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畏罪

作品:《错穿太子新婚夜》

    身穿太子衣袍的时珉从宫殿里走出来,长剑上鲜血一路从殿内、滴到门槛、滴到石阶。

    殿外众人看到此等情景,霎那间差点就像炸开锅一般,但是旋即又反应过来只眼神交流和小声耳语。

    “怎么会……怎么会是太子妃……”

    “她?她是太子妃?刚才不是说那人是太子吗?”

    “怎么是个女的出来了?”

    “太子呢?她怎么穿着太子衣袍?”

    秦子阵神情犹疑,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剑柄上,“太子妃?你不是被……你怎么会从里面出来,太子呢?”

    沈旗风也在一旁观察,看看时珉,目光越过她又看向殿内。

    “姐姐!”苏颖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士兵冲到时珉面前,“姐姐!你没死啊!”苏颖抓住时珉持剑的手的衣袖,剑身上的血印在她黑紫色的衣摆上。时珉转头,嘴角勉强上扬一下,将剑拿远了一些。

    “太子妃,我等愿意追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只是,还请告知太子殿下现在何处,若是殿下身处险境,我等也将全力营救。”秦子阵说道。

    “太子殿下到——”

    众人一齐转头,时珉心跳漏了一拍,眸光重新亮起。

    来的人不是褚一墨,是易之棘。

    时珉心中的希冀霎那间被浇灭,神情重回冷漠。

    “太子殿下立下遗诏,见遗诏如见太子。跪——”易之棘说道。

    众人立刻放下兵器,跪地行礼。

    “太子妃接旨——”

    时珉转身,就要放下剑,跪下行礼。

    “太子吩咐,太子妃不必跪。”

    时珉将剑悬在腰间。

    “太子遗诏,太子薨世后,太子妃行太子权。”

    从殿内出来之后,时珉神情一直是面如死灰,神色冷峻,只有听到褚一墨的遗诏被宣读之后,她的眉心才略微有些颤动。

    只是很轻的惊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许多人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太子薨逝了?”

    “那刚刚引我们进宫的是谁?”

    “那是太子妃啊……”

    易之棘读完遗诏,将遗诏递给时珉,“太子妃,你手上,应该也有一份遗诏吧。”

    时珉眸光略有颤动,心口不知是暖了一下还是被刺痛了一下,难道他那个时候,连这些都已经算到了么。

    时珉接过易之棘手里的遗诏,将自己的遗诏递给他。

    “陛下已传位于太子,太子薨逝,太子妃继承皇位。”易之棘手捧遗诏,向时珉跪下,“参见陛下。”

    众人犹豫不决,伍寻梦眉眼舒展,释然一笑,向时珉行礼。苏颖眼睛扑闪一下,喜笑颜开,跳蹦跳蹦地就到伍寻梦旁边有样学样。随后,众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行礼参拜。

    黄袍冕冠,朝臣叩拜,应天门广场上的血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时珉手掌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比想象中还要冰冷,但却和她的心一样坚硬。

    “呼——呼——呼——呼——”

    汪志祥从宫城一路逃出来,不敢停下不敢睡觉,不敢乘坐马车不敢住店,累了躲在沟渠底下,饿了就去猪圈里掏吃的。过去那些溜须拍马的竟然无一人愿意收留他,哼,千万别等他东山再起,等他东山再起了,这些墙头草,一个个的,把他们皮都扒了。

    哼,京城消息传得快,那些人自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离开京城就不一样了,大多数人肯定都不知道宫城发生了什么,还在自私自利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想要走捷径了,就来奉承讨好一下,不想委屈自己装孙子了,就开始装死。然后时不时,汪志祥也会非常心善地顺他们意,让他们真的死了。

    奔波逃亡了一路,汪志祥感觉自己都瘦了一大圈。终于,他来到一间客栈,这里人迹罕至,在山野里,只有在城镇间赶路的穷苦旅者才看得上这里。汪志祥走进去,挥了挥手,空气中弥漫着便宜饭菜的闷味儿。

    “一间客房,最大的。”汪志祥甩给小二一锭银子。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什么看?钱都不看吗!给爷带路!”汪志祥怒喝一声,低头瞟了眼自己沾满脏污的破衣服,一肚子火没处撒。

    汪志祥跟着店小二来到楼上的房间,一脸厌恶嫌弃,“就给我住这种?这是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吗?就这么小?爷是你能糊弄的吗!”

    “小店最大的房间就这么大,多的没有。”说着,店小二转身要走。

    “喂!”

    “客官还有什么事?”

    “给爷倒杯水啊!”

    “茶水自理,楼下水桶里舀。”说完,店小二头也不回就走了。

    “什么态度!要是我手底下的人,就抓去炼药了,敢对我蹬鼻子上脸的,什么东西……等我东山再起了,一把火烧了这个破客栈,把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剁了入药。什么东西!”

    汪志祥放下包袱,瘫在硬板床上,床上没有被子没有毯子,只有一块破布勉强遮住床板。没有枕头,没有地龙,连一条棉被都没有,最下等的火者都不会住这种地方。

    汪志祥勉强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腰背不那么疼的睡姿,脑子里盘算着自己哪里还有人,至少他在有些城镇还是有不少资产的,怎么来的不用管,反正有就是有。他要先把钱抓在手里,然后找那些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给他们敲敲警钟,哼,若是他们敢不帮他一把,那他就把把柄抖出去,再招些兵马,有钱就能买来,还有……还有……

    好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真的很累啊,头胀得发疼,像要裂开一样。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自己的额头,什么东西……这破客栈里连口热茶都没有,下贱的破地方……什么东西在打我的头……

    汪志祥皱了皱眉眼,睁开眼睛,抹了抹额头。

    好多水啊。看来睡梦中头疼得都流汗了。

    滴答。

    一滴水滴落到他的额头上。

    他朝上看了眼,屋内一片漆黑,骂了一声。什么破屋子,房顶还漏水。

    滴答。

    滴答。

    水还在不停滴落。

    汪志祥莫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起身,誓死要把这破屋顶给堵上。

    “啊呀!”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摔在地上,头磕到墙壁。

    “爷爷的,等老子回宫,把这里全烧了!”汪志祥扶着床站起来,刚要去找烛台,肚子就撞到了什么硬物,后退两步又跌落在地。

    这时,恐惧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他摸着地板,摸到墙壁,摸到窗沿,打开窗,月光洒入房间。心跳如鼓,他憋着呼吸回头看去。

    身后没有人。

    他瞬间泄气,扶着床就躺下,长长地舒一口气。

    睁眼,苏颖倒挂在房梁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汪志祥从床上滚下来。

    苏颖发出清脆的笑声,从房梁上跳下来。

    汪志祥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向房门方向。

    他摸到了一双脚。

    抬头看去,伍寻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啊——啊——啊……”他慌乱地仰面朝后面退去。

    苏颖手里拿着鞭子,一脸天真而又狡黠的笑容。伍寻梦的大刀在月光下寒气逼人。两人并排站着,一步一步靠近汪志祥。

    汪志祥站起身来,动了动喉咙,手腕青筋暴跳,他强装镇定,双手握拳不住地发抖。

    但还是坚持不住了,他转身朝暗处躲去。

    乌云散去,月亮毫无遮挡地挂在夜空,月光慷慨地洒入房间。

    刚要躲进暗处,时珉从黑暗中朝他走来,月光渐渐将她的面容照亮。

    “太……太子妃……”汪志祥后退,撞到伍寻梦的刀,立刻腿软跪到地上。

    “太子妃……太子妃……老奴,老奴不会、不会再与您作对了,老奴以后给您做牛做马,我再也不、再也不作对了,求、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啊?”

    时珉不语,眼中映着刀光,月光也为她覆上一层冰冷的薄霜。

    汪志祥见她不为所动,外加这一路奔波劳苦,这客栈又比猪圈还破,立刻怒火中烧,站起身来破口大骂,“我告诉你,陛下一定会来救我的!当年陛下还是个不受宠的低贱皇子,要不是我给他口饭吃,他能活到现在?陛下都要给我三分颜面,你一个太子妃凭什么事事与我作对?嗯?”

    “陛下?”时珉轻轻挑眉,“怎么,你觉得褚纪会来救你?”

    “你竟敢直呼陛下名字!陛下就是算准了有人会来找我麻烦,所以在事成之前先让我逃走了。怎么,你使了什么招数?居然能活着下祭台?哼,我告诉你,你逃得过这次逃不过下次,陛下已经容不下你了!”

    时珉目光淬火,指甲紧紧掐在指腹里。祭天就是他和褚纪合谋出来的。

    “陛下出宫,就是为了亲自擒你。”伍寻梦说道。

    汪志祥疑惑地转过头,“你说什么,陛下怎么可能擒我,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苏颖抬了抬下巴,“喏,这不是让你见到了吗?”

    汪志祥转过头,看着时珉,眼眶倏然撑大,随后眼皮迅速颤动,身体逐渐佝偻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痛哭流涕。

    “老奴……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太子妃……不,陛下,陛下啊!我知道,我知道过去我冒犯得罪了您,我做了许多错事,都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卑贱是我太坏了,我、我就是不想再过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了……”

    汪志祥老泪纵横地抬起头看向时珉,双手颤抖着合一放在胸前,“您,您心系苍生、胸怀天下,可是我、我也是百姓啊!我也是人啊!我难道不是您的子民吗?求求您,求求您可怜可怜我吧,我也是、我也是人啊……”

    “哦,有道理。”时珉点点头,做出一番思考的样子。汪志祥喜出望外,两眼放光。

    接着,她一脚踹在他胸口,汪志祥仰面朝天跌在苏颖和伍寻梦中间。

    “下手注意点,让他死得像个人样。”

    苏颖拉紧皮鞭,兴奋的眼神下,恨意就要喷涌而出。伍寻梦目光如炬,握紧刀柄。

    “别让他死得太难看了。毕竟,他是要畏罪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