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作品:《驸马为何要这样》

    帐内气息暧昧浓厚,烛火明暗间,谢忱的眼睛瞪得浑圆,像被人定住了似的,当场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又被他一一按下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那是女子……才有的……

    谢忱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复原一切,指尖还在发颤,连带着那片薄薄的布料也跟着抖。

    这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

    他竟是她?

    他竟是女子?

    谢忱眼底闪过许多情绪,有茫然,有错愕,可慢慢地,一股压制不住的狂喜从他眼底漫上来,亮得几乎要溢出去:

    她竟是女子!

    “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两滚,刚发出半个音节——

    苏鸣柯已经趁他发愣的功夫重新坐直,发丝垂落若隐若现。

    谢忱仰面躺着,她的发梢扫过他下颌,带来一阵酥麻。他却像被烫着了似的,目光慌乱地闪躲开去,不敢多看一眼这个人。

    苏鸣柯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尾泛着薄红,嘴角那抹笑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谢忱,”她嗓音沙哑,一字一顿,“你好似搞错了,我教你的话,那我才是上面那个。”

    谢忱大脑还在发懵。

    目光在她散落的青丝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来回流转,胸腔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填得严严实实。

    比方才她叫他名字时更甚,比这一夜里任何一个瞬间都甚。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息那颗跳动得过于用力、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

    再睁开时,他不再掩藏。

    他掌心的滚烫隔着薄薄的里衣传过去,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意味。他闷声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然后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抱紧。

    “那就……教吧。”

    说完,他果真没再动。

    帐中两道身影很快交叠在一起,空气中传来几声极轻的声响,与窗外的虫鸣声相互应和,直到天明才将将歇下。

    ——

    谢忱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日头透过窗纸铺了一地碎金,光线晃得刺眼。他抬手挡了挡,下一刻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薄被顺着精壮的胸口滑下去,露出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和几道深浅不一的牙印。

    他掀开床帐环视了一圈——陌生的陈设,陌生的屋子。那口提着的气刚要松下去,一偏头,却看见身旁那只早已凉透的枕头,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昨夜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衣裳已经收拾干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松香气息。

    若非屋子陌生,他当真要以为昨夜的疯狂,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他在床上坐着呆愣了一会儿,随即才掀被起身,拿过不知何时备好的干净衣裳飞快套上,随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便推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同守在门口的秋宁迎面撞上。

    因昨日的事情,她现在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见到谢忱也不过草草行了一礼。

    “谢将军,公子让奴婢送您回去。”

    昨日之前,谢忱一直以为秋宁是苏鸣柯房里的人。

    从前看见她,就如同一根刺扎在心里,偏偏他还没有立场说什么——毕竟秋宁自小就跟在她身边。

    只是没想到,秋宁确实是苏鸣柯的房中人,却不是那个“房中人”。

    自昨夜知道她真实身份后,他看秋宁的眼神便软和了几分。

    要知道,如今真正的房中人,可是他。

    然而这几分得意还没捂热,就被秋宁这句话击了个粉碎。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脚步仿佛生根一般,转而问道:“苏鸣柯在哪?我要见她。”

    秋宁垂眸拦住他的去路,姿态不卑不亢:

    “公子说了,将军醒了便先请回,免得被人发现端倪,借此生事。”

    她刻意加重了“生事”二字的语气,像是在提醒他——他与苏鸣柯之间,隔着身份与立场的鸿沟。

    谢忱闻言,果真沉默了下来,然而仅过了一会儿,他径直绕开她,往苏鸣柯的书房方向走去,根本不给秋宁反应的机会。

    秋宁反应了一下,连忙小跑着想追上去。可他一个武将,要甩掉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女子何其简单。

    一转眼,秋宁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彼时苏鸣柯正在书房内与庞伯庄等人议事。

    正说着,门“嚯”地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是谢忱那道带着不善的声音:“苏鸣柯,你什么意思?”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齐偏头朝门口看去。

    谢忱的视线率先落在庞伯庄几人身上,到嘴边的质问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看向悠闲喝茶、仿佛无事发生的苏鸣柯,神情一僵。

    苏鸣柯不疾不徐地放下茶盏,朝庞伯庄几人摆了摆手:“诸位先回吧,本相有事处理,晚些再议。”

    庞伯庄几人自然没有不应的,纷纷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路过谢忱时,几人抱了抱拳,目光在他满颈的红痕上微微一滞,又极快地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鱼贯而出。

    谢忱浑然未觉,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等最后一人离开,秋宁也追到了门口。

    苏鸣柯朝她摇了摇头:“无事,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人靠近。”

    看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她真有些担心这人嘴里会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秋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咯吱”一声后,书房的门合上了。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苏鸣柯斜靠在软枕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昨夜几乎一夜没睡,今晨起身时四肢像被马车碾过,连骨缝都泛着酸软,腰更是不似自己的。

    方才庞伯庄等人在,她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只能强撑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如今人走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吧,什么事。”

    她语气散漫,与平日里别无两样。可落

    在谢忱耳中,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不轻不重地割了一下。

    尤其是秋宁方才那句“免得被人发现端倪”,更让他心头堵得发闷。

    明明——明明昨夜两人那样亲近。

    怎么现在,说翻脸便翻脸?

    谢忱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大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案沿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昨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鸣柯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得这样直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什么怎么办?你情我愿的事,天亮了便散了。谢将军不会还要本相负责吧?”

    谢忱脸色变了变,虽已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料到她会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他攥了攥拳,强忍着心头的委屈,直起腰来坐在她另一侧,他视线瞥向一边,也不知想到什么,耳根慢慢染上红色,隐隐有向颈脖蔓延的趋势。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噗——”

    苏鸣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掩面咳了好几声。谢忱下意识想上前给她拍背,却被她抬手止住。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他,一脸古怪:“你认真的?”

    “当然。”

    苏鸣柯想也没想便拒绝:“不需要。”

    谢忱沉默了一瞬,脸上浮起几分不甘,没等他说什么,苏鸣柯又道:“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了。”

    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她话音落后,屋内半晌不闻人声。

    他不说话,苏鸣柯也不催促,等他自己慢慢想清楚。

    毕竟以二人的身份,若真谈到“负责”这一步,要么苏家颠覆、她入狱之时,要么就是皇朝颠覆……

    她以为自己说得已然够直白了,若是个聪明人,便该自行离去,不再继续纠缠。

    况且,昨夜的事虽然是她中了药,可再怎么说,吃亏的好似也是她——怎么他反倒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细碎的光线透过窗落在地上,洒下一片金黄,衬得谢忱的眉眼明明灭灭。他垂着头,看不清脸,也感受不到情绪。

    方才秋宁请他离开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谢忱不信苏鸣柯会如此绝情,从她寝房到书房这一路,他给她找了无数个借口。

    比如一切都是秋宁自作主张,比如是秋宁会错了意,又或是苏鸣柯太忙,是想改天再同他好好聊一聊。

    但眼下她直接挑明,毫不留情面,将他那点自欺欺人尽数打碎。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只是径直忽略她划清界限的那句话,煞有介事道:

    “既然这样,那你对我负责,怎么说我……我也是清白之身。”

    他将头瞥向一边,不去看她,声音越说越小,耳根莫名其妙地又烧了起来。

    苏鸣柯抬眸看去,眼底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对他这纠缠不清的态度,竟有些无言以对。

    “再者,你瞒了我这么久,骗了我这么久,若非昨日的意外……总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