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作品:《驸马为何要这样》

    “说法?”

    苏鸣柯回过神来,将茶盏搁下,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

    “首先,昨日的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些。其次——谢将军,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没杀你,已是看在你为大夏出生入死的份上,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谢忱呼吸一顿,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既然我还好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就说明你对我还是有那么一分情谊的。”

    苏鸣柯挑眉,混不在意:“谢将军误会了。”

    谢忱认真地看着她,见她确实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目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都换了好几茬,才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从从干涩的喉管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从前我在边关时,总是格外怀念京城,一心想着打完仗就赶紧回来。不是嫌边外清苦,只是觉得好没意思,却又不知哪里没意思。好不容易打完了、回来了,没曾想就听到了你要成亲的消息。那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苦笑,没给苏鸣柯说话的机会,就自顾自道:“我想,同你成亲的永乐公主真幸运。”

    苏鸣柯偏头看了过去。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她与骆应玉成婚那天,在府中发酒疯的谢忱。

    他垂下头,望着面前不远处的地砖。声音很轻,轻到能被蝉鸣声轻易盖住,又很重,像是重鼓一样敲击着苏鸣柯的心。

    “去公主府,是为了见你。上朝,也是想离你近些。便是出现在你常去的那些地方,也不自觉想靠近。发现自己不对劲后,我也想离你远些,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同你说话。”

    他抬头看向虚空,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直到后来大哥同我说‘喜欢一个人,无关男女’,我才后知后觉——我好像喜欢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涩的厉害:“那时我甚至怀疑自己只是不喜欢女子,所以去了南风馆……后来才发现,我只是对你有感觉。昨日你那般情形,我甚至想,没关系,只要是你,是男是女又何妨?后来发现你其实……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你难道……”他抬眼看着她,唇边的弧度消失不见了,声音低得发哑,带着赤裸的坦诚和脆弱,“我不信你是个木头,感受不到。”

    苏鸣柯静静听着,没有作声。她低头看着自己杯里沉浮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才提醒道:“可你要知道,昨夜的荒唐,不过是因为桃花雾。”

    “那你拖我进帐时,知道是我吗?!”

    苏鸣柯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昨夜她的确被那桃花雾折磨的不轻,可从始至终——脑子都很清醒。

    至于为什么将人拖进帐内……

    她承认,她确实存有私心。

    那种情形下,寻个干净男子解毒是最简单的法子,可偏生他撞进来了。

    谢忱样貌出众、身量颀长,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里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青涩。更何况,少年热忱,比起那些看似简单实则不知藏着什么的人,好得太多。

    与其说是挑中了他,不如说,在那一刻,他恰巧出现,给了她更好的选择。

    不知怎的,苏鸣柯忽然想起了早间醒来后,秋宁给她穿衣时问的话。

    彼时谢忱睡的正酣,秋宁一面为她穿衣,一面木着脸问:谢将军该如何处理。

    苏鸣柯听出了她话里的狠意,仿佛在她眼中,谢忱不过是一个物件。她偏过头朝床榻上看去,谢忱正睡的安稳,薄唇翘鼻,眼睑投下一块阴影,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

    不得不说,谢忱生得一副好样貌。

    虽是武将,长的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逸,也不似其他武将那般的魁梧身材,肌肉纹理很是漂亮,无论是气力还是体力,都很好。

    这一点,她昨夜深有体会。

    她收回目光,任由秋宁拿出妆粉掩盖掉脖子上,衣襟盖不住的痕迹。

    “醒了之后你亲自将人送走,从小门离开。”

    “送去何处?”

    秋宁显然没明白苏鸣柯话里的意思,只当要将人送出京城,仍旧没什么情绪似的问道。

    苏鸣柯乜了一眼她,唇角扬起一丝懒懒的笑意:“他自己有家,你送出门后,随他去哪里,反正不会是在丞相府。”

    秋宁这才彻底明白她的意思,见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忍不住道:“可他现在知道了公子的身份,若是说出去……”

    苏鸣柯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自己抬手理了理衣襟,姿态愈发懒散了。

    “秋宁,本公子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南阳谢氏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动的。还是说……你能悄无声息地将人除掉,保证万无一失,不会被谢氏的人查到?”

    她笑了一下,丝毫不担心吵醒榻上酣睡之人。毕竟秋宁的迷香,是一等一的好。

    她沉吟了一下。

    “况且……本公子现在可没有与谢氏为敌的打算。”

    “既如此,公子昨日何必招惹他。”

    苏鸣柯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日头,浅浅打了个哈欠,“唔”了一声,随意道:“你就当本公子见色起意吧。”

    秋宁见她仍旧不以为然的样子,当即一梗,脸色更难看了。

    一声尖锐的蝉鸣猛地将苏鸣柯的神志拉了回来。

    她半晌没说话,这种沉默落在谢忱耳中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他缓缓笑了,眉眼间变得温柔和煦,方才的苦闷也跟着散开:“你看,你知道。后来……你也清楚你身边的人是我。”

    他靠近她,目光紧紧锁住她,“所以,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苏鸣柯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什么波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让人看不清对方的真实情绪。

    她忽然俯身,朝谢忱靠近,脸悬在他之上,呼吸轻轻打在他脸上,缓缓道:“谢忱,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也不会对你负责,更别妄想找我要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或者名分。至于昨夜——”

    她拉长语调,重新坐回去,撑着下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漫上来几丝淡淡的笑意,却无端透着凉。

    “你最好是忘了。”

    她不想要他。

    想用完就丢。

    连名

    分都不给。

    这是谢忱第一个想法。

    他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一凉,终于忍不住道:“可我们已有夫妻之实。”

    “谢将军的意思是……想以男子之身,嫁给本相?”

    她语气很淡,却如一记重鼓,砸在谢忱身上。

    如今在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男子”,一个权倾朝野、担着苏氏一族责任的男人。

    现在的男子身份,是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谢忱沉默了很久,窗外蝉鸣渐歇,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拳,指节泛着白。

    苏鸣柯也不催他,只端着茶慢慢喝,一副随你怎样的散漫模样。

    可那双桃花眼却没闲着,目光懒懒地落在他身上,从线条分明的下颌滑到修长的指尖,再掠过那截被窄袖束出的、劲瘦有力的腰身。

    日影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连袖口那道不起眼的暗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蓦然,她轻笑了一声,将茶盏搁下,指尖轻敲桌面,那笑意懒洋洋地挂在嘴角,像一只猫在打量爪下的猎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餍足。

    “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慢悠悠道,“谢将军生得一副好样貌,‘功夫’也不差。你若想维持这段关系,也不是不行。”

    “但名分一事或旁的,想都别想。”

    这话于自小受到良好教养的世家子来说,几乎是莫大的羞辱。

    就好似将他当做南风馆里的小倌,花些银两或旁的什么,便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按照苏鸣柯的设想,他或许会愤怒,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顿,又或许什么话也不说,径直起身离开。

    她怎么也算不到,谢忱会忽然抬起头来。方才那点受伤与委屈不知被压到了哪里去,眼底反倒亮起一种近乎固执的光。

    “好。”他说,声音很稳,“名分我不要了。”

    苏鸣柯转着折扇的手一顿。

    “但我有一个要求。”谢忱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不能当作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不能躲着我,也不能有旁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只要你身边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苏鸣柯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横眉竖目的样子,也见过他委屈受伤的样子,却没见过他这样,把所有的骄傲都通通按下去,只求一个留下来的资格。

    堂堂镇南将军,何曾需要如此卑微到尘埃之中?

    她觉得有些好笑,可又有些说不清的触动,像是心底某个一直冰封着的角落,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拿指尖敲了敲桌面,眉头一挑:“谢将军未免太贪心了些。”

    却并未反驳。

    意识到这一点,谢忱眼底的光又亮了几分。

    他心中雀跃,却又担心她反悔,连忙话锋一转,压着嗓子问:“昨日谁给你下的桃花雾,可查出来了?”

    苏鸣柯看穿了他那点转移话题的小心思,并未揭穿。她端起手边的茶抿了抿,懒懒道:“我跑的时候,二皇子在后面一路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