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祭天(下)

作品:《错穿太子新婚夜》

    时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祭台火焰熊熊,她仿佛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声音,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她踉跄着朝祭台走去。

    身后的侍卫爬起来拽住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又有两名侍卫赶上来抓住她的胳膊,时珉一个旋身,面无表情一拳一个侍卫,继续冲向祭台。

    她踢开祭台下正在燃烧的木柴,火舌攀上了她的衣摆,她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皮肤比心晚一步体会到了疼痛。

    侍卫一齐上阵拖住她的手臂将她架起来,离祭台越来越远。她试图再次冲到火海里,只感觉腿部一击重击,她跪倒在地。

    她看着眼前的火势愈来愈大,目之所及皆是火海,视线中火光与泪光模糊在一起,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抖落在地,等待着下一颗泪珠坠下。

    啊——

    啊——

    啊啊啊……

    时珉张着嘴,撕心裂肺地哭嚎着,哭声从声嘶力竭地喊叫,逐渐变轻变弱,直至消失,只留下无声的哀嚎。

    一道惊雷划过夜空,雷声震耳欲聋,刹那间大雨倾盆。

    时珉抬头看向天,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的抽泣声变得急促,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的喜极而泣,心脏重新被拼凑起来,怀揣着还在疼痛的沉重的心,她望向祭台。

    瓢泼大雨浇灭了祭台,侍卫有些不知所措,时珉趁此挣脱束缚,拨开滚滚浓烟。

    祭台之上,木架已然焦黑。

    没有褚一墨。

    时珉不顾祭台上残余的高温,踏上祭台。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变成灰烬。

    他可能没有被烧死,可能只是、只是皮外伤,至少,至少应该有焦黑的、焦黑的躯体……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褚一墨的痕迹。木架还没有碎成灰烬,木架看上去还有基本的形状,褚一墨被绑在木架上,他不可能……

    时珉跪坐在祭台上,顿住动作,目光茫然,脑海中一片灰白。

    随后,她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容,看上去诡异而荒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坐在焦黑的祭台上开始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得前俯后仰,双脚交替摆动着,手掌用力拍打着祭台,掌心漆黑一片。她笑着,笑得癫狂,手掌抹着脸颊,在脸上留下长长的、焦黑色的印记。大雨又冲刷了刚抹上去的印记,她在雨中狂笑。

    “太子……太子殿下不会是疯了吧……”

    “这、太子妃已经被烧没了啊……”

    见火势被大雨扑灭,侍卫们不再阻止时珉,见她独自一人在祭台上疯疯癫癫地大笑不止。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走了。

    回去了。

    他一定是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他一定没有死,一定是安然无恙地回去了。

    是的。

    一定是这样。

    他回去了,真好啊。

    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

    时珉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东宫,东宫书房地上还放着锁链,锁链的末端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时珉坐在地上,用褚一墨的衣袍将自己裹紧。

    她抬头看着窗口,小小一方的天空,竟能落下这么多雨。

    时珉的视线空洞涣散,她神情木然,一直望向窗外,看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看窗外雷声渐息,雨势变小,雨点越来越稀疏,直到窗外不再落雨,天幕透着微光。

    雨停了,宫城复归寂静,只余鸟雀鸣声。

    一人孤身站在空荡荡的宫道上,面前是一道宫门,身后是层层宫殿。

    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了。

    那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宫门,等待着。

    声音就在那道宫门后面。

    轰的一声巨响,落锁的宫门被炸开。秦子阵带兵冲入宫城,来到那人面前,下马行礼。

    “太子殿下。”

    时珉目光直视前方,越来越多的士兵冲入宫城,士兵后面,是伍寻梦带着练伍场的人。

    时珉转过身,视线钉在前方的重重宫室。太阳还未升起,天边微白,晨光朦胧。

    “走。”

    “杀——”

    将领、士兵与武者们蜂拥而上,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宫门贯入。伍寻梦冲到时珉身边,刀光染着血色。

    苏颖灵活地在马背上跳跃,落到时珉身侧。

    “他杀了姐姐?”

    “是。”

    少女晶莹的圆眼闪烁着逼人的寒光,屋檐下的冰锥在刺穿脊骨之前也是如此透亮。

    穿过一道道宫门,他们来到了应天门广场。

    曾几何时,时珉和褚一墨也曾在这里,与皇帝、宦官和大臣抗争过。

    禁军挡在宫殿前,禁军统领大喊:“太子!你要造反吗!”

    时珉神情阴冷,眸光凛冽。

    一队人马从侧面宫道冲出来挡在时珉前面。

    禁军统领见来人站在对面,面色通红,勃然大怒道:“沈旗风!你竟敢违令!”

    沈旗风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禁军统领,“当初我为我弟弟求你的时候,你就应该多点人性。”

    “呵。我还想呢,太子被囚禁东宫,怎么可能出来造反。原来……原来是你,吃里扒外,放走太子,把贼人引进宫!”

    “哟!这么多好事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只负责带太子杀出东宫罢了。”

    东宫里,看守的侍卫血迹未干,一只只白鸟盘旋在东宫上空。

    “太子逼宫!守住宫城!”

    秦子阵刚要拔剑杀过去,时珉抬了抬手,声色听着毫无生机,“你替主子办事,你们若是让开,我可留你们性命。”

    对面的禁军看着眼前的同僚,许多人眼神略有躲闪。

    “吾乃禁军统领,誓死效忠陛下!”

    “哦,这样啊,礼貌问一下罢了。”

    日光初现,照亮应天门场上的刀剑幻影,甲胄横飞,血洒宫阶。沈旗风将禁军佩剑插入统领胸口,结束他最后一声哀呻。

    宫人、太监、零散的侍卫仓皇逃窜。

    又是一道宫门,另一队禁军挡在门前,其中一名将领提刀跃起。

    伍寻梦顿觉不对,那刀分明朝着自己。她迎面而上,挥刀砍去,刀锋之间擦出火星。将领来势凶猛,出招力度与伍寻梦不相上下,出招速度却比之快了不少。那人抓准时机,一脚揣在伍寻梦的左肩。伍寻梦翻身跪地,就要起身,那人的举起大刀直劈而来。

    刀尖停在伍寻梦的额前,那人摘下铁胄。

    “伍寻梦,是吧?”

    伍寻梦皱了皱眉,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女子。

    “武科,解九昭。”

    是武科考试时与伍寻梦比试的女子。

    “能接下我招式的人不多,除了禁军统领,只有你。我当时还以为你也会中举的,可惜他们只招一个。”那女子不满地瘪了瘪嘴,随后侧身让开一条路,嘴角随意地扬起,说道,“活着回来,再与我比试一场。”

    伍寻梦眼睫动了一下,随后神色镇定,眸光中透着一些意气,“多谢。一定。”

    众人穿过这道宫门,无人伤亡。

    时珉站在最后这座宫

    殿前,皇帝就在这最后一座宫殿内。

    殿门前,站着一队体型与时珉在乱葬岗遇到的彪形大汉一样的守卫。

    秦子阵带兵冲上殿门,那些彪形大汉仿佛可以以一敌百,士兵奋力围攻,双方依旧僵持。

    这时,苏颖趁乱踩着士兵的肩膀接连跳跃,黑色的长鞭精准地甩过每一个大汉的脖颈,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慢慢隐现。

    双方仍然焦灼,苏颖轻巧地跳回后方,玩味地看着那几个大汉的动作逐渐迟缓,脖颈上鲜红的血痕逐渐变深变紫,他们的目光从凶狠变作惊愕,随后在刀光剑影中纷纷倒下。

    时珉踏入最后一座宫殿,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跟进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他把短刀放在手里把玩,刀剑轻轻刺破指尖,他笑了笑。

    “是你啊——”时珉走向皇帝,手持一把长剑,视线死死钉在皇帝身上。

    “朕杀了太子妃,太子就这么恨朕么?”皇帝目光涣散,嘴角飘然带笑。

    “写下传位遗诏,从你的龙椅上滚下来。”

    皇帝“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随手拿起一道尚未落笔的旨卷,寥寥草草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玉玺盖印。

    皇帝把诏书放到桌案上,抬眼看着时珉,“太子,做到这一步,你可还满意?”

    时珉不语。

    “这天下,就要是你的了。等你坐上了我这个位置,就会知道,为君不易。你心疼太子妃,心爱太子妃,你恨朕,恨你的父亲。”皇帝瘫坐在龙椅上,眼泪经过眼尾从皱纹中流下,愤恨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般,“可是孩子,朕也是人,朕也是曾是孩子。朕也想有父母亲人疼爱!”

    他长叹一口气,叹息声在颤抖,“可是在这个宫城里,不是登上皇位,就是死。过去,我是这样,今日,你也如是。”

    时珉提剑横在皇帝肩膀,剑锋逼近他的脖颈。

    皇帝的呼吸声混杂着抽泣声,他看着时珉的眼眸,闪过一丝怀疑的神情。

    “你……你……你不是太子……你是谁?”

    宫殿内,皇帝面前站着太子,利剑横颈,剑身一抖,皇帝冕冠上垂落的珠旒震颤,晃乱了他的视线。

    待视线再度明晰,皇帝眼眶几近撑裂。

    “太……太子妃……”

    皇帝慌乱地挥动双臂,才想起来剑还在自己脖子上。

    “你……妖女……你是谁!你是……你是妖女!”

    “我是——时珉。”

    身着太子服饰的时珉,以她原本的样貌,站在皇帝面前,目光不移,说出的每个字都如重石掷地。

    “妖女……妖女……不是太子妃……妖女……”

    “你听好了,我不想让太子背负弑父的罪名。我会将你囚禁在宫城深处,就像太子曾经经历的那样。”

    时珉放下剑,拿起诏书。

    “等等,你……不杀了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所谓的父亲,留你一命。但是,汪志祥还没有死,对吧?”

    皇帝目光躲闪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

    说着,时珉转身走向殿门。

    皇帝眼中滑过一丝血光,他抄起短刀朝时珉咆哮而去。

    时珉一个转身,长剑刺入持刀杀来的皇帝腹部。

    皇帝的动作停在那里,抹了抹剑刺入身体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后,他奋力朝前一步。

    时珉持剑的手没有后缩。

    鲜血从皇帝口中涌出,时珉抽出剑,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太子衣袍。

    皇帝跪倒在地,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