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玉签
作品:《攻略夫子的正确方式》 休沐这日,天公作美,晴光和煦,不燥不烈。
李赴昭起得比较晚,赖过了卯时,待梳洗完毕后,已是日上三竿。
今日她约了郑满下山,二人携各自侍女,一路说说笑笑,待到日头移至中天,方才抵达骊山镇里最为热闹的酒楼——骊楼。
酒楼内座无虚席,醇厚的酒香混着菜肴的鲜香四处漫溢,光是闻这气味,便知滋味定是绝佳。
酒席郑满做东,入座之后便唤来伙计,郑满点了好几道李赴昭爱吃的菜肴。
两位小女郎席间杯盏轻碰,闲话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到谢明珩的生辰礼物之上。
郑满夹起一片青瓜,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李赴昭,好奇地问:“昭昭,可想好要给谢夫子准备什么生辰礼了?”
“还没有想好。”李赴昭微微摇了摇头,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想了好多天都没有头绪。
“送礼最要紧的,是投其所好。”郑满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地问她:“你知道谢夫子平日里喜欢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李赴昭细细回想起往日与谢明珩相处的点滴,他并没有与她说过自己的喜好。
她又想起初见谢明珩时,曾送给他两箱古籍,继而补充道:“先前因夫子破格收录我入精舍,父亲曾命我送来两箱古籍赠于夫子,聊表谢意。”
“文渊精舍衣食住行样样齐全,谢夫子什么都不缺,且他看起来也不是贪图器物的人,这礼是有些不好送。”郑满思忖片刻,提议道,“至少夫子爱书,不如我们先往书肆去逛逛?兴许能得些灵感。”
“好呀,那我们待会儿就去。”李赴昭点点头。
二人在酒楼里用罢午膳,略坐歇息,便起身离席,去往骊山镇规模最大的德言书肆。
这书肆,便是当时李赴昭独自下山买话本时,听摊主提起过的那间书肆。
踏入书肆大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宇开阔宽敞,一排排高大书柜鳞次栉比,分门别类地陈列着万千书卷。
书卷层层叠叠,琳琅满目,既有儒家经史典籍,亦有稗官野史、志怪神话……
书肆的伙计见女郎们衣着雅致、气度不凡,便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迎候她们,伙计笑容恭谨问道:“两位女郎看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光临我们书肆?”
“是第一次来,劳烦你为我们介绍一二。”郑满笑着回答。
“我们书肆共有三层。一二层陈列各类经史子集、杂记话本;三层专营笔墨纸砚等读书器物。不知二位女郎,想要寻哪一类的书?”
李赴昭眸光流转,主动开口问道:“可有古籍孤本?”
“有的有的,二位请随我来。”伙计连连应声,躬身向前代路,将她二人引至二楼最右侧的书柜前。
书柜上挂着铜锁,伙计事先找掌柜申请来钥匙开柜,咔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柜中书卷整齐码放,纸页已然泛黄,确是市面难得一见的珍本。
李赴昭上前,目光缓缓扫过一本本典籍,这些书虽稀罕,可大部分,精舍的藏书阁之中都有。
“还有别的吗?”李赴昭问一旁侍立的伙计。
伙计面露难色答话:“这些都是书肆最为珍贵的藏书。在骊山镇内,论藏书,若是我们这里寻不到,别处便更是难觅了。”
李赴昭抬手对伙计摆了摆:“你先去忙吧,我们随意看看。”
伙计告退离去。
待伙计走后,李赴昭侧过头,对郑满低声道:“父亲先前送来的那两箱古籍,较之这些还要珍贵万分。赠送这书肆的古籍怕是不行。”
郑满一看这些藏书便知不合适,又记起方才伙计说的,眼眸一动提议道:“方才这伙计说,三楼还有诸多文房用具。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上楼去瞧瞧?”
李赴昭看了这些藏书后心底略有些失望,所幸接下来也无事,轻轻叹了口气便也应下:“那去看看吧。”
二人又往三楼去,三楼俨然像一间精巧的商铺,各式物件琳琅满目,满目皆是笔墨纸砚、印章镇纸、书匣书签一类的读书器物。
她们慢悠悠地闲逛,目光扫过一件件器物。
郑满满伸手拿起一枚玉制书签,眼中露出讶异之色:“昭昭你看看,这个倒是稀奇。”
寻常书签多以竹木制成,这里的书签却是以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细腻,实属少见,雕工精巧,模样玲珑可爱。
李赴昭也伸手拾起一枚玉签,指尖抚过冰凉细腻的玉面,在手中细细摩挲把玩。
忽然一个念头产生,她笑着对郑满说:“我知道该送什么了,我送一枚玉签,这样夫子展卷读书时,都能想起我。”
“这主意不错,我们仔细挑挑。”郑满满也觉得以玉签作为礼物送于谢夫子十分妥帖。
李赴昭拿起好几枚玉书签,一一比对,这些玉料也都能称得上是美玉,可没有一枚玉料稀罕到让她觉得能够配得上谢明珩。
她垂眸,目光转而落向自己腰间系着的日月环佩,此玉料上乘,是最金贵的羊脂玉,环佩分为日月两半,这是母亲在笄礼时送给她的。
母亲曾同她说过,日佩自己留着,月佩将来可以赠予她心悦之人。
日月环佩她基本不离身,精舍之中的同窗大多认得,若是直接将月佩送给谢明珩,他定然不会收下。可若是将这月佩,改琢成一枚玉签,便可掩去了原本的形制,这样旁人也看不出来是她的玉。
“青双,去问问掌柜,雕琢玉签的匠人可在?”说做就做,李赴昭转头吩咐青双。
青双应声,快步前去寻掌柜问话。
郑满瞧着她垂首摩挲腰间玉佩的模样,心中便也猜出几分。
不多时,青双又回到三层,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女郎,这位便是书肆里雕琢玉签的钱工。”青双向女郎介绍他。
钱工走上前来,他看着约莫二十出头,肤色白皙,眉目清俊,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实在难以将他与手握刻刀的手艺人联系在一起。
李赴昭抬眸看向他:“这里陈列的玉签,皆是你雕刻的?”
“正是我所制。”钱工拱手作答。
“我想要自己制作一枚玉签,不知可否劳烦你上门教我雕琢,价钱好商量。”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钱工又见这女郎言语阔绰,便问:“不知女郎住在哪里?何时要将玉签制作完成?”
“我是文渊精舍的学子,大概一月之内就要完成这枚书签。”
“可以。一枚书签,一月时间来制作足够。”钱工应下。
李赴昭当即付下定金,与他约定好,自明日起,每日申时后,来院中教她一个时辰,学习雕琢玉签。
生辰礼一事终于是定了下来,李赴昭心头就像一块大石落地,浑身都轻松下来。
李赴昭又带着郑满去往镇上的成衣铺挑选布料。
精舍之中,日常需穿统一的学子襦袍,若是遇休沐或是学子们私下小聚,便可换上自身的衣衫
年轻女郎都喜好明艳鲜活的花色,李赴昭与郑满亦是如此。
二人在铺子里细细挑选,拣选了数匹上好锦缎。李赴昭也给青双挑了几匹料子,不好厚此薄彼便也给郑满的侍女小雅送了几匹,布料皆选好后,李赴昭吩咐青双一并结算银两。
店家为四位少女量过身形,告知约莫一周之后,便可前来取成衣。
难得下山一趟,她们又顺路买了不少香甜糕点,这才启程返回精舍。
等车马行至书院,暮色已漫上山峦,这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往后几日,每
到申时下课,李赴昭便早早赶回自己的院落,钱工总会如约等候在院中,二人便在院中,一教一学。
制作玉签,第一步便是定下图样。
李赴昭画艺平平,便请钱工代为落笔,她将心中构想细细述说,由钱工落笔绘制,再一遍遍修改,直至她称心合意。
谢明珩的名中带一个“明”字,她便想以明月为主题,又私心想要玉签与自己也能有些关系,李赴昭想到自己是兔年出生,不如在玉签上,再雕一只玉兔吧。
以明月与玉兔,作为玉签的两大主要纹样。
单单是玉兔的形态,钱工便画出数十版图样,供李赴昭挑选。反反复复斟酌修改,耗费了两三日光景,才最终定稿。
定稿的纹样,是一四四方方规整的玉片,背景雕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月下雕出广寒宫的殿宇,殿中卧着一只灵动玉兔,意境清雅悠远。
图样既定,便要开始打磨实操。
钱工取来数块普通玉石料,供李赴昭练习打磨。
第一步,便是将玉石打磨成薄而平整的方片,磨出齐整的轮廓,只有把普通石料打磨得得心应手,方能动手处理自己那枚珍贵的月佩。李赴昭日日练习,反复磋磨,耗费了数日,才磨出玉签大致的坯形。
接下来便是最难的雕琢工序。执刻刀落玉,力道轻重分毫不能差,浅刻与阴雕,手法繁复。李赴昭依旧先用粗劣石料反复练习,一点点熟悉刀工,感受玉石的质地。
这一日,柳慕瑶下山采买物件归来,行至山道上,恰好遇上同样上山的钱工。
钱工走在前头,柳慕瑶跟在后头。只见前面的陌生男子,与自己始终方向一致,最后还又走入文渊精舍。
柳慕瑶心中思忖,精舍内的人她基本都熟知,平日里精舍也极少有外男随意出入。
又见此人好像是朝着女舍方向走去,柳慕瑶便继续跟了上去。
此时学子们尚未下学,精舍小径上没多少闲人,那男子年纪看着与学子们相差无几,这个时间,孤身去往女舍,看起来倒显得有些鬼鬼祟祟,难免让她疑心。
那陌生男子一路走来,路径熟稔,全然不像是初来精舍的外人。行至李赴昭的院门前,他抬手轻叩门板,待侍女开门后,便径直入内。
柳慕瑶看到这一幕心口骤然一沉,眉头紧紧拧起:怎么会有外男去李赴昭院落?
她躲到岔道旁的灌木丛后,按捺住心头疑惑,静静地蛰伏在暗处。
不多时,李赴昭下了学入院,又过了一个时辰,那陌生男子才从院中走出来,循原路离开。
一股闷气堵在柳慕瑶胸口,她的面颊绷紧:李赴昭居然同外男,在院中独处这么久,成何体统!
她心中虽有疑惑,但眼下尚未弄清二人是何关系,她不能贸然上前质问,柳慕瑶便暗自打定主意,暂且不声张今日之事,暗中观察几日看看。
往后一连三日,柳慕瑶都格外留心这边的动静。还是一样,每将近申时,那名男子便会准时现身,待到李赴昭下课归来回到院中,二人便闭门共处一个时辰,男子才会离去。
柳慕瑶心底的疑虑也越来越重,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盘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莫非是李赴昭倾心谢明珩,屡屡求而不得,便又转头爱上了他人?
指不定就是这样,年轻女郎心性摇摆不定,情愫来得快也去得快,说不准便是见一个爱一个。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私下邀约外男,关起院门独处,实在是违背女德,有失分寸。
柳慕瑶攥紧袖中的手,心底打定主意,明日定要把自己所见之事告知谢明珩,让他看清李赴昭是何等的朝三暮四、不知廉耻,谢明珩本就不喜李赴昭,定会对她生恶。
一念及此,柳慕瑶望向李赴昭院门的目光,也添了几分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