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生辰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此刻还不是袒露心意的时候,她要在再等等。李赴昭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心中对他的一腔情意也被她掩住。
她抬眸望向谢明珩,语气坦然:“我幼时曾吃过这树结出的果子,我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要好好护着这棵老树。”
谢明珩凝眸细细打量她的神色,试图从她眉眼之间寻出点什么,可李赴昭面上笑意盈盈,一副邀功求赏的模样,让他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沉默片刻,神色柔和了几分:“多谢你。”
李赴昭眉眼弯起,笑得更加明媚:“只要夫子记得我的这份心意便好。”
而后,谢明珩神色微微郑重,出言提醒她:“这样的事太过凶险。雷雨之时,树木最易引雷,之后不可再在树下停留。”
还有这说法?
李赴昭听后心底骤然后怕,后背微微泛起一层薄凉,可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她扬起下颌看着他。
“我知道的,只是老树的安危更为要紧。”
她心底暗自嘀咕,既然都已经过来邀功了,总得硬撑到底。
那些写书的人怎么不写得明白些!
李赴昭从前不知雷雨之下不可靠近大树的道理,若是知晓,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会冒这个险来邀功。
写书之人哪里能料到,有人会在雷雨之时,才来为树安置引龙柱。
谢明珩望着她,心中虽是动容,但还是继续叮嘱她:“往后不可再这般行事。无论什么也不值得你拿自身安危去冒险。”
李赴昭轻轻颔首,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在夫子心中,自己肯定比这棵石榴树还要重要。
谢明珩又想起些什么,问她:“昨夜院子里没人给你开门,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李赴昭猛地一怔,这才想起此事会暴露自己翻墙而入的行为,这下倒叫她无从遮掩。
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露出几分窘迫:“我一时心急,又怕叩门会惊扰夫子安歇,便只能翻墙进来了。”
“可有磕碰摔伤?”谢明珩没有揪着翻墙逾矩这件事斥责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形上,眉宇间浮起担忧。
“我自小便和寻常闺阁女郎不同,练过些拳脚身手,这点高的院墙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李赴昭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知道她没事后,谢明珩才反应过来作为夫子应该再告诫他几句:“纵然你身手不凡,往后也切莫再做翻墙这样的事,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李赴昭莞尔一笑:“夫子放心,往后也不会再有值得我翻墙和雨夜设引龙柱的事了。”
话音刚落,李赴昭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声响,在这屋内格外清晰。
她脸颊一热,慌忙抬手捂住小腹,窘迫地垂下眼。
谢明珩也听见:“还没用过早膳?”
李赴昭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抱着一丝期待,盼着他会留自己一同用饭。
“那便快回院中用膳,待会儿还有课业要上。”
看来期待是要了,李赴昭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只得应声。
她转身迈步往外走,刚踏出屋门,身后便传来谢明珩清润的声音。
“赴昭,还是多谢你了。”
李赴昭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瞬间被欢喜填满。她抬眼望向天空,只觉今日天光格外清朗明媚,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才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的谢明珩望着少女轻快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前也有女郎对他示好,可从未有人对他这般好,竟会甘愿冒着雷雨夜的凶险,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护下他的一株老树。
李赴昭出身将军府,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却能设身处地替他着想,费尽心力做下这一切。若是说他心中毫无触动,那是假话。
方才他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可他心底思潮翻涌。
此刻无人,他肆意地一遍遍回想自相识以来,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掠过。
他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
倘若,她不是自己的学生……
可人生从来没有那么多倘若。他压下心底那一缕不该有的妄念,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尽数敛去,不再任由自己沉溺在不合时宜的遐想中。
谢明珩收回望向院外的目光,回身整理案上书卷,静下心来,着手筹备今日的早课。
日子一晃又过去数日,转眼便到了谢明珩的生辰这日。
今夜四位夫子相约会在谢明珩院中小聚。
谢明珩并不看重生辰之事,肯定是不会与学子提及此事,知晓今日是他生辰的应该只有李赴昭与郑满。
李赴昭耗费多日精心雕琢的玉签已完工,成品和当初构想的模样分毫不差,玉签精巧玲珑,雕刻的玉兔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她的指尖摩挲着玉面细腻的纹路,心底是满满的得意,她头一回雕琢玉件,便能做得这般玲珑好看,心中觉得自己真是厉害。
谢明珩若是收到这枚精致的玉签,定会十分喜欢。
她心中打定主意,今夜便将这份生辰礼亲手奉上。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前几日的误会一并与他说清,她要告诉他,那几日到访她院子的陌生男子,是专门教她雕刻玉签的匠人。
除此之外,她还想要把心底对他埋藏已久的情意,都告诉他。
这段时日来,她待他处处体贴用心,她觉得自己对他做得已经足够了。
她觉得,今夜,谢明珩会被她打动。
李赴昭将玉签细细用锦缎软布包裹好,收进匣中。指尖摩挲着匣子边缘,她的心口怦怦跳,既紧张,又满怀期待,静静等候夜幕降临。
太阳渐渐沉落,暮色漫过院墙,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夜幕笼罩整座精舍。
她今夜特意穿了一身鹅黄曲裾,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身。挽了一个简单的鬟髻,仅斜簪一支温润的白玉小簪,簪头坠着一粒细小珍珠,随着她行走时轻轻晃动。
面上淡淡铺了薄粉,唇上轻点一层浅豆沙口脂,站在月下,显得清丽动人。
这是她生平头一回要向男子袒露心意,李赴昭心头绷得紧紧的,一颗心几乎要蹦到嗓子眼,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紧张。
她本就性子性急,在院中来回踱步,只觉得待在屋里坐立难安,一刻也静不下来,满心盼着能早些见到谢明珩。
旁人常说酒壮怂人胆,她心想,不如饮上几口小酒,也好给自己鼓鼓勇气。
用过晚饭后,李赴昭便同青双说:“替我装一壶酒,盛入酒囊之中。我待会儿要出去,夜里会晚些回来,不必等我。”
“夫子定会喜欢女郎备下的礼物。”
青双知晓今日是谢夫子的生辰,也知晓女郎晚上是要去找谢夫子,送上她准备的生辰礼。
只是她并不知晓,比起送礼,真正让女郎紧张的是她今夜要向谢夫子袒露心意。
“我想也是。这份礼物是我亲手做的,他一定会喜欢的。”
青双应声退下,取来酒壶,将清酒斟入囊中,仔细系好囊口,便折返回屋内。
“女郎,酒囊已经备好了。”
李赴昭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酒囊,攥在手中。
晚风微凉拂过她的衣袂,她怀中揣着盛着玉签的木匣,一手提着酒囊,脚步匆匆。
行至谢明珩的院门前,李赴昭便听见院内传来阵阵谈笑之声,四位夫子还在饮酒小聚,她不便打扰。
李赴昭也顾不上谢明珩几日前对她的叮嘱,她又生出翻墙入院的念头。
她足尖点地,身形轻快一纵,便又再一次翻进了院落。
屋内众人正举杯对饮,谈笑风生,没有察觉到翻墙入院的她。
李赴昭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地到身旁那棵老石榴树下,利落地顺着树干爬上去。
枝叶浓密交错,将她的身形掩藏在层层繁叶之间,她寻了一处既能把屋内情景尽收眼底,又不会被人轻发觉的地方坐下。
屋内觥筹交错,四位夫子把酒言欢,好不热闹,唯有她孤身栖在高
高的树杈上,李赴昭心头泛起几分落寞,抬手解开酒囊的绳扣,拔开塞子,她倚着树干,坐在枝桠间,小口饮起酒来。
隔着树叶遥遥望着屋内的谢明珩,她心底满是怅然,多希望此刻的自己能够同他们一道坐在屋内举杯共饮。
李赴昭转念一想,今夜他接纳自己,那往后他便是她的人,他定会像她的父母那般宠着她,往后她想要对他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到时候,若是她想同他对饮,他便会为她细细温酒;她想同他出游,他便会执伞,温柔为她遮去风雨;她想要与他结为成亲,他便会登门去往将军府,向家中长辈求取婚约……
酒液入喉,暖意也缓缓漫上心头。
李赴昭坐在石榴树的枝叶之间,一边抿着酒,一边满心美滋滋地描绘着与他相守的光景,眼底满是期待。
隔着层层枝叶,李赴昭望见屋内三位夫子取出备好给谢明珩的生辰礼,只见柳慕雅含羞将礼物递到他面前。
李赴昭与他们隔得远,只能看见也是一个装礼品的盒子,但她看不清是什么礼物。
谢明珩接过礼物后与柳慕瑶颔首道谢,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
藏在树上的李赴昭暗想暗自,不管柳慕瑶送的是什么,肯定都比不上自己亲手雕琢玉签。
树枝坚硬硌人,坐起来不舒服。
李赴昭也不知道自己在树上蜷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酸发麻,这时才听见屋内传来动静,几位夫子有告辞之意。
只见三位夫子纷纷起身,谢明珩也起身相送,一路送他们到院门口。
院门距离石榴树很近,李赴昭生怕被发现,连忙手脚并用,往枝叶更加浓密的树桠深处挪去,把整个人完完全全藏进浓荫之中。
院门几句寒暄客套过后,三位夫子终于离去,谢明珩转身回屋,吩咐秦康收拾桌上残留的酒盏与食案。
李赴昭坐在树上耐着性子继续等候,必须等到秦康退下,回去休息后,院中只剩下她与谢明珩二人,她才可以现身。
约莫两刻钟过去,秦康将屋内收拾完毕,便向谢明珩躬身行礼告退。
酒囊里的酒已经被她喝得一干二净,酒意缓缓上头,李赴昭脑袋微微发晕,好在神智尚且清明。她本就酒量尚可,这点酒她喝完不至于醉得失态。
几息后,终于见秦康走出屋内。
谢明珩跟在秦康后面,等他跨出院门,谢明珩便抬手合上院门。
就在院门落闩的那一瞬,李赴昭不再等了,她纵身一跃,轻快地从石榴树高处跳落下来。
她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谢明珩眼前跳下树。
谢明珩猝不及防,忽见眼前落下一道人影,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看清来人是李赴昭,又见她方才落地时身形轻盈敏捷,这才想起她先前所言会轻功一事,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
谢明珩眉头微蹙,又想前几日前曾叮嘱她不可翻墙入院的告诫,对她的语气也添了几分沉郁,“又是翻墙进来的?”
连着两个问题向李赴昭砸过来,她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不知该先应答哪一句。
她抬手按住怀中木匣,眉眼带着浅浅笑:“今日是夫子生辰,我也为夫子备了生辰礼。”
“你喝酒了?”
谢明珩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生辰的,他的目光扫到她手中空空的酒囊,下意识开口问。
李赴昭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喝了一点而已,我还能再喝几杯呢。”
谢明珩的视线落向她另一只手抱着的木匣,心中猜到这便是她所说的生辰贺礼。
今夜的李赴昭,神态与往日不同,他隐隐察觉她除却送礼之外,还有别的话要同自己讲。
他心中有些担忧,担心她会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可矛盾的是,他的心底深处竟还藏着一缕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唯恐被人察觉的期待。
谢明珩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静待她继续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