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作品:《和姜氏家族同行》

    惊蛰的雷声一响,惊醒了九川上的生灵。

    几场春雨缠缠绵绵的淋下,山路变得泥泞、曲折、模糊,像姜家目前的情况。

    掌门去视察了几次姜仲元的训练情况,尤其是她何秦南归之间的对战,总是好一阵坏一阵的,完全取决于前几招能不能预判到秦南归的走势。

    预判到了,半寸香之内就能找到突破口,势如破竹般扰乱对方的行动,加之自身不受灵脉束缚和影响,相当于给自己加了一个无形的盾;弹指之间就能近身搏斗,而一旦近身,就到了拼爆发拼力气的时候。

    姜仲元自幼调皮捣蛋,后来习人族武功,自身基础比起只用灵脉、不修体魄的灵族不知强了多少。

    因而,一旦姜仲元和对手的身位缩短至三步内,几乎等于宣告赢下了这场比赛。

    可是,一旦在前几招没有预判到对手动作,被死死咬在三步外,只消抵抗住她几次身法变换,抗住之后,便是灵族法术大展身手的时候。流水一样的灵术春雨一般砸过来,即便不能真正伤害到她,虚虚实实,消耗她的力气也是一条路子,最后依旧会狼狈力竭而败下阵来。

    姜仲元对此评价道:“无事,姐姐,我多练些力气,我抢先把对面灵力也耗尽不就行了吗?”

    掌门语塞,轻轻点头,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个只知力大砖飞的妹妹。

    “再说了,长林赛是允许千机术人去的,我又不是赤手空拳,我还有自己做的东西呢,别忘了我千机术本领也不低!”

    “那只是你,因你对灵术免疫,加上你的千机术,才能和灵族打得有来有回,旁人可不一定。”掌门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目前定下来的长林赛名单,扶额发愁。

    “又不是所有灵族都是秦南归,不是还有祝允祝尧之流吗,我看阿令和他们也能打得有来有回,那个祝允连阿令做的箭头都挡不住。”

    “那也只是祝允祝尧……”

    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掌门的思绪没有随着一股清凉入腹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混乱了。

    “罢了,先准备后面的清明祭祖吧。”掌门收起名册,转手拿起一本公文,上头写着此次清明的事。

    “哦,那我还是不去?”姜仲元看姐姐不管长林赛的事了,便伸手拿过名册,转身离开,想回红营接着训练:

    “姐姐你先忙,我回红营里了,胡夫子说要带着我练刀,争取我能做到左手暗器右手刀,咱也当个有实力的,迟早压着秦南归打。”

    “先别走,掌门开口喊住她:“今年的祭祖,我想让你一起去,毕竟你也快及笄了。”

    “啊?我?我都想好和荣耀一起玩了。”

    “平时可以,这次不行,这是五年一次的大事,前几年都是过完年后自己家办的,这次全门上下一起办,你一定要参加。”

    “不是啊姐姐,”一想到这样礼制森严、等级分明的场合,姜仲元总是忍不住发怵,她皱着眉头道:“我就是一根朽木啊,你这个时候让我上去参加个什么大事啊,你就顺了外面的流言,说我不堪重用,别让我去了就行。”

    “你之前还告诉我要扬名立万,现在就放弃在众人面前的露面时机?”掌门吧公文往桌上重重一放,道:“不行,必须去。”

    “那我去干什么嘛,”姜仲元的眉眼间又多了几分委屈,“听他们再把我有没有灵脉、是不是废柴,和你关系怎么样这些事,再拿出来嚼一遍舌头?还不如先让我打上长林榜,有点底气再和他们对峙。”

    “他们大多也是你的亲戚,什么对峙不对峙的。”姐姐宽慰她。

    “……也是你的亲戚,他们对你下黑手的时候收敛了吗?”

    姜仲元思索着,问出来这句话,然后在姐姐发怒之前,从窗户跳了出去。

    甫一落地,就听见一道书册的破风声,顺着她跳窗的路线,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

    那是刚才姜仲元逃太急没拿到的名单。

    还附赠了姐姐的一句话:“清明当日,天亮前到!”

    **

    当然,清明当天,是姐姐亲自来她床上抓人的。

    姜仲元听见姐姐的声音之后,含糊不清地回答了几声,眼皮上的千斤重量就是让她睁不开双眼。

    姐姐面无表情,拿一张投过冰凉井水的帕子往她后颈一塞,姜仲元就弹跳着起床了。

    刚想散出来的一股脾气很快又被一个小丫头动作麻利的洗脸、梳头和穿衣给抚平了。

    姜仲元受凉的后颈又被衣服暖住,勉强睁开双眼,手脚跟着小丫头的动作移动,勉强看见姐姐寒霜一样的脸。

    “姐姐,我昨天问了老祖宗了,他们说我可以睡……”

    掌门听见这话,深吸了两口气,似乎是在压制自己的怒火,转身离开了。

    好在后面的祭祖流程,姜仲元牢记林掌事和姐姐的教导,好歹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没有出错,也尽力做到了对众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现在只差最后一项敬香,就能回去接着睡个回笼觉了。

    姜仲元磕完头,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几个生人站在祠堂里,身着红衣,面带笑容。

    ?何人?何时?何处来的?

    姜仲元狐疑着起身,转过半个身子,发现周围的人面色如常。

    低头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月白色没错;这次祭祖,大家都穿着浅色肃静,怎么冒出来几个红色的人堂而皇之的站在前面呢?

    她慢吞吞的离开方才跪拜时的蒲团,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迈出去第一步,就看见姐姐身边也站着两个红衣人,都是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姐姐,而姐姐似乎毫无察觉。

    只有我疯了?还是只有我没疯?姜仲元想,我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孩子是不是看见我们了?”姐姐身边的两个红衣人小声嘀咕起来。姜仲元回去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越发难看。

    “真是,不仅能看见,还能听见。”另一个红衣人回答。

    “孩子别害怕,我们都是姜家人,是姜家的先祖,好容易回来看看的,快过来,别在那傻站着了。”

    是,对我说的?

    姜仲元迟疑了一瞬,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咳。”姐姐轻咳一声,她赶紧回到姐姐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依旧惊恐地看着站在姐姐左右的两人。

    她现在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鼓点一般的动静。

    “别怕孩子,你祖母今日有事没来,她时长念叨着你和姐姐呢。”姐姐左侧

    的那人转过身来安慰她。反而姜仲元更害怕了。

    “你吓到孩子了!”

    **

    敬香结束后,姜仲元还沉浸在那几个红衣人带给她的震惊中。

    姐姐宣布结束,人群散去,姜仲元一直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姐姐问她。

    “先别走,”姜仲元拉着姐姐的手腕,压低声音说,“还有你们!”

    “谁?祭祖结束了,大家都走了。”

    “不!有人!她们还没走!还有他们!”姜仲元一脸惊恐,指着那两个红衣女人,还有站在不远处的其它红衣人。

    “这没人……是不是今日起太早了?现在先回去睡吧。”

    “不是!”姜仲元着急,语无伦次:“你们!你们不是说认识我祖母吗?还说自己是姜家的先祖!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人是鬼?我!我……我姐姐在这,我不怕!”

    “哈哈哈哈!”一个红衣人放声大笑,一脸和善,开口解释道:“我们不是鬼,我们就是灵;人族死了会变成鬼,灵族死了就归于灵。”

    “不错,今日清明,我们出来看看孩子们,顺道消耗一下残存的灵气。”

    “灵气消耗完,我们自然就去冥界投胎了,不要害怕。”

    几个红衣人说完,姜仲元攥着姐姐的手却越来越紧。

    “到底怎么了?这里没人啊。”

    “这有人,穿红衣的!说自己是已逝的灵族,今日清明来看姜家的。”

    姜仲元一张脸像是要哭一样。

    掌门也一脸难以置信,伸手就给林掌事传了一条云镜。

    可是妹妹还在说。

    “他们说知道我能和乌鸦对话,知道你一直在炼禁术从未停止;还知道和周家勾结的人是大舅,说祖母死在棱花沼泽!”

    一连四条消息砸的掌门有些失神;最关键的是,前两条,都是对的。而且她炼禁术这件事,现在连林掌事也不知道。

    “什么叫,祖母死在棱花沼泽?”

    这句话又让掌门怀疑了,因为和她走得近的人都知道,祖母带回来的唯一物件,是草原上的水银石,祖母在草原上离开的可能性更大。

    “……我不知道,他们一直在证明自己是姜家人,让我别害怕,可是越这样,我越害怕。”

    “你真能看见?”

    “能!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啊!”她真的快哭了,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或者是,你之前能对话的小乌鸦修成精怪了,来和你开玩笑了?”

    “他们说因为我是巫——”

    姜仲元绝望地闭上双眼。

    “……”掌门想起那日在那个蹄铁里听到的,母亲说的话。

    “他们还说为了弥补我被吓到,在后山那个坟场上,东北方第三个坟头下,有一把横刀,说留给我了……”

    掌门其实已经相信了妹妹说的话,但是看着她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话都说,还是有点想笑。

    “他们还说,让林掌事不要来了!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自己身上的病也不轻,待身体好点再说吧……”

    听到这话,掌门脸色骤变。

    什么病?从没听说过林掌事还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