。”
雍王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花胜,语气宠溺,眸底却有一抹黯色一闪而过,
“谁能比得过你招人疼?满府里,除了王妃的栖霞院,就数你荷香院布置得最为豪奢大气,样样精致。人手更是精挑细选,个个精明强干。”
他刻意瞥了一眼恭顺立于一旁的颜舒妤,手指轻抚高侧妃脑后墨发,低声道:“你这酸溜溜
的话,莫不是吃醋了?”
高侧妃不屑地睨了颜舒妤一眼,一脸高傲骄矜中,偏又透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才没有呢。嫉妒可是妇人七出之条,妾身可不敢。只是关心颜妹妹罢了。担心她初来乍到,不熟悉府上规矩,万一行差踏错,丢了王爷的脸面。”
高侧妃和雍王举止亲昵,低声絮语,眉目传情。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下人们各个垂首屏息,不敢抬眸多看。
颜舒妤立在五步之远的位置,保持着面上谦卑柔顺的表情。
只在雍王目光偶尔投射过来的时候,眸中涌上一层水雾,夹杂着几缕淡淡的忧伤和落寞。
十分不明显,但恰到好处地落入雍王眼底。
“你啊。还不承认。”雍王低声哄着高侧妃,两个人之间情意绵绵,一副恩爱缠绵的模样。
好一会儿,雍王看着颜舒妤扬声吩咐,“阿妤,你回去后,记得抄写王府规矩20遍,好好约束下人。”随即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是,妾身遵命。”
颜舒妤在高侧妃趾高气昂、志得意满的睥睨下,周全礼数然后告退。
她带着彩笄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过石子小径,拐过弯,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后背有一抹目光一追追随着她,她必须做出因为心上人宠爱别人,而受伤难过的姿态来。
身后,雍王携手高侧妃,又说了几句话,就在高侧妃的温声细语里迈步走向荷香院。
“彩笄,真是意外之喜。”颜舒妤坐在八仙桌旁,喝了一口热茶,轻声感叹,
“今日借着高侧妃这把利刃除掉琴台。本以为高侧妃会趁机安插人手进瑞霭院。没成想,王爷直接派春柳过来。”
彩笄早前从颜舒妤口中得知过往之事。亦知春柳和颜舒妤之间结过一段善缘。她从前虽与春柳没打过交道,但也听过其名,是个得力的婢子。
相信有了春柳伺候,对颜主子有利无害。
彩笄真挚地笑道,“颜主子,真是太好了。春柳姐姐能过来瑞霭院,您就多了一个得力的知心人。奴婢也能分出更多精力盯着其余婢子们,把瑞霭院经营地铁桶一般。”
颜舒妤笑了笑,目露赞许,“如此也说明,琴台不是高侧妃的人。”
彩笄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轻轻点头。
下一秒春柳的声音已经从外间传了进来。
“奴婢拜见颜庶妃,庶妃主子吉安。”
颜舒妤起身到外间将春柳扶起来,“快别多礼。”
“谢颜主子。”春柳周全礼数后,随着颜舒妤主仆进了内室。
颜舒妤介绍彩笄和春柳认识。
彩笄洞明世事,人情练达。春柳也是府里老人,心思剔透,二人聊得融洽。
颜舒妤一手拉着一个人,声音和煦如春日暖阳,“春柳,彩笄。今日起,你们俩都是我的左膀右臂。”
“按着规制,春柳是王爷身边的二等丫鬟,来伺候我是要提一等的。但如今彩笄是瑞霭院的一等丫鬟,春柳目前只能做二等丫鬟。”
颜舒妤小心翼翼看二人表情。彩笄面容平静,波澜不惊。春柳面上也是不悲不喜,毫无怨怼之色。
她心中更加满意,笑意深了几分。然后看着春柳说出自己的决定,“今后,我会每月为你添补1两银子,彩笄有的,你也都有。”
春柳喜出望外。看了一眼彩笄,对方朝着她微笑点头。春柳连忙跪地,“多谢颜主子,奴婢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您。绝无二心。”
“傻丫头,快起来。”颜舒妤将二人的手交叠握在一起,满脸诚挚,态度坚定,
“在我心里,你们俩都是优秀的女孩子。未来不可能永远都做婢子伺候人。我今日向你们承诺:若是来日我挣得光明前程,站到高处。我一定许你们俩锦绣人生,风风光光为人妻室。”
颜舒妤的语气虽轻,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彩笄和春柳听得心潮澎湃,感动不已。谁愿意一辈子当奴婢呢?
二人眼中含着泪花,跪地齐声,“奴婢谢颜主子。”
颜舒妤按照之前赏赐彩笄的例子,同样赏赐春柳一对银钗子,一枚珍珠发簪,外加50两银子。
春柳本欲推辞,在颜舒妤和彩笄共同劝谏下才感激涕零地收下。
彩笄一口一个“春柳姐姐”,春柳心中不好意思。她知道彩笄和颜主子认识在先,情谊深厚。
于是客气道,“彩笄姐姐,你叫我春柳就好。我当不得你喊我姐姐的。”
彩笄拉着春柳,笑道,“春柳姐姐太谦虚了。你我之间,无论按照年龄还是资历,你都当得起这声姐姐。”
春柳十分不好意思,还想继续推辞,被颜舒妤眼神制止,“春柳,彩笄说的没错。就这么定了。”
“是,颜主子。”
三人都知道,这一个称呼代表着春柳在瑞霭院的地位。明面上的二等丫鬟,实际上与彩笄的地位一般无二。
颜舒妤暗暗思量着,如此一番安排,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主仆三人又说了一些知心话,颜舒妤吩咐二人暗中行事。
不觉间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
琴台被处置的消息传回瑞霭院,彩笄敏感地察觉众人对颜庶妃多了几分忌惮,不再私底下嘲讽颜庶妃的出身和过往。
彩笄刚走出主屋,水仙赶忙凑上前来,恭敬笑道,
“彩笄姐姐,奴婢去取午膳吧。敢问颜主子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奴婢好交代大厨房去做。”
她精光闪烁的眉目间满是讨好的笑容。
彩笄语气如常,淡声吩咐,“就按着庶妃的膳食份例取来即可。”
“是。”水仙脆生生应下,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彩笄带着春柳去下人房,和其余婢子们打招呼,互相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