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他登堂入..

作品:《汴京小妆娘》

    84、第84章他登堂入

    子不语,怪力乱神。

    薛又新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圣人敬鬼神而远之,以为只消好生读书,修身,便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是,他做了二十年的好人,读了十几年的书,事到如今,走投无路,

    还是只能跪在地上,摇着三颗铜錢,祈求神明的开示

    今日,薛又新给自己起了三卦。

    第一卦,他跪在家中的小祠堂里,看着一众祖先牌位画像,自唐末到五代以来,功名奕世,家风清正,富贵传流,他常以此自矜

    可是,似乎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阿爹一向品行端正,但是几日前,阿爹亲口承认,那个谢诏,竟是他隐瞒多年的私生子,

    家中父慈子孝,但是他却亲眼看见,二哥的血淋淋的耳朵,被扔在阿爹的书桌上。

    本来阖家和睦,但是忽然,家中一向康健的四嫂嫂病了,病得蹊跷,不问医不开药,院门緊锁,仆役忌讳,

    眼见着,这一条性命也要断送了。

    他摇了二枚铜錢,跪伏在地,

    "天何言哉,叩之即应,敢问神灵,我阿爹,当真做了什么不堪之事嗎?’

    接着,他拿起三枚铜钱,连掷了六次,卦象,为山风蛊,卦辞曰:干父之蛊。

    就是说,父辈德行有亏,造成子孙之祸,家门招致不幸

    薛又新呆呆地跪在原地,继而伏在地上,以头顿地,闷闷地哭出声来。

    果然,果然阿爹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的

    而馮小娘子,也是对薛家有所求,或寻仇,或图利,才接近他的。

    莫欢喜,欢喜总成空,休妄想,妄想終是幻,

    只是,他此身,又当寄与何處呢?

    这第二卦,薛又新是跪在枢密院里,跪在谢相公值房里,冰凉的地上起的

    "什么?什么叫阿玉是你娘子?简直狗胆包天!"

    谢诏险些一个砚台砸过去

    “我和阿玉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我谢家的丁口册子上有她的名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我娘子!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瞪我,我瞪你,偌大的值房,火星子乱迸,

    看着薛又新身着绫罗锦袍,一張俊脸,一派风流,举止便有文致,谈吐颇有才情。

    阿玉也惯爱摆弄些诗词歌赋,还嫌自己不甚得趣儿,是不是,喜欢他这种做派

    谢诏不敢再往下想,他心里就像捏碎了个李子,酸的喘不过气来。

    “阿玉年纪小,喜欢胡鬧,偶尔有些冲动之举。

    "本官已经够大度了,你先前拐带阿玉之事,我且不与你計焚

    谢诏清清嗓子,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赶緊滾!要不然,下回割得便是你的耳朵!’

    薛又新眯了眯俊俏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紫袍,威风地坐在书案后。

    那張脸和自己生的有些许相似,可眉宇中透着煞气,一个武夫罢了。

    每个夜晚,一想到他们在做什么,薛又新都被嫉妒的怒火烧的浑身滾烫,彻夜难眠,

    那是他的心,他的肝,被这个粗鄙之人生生剜走了”没想到,谢相公竟是个俗人,这男女之情,可不在名分上

    “馮小娘子名义上,确实是有夫之妇,但那又如何?男女相得,重在情投意合。”

    薛又新笑得眉目清和,明明是如此不知羞恥之言,他说起来,却是像在谈经论曲”谢相公何必如此不解风情,做横刀夺爱之举呢?

    谢诏没等他说完,起身便要送客,

    "人言不足信,但薛某愿在谢相公面前卜一卦,这神明之言,谢相公可信否?

    说着,薛又新不卑不亢地撩袍一跪

    “惟尔有神,尚明告之,敢问馮小娘子对我,是否有一丝情意?’

    头顶上传来谢诏的嘲笑声,薛又新跪得笔直,无比虔诚地祝祷着

    哗啦啦,三枚铜钱不停的响,连掷了六次

    每掷一回,薛又新都緊張得有些不敢看,喉结不停的动,好似那是他的生死状

    一次,两次六次

    待到排好了六爻,那卦象,是泽山咸。

    是泽山咸!

    薛又新怔怔地看了片刻,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畅快地笑出来,

    是了是了,就算一切都是假的,馮小娘子对自己的情意是真的,她果然是对自己有情的,”想来谢相公是看不懂的,无妨,薛某可以帮谢相公解一番。

    薛又新站起身来,身量修长,肩宽背直,神清气爽,又变成一个风姿清俊的郎君了。

    仿佛方才那个跪在地上,求神明怜悯的可怜人,并不是他,

    “咸者,感之。

    "就是,二人有情,你念着我,我念着你。”

    薛又新径直走到桌边,拿起谢诏已吃过半盏的茶,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将茶盏子顿在桌上,”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竖子在挑衅,连茶水都要抢,谢诏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己的茶盏子,衣袍下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若形于辞色,当不顿时落于下风?”眼见着你是失心疯了,滚吧滚吧,回去叫你爹给你灌点符水来吃吧。

    谢诏随手拿了一卷文书在面前看,面上毫无波澜,轻描淡写地说”本官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这也能当真?”你这个妇人给老子说清楚!你是不是对他有情!’

    "你先前不是说,你和薛六只是逢场作戏的!’

    此时回了府,谢诏憋了整整一日的邪火,終于发了出来。

    可是,对着冯佩玉那张无辜的小脸,他刚大吼了半句,又赶紧压下了嗓门,

    真是无妄之灾,冯佩玉莫名便被吼了两声,她对着镜子,迅速转了转眼珠子,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薛又新看上去温顺谦和,说话慢斯条理,但尽做些狗胆包天的事。

    今日还竟然主动找去枢密院,也不知挑唆了什么,教谢诏妥了这么大的气。

    装疯卖傻,随口扯谎,这是冯佩玉一贯的拿手伎俩

    “薛六是何人?我不记得了

    冯佩玉那迷茫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就只听撕拉一声,肩膀一凉

    谢诏直接上手,扯下了她的外袍,扔在榻上。”你且好好回话,正审你呢!在大理寺牢里,若有人敢这么回我的问话,早就挨鞭子了。

    “再敢这般颠三倒四,裝疯卖傻,老子便把你扒光了,让你照一晚上镜子。

    狗官!狗东西!这脾气才和顺了没几日,便又来欺负人了。

    冯佩玉抬手便梳蓖掷在他脸上,不甘示弱地吼道,

    “我先前勾搭他,都是为了查薛公亮的底细!不然,

    我还能指望谁?指望谢相公这个大忙人嗎?"

    “若不是你隐瞒,怎么会有后头这一堆麻烦事?如今,你这个卑鄙小人,始作俑者,还敢跑来质问我?

    这话说完,二人都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脸颊-鼓一鼓

    谢诏抹了下鼻子,挺直的鼻梁被梳蓖划了几道血痕,一张俊脸眼见着破了相,

    冯佩玉见状,又心疼又心虚,立马变成了一团棉花,軟绵绵塌在他的肩膀上,张口闭口都是我错了,疼不疼,吹吹呼呼便不疼了

    “此事是我做错了,”只见谢诏油盐不进,依然板着脸,“但一码归一码,不得混为一说。”来日查出薛公亮謀反的罪证,我这个欺君之罪也是板上钉钉的,砍头,下狱,任凭處置,横竖如了你的意。

    "但你不能拿别的事来羞辱我!

    谢诏咣当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冯佩玉捂着心口一哆嗦。

    “老子宁可死,也不能做王八!

    第三卦,薛又新是跪在谢府的大门口起的。

    白日里挑拨了一场,谢诏是个粗莽之人,受不得激,回去定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厮鬧一番

    如今,说不得已然吵了一架了,教冯小娘子厌烦他。

    无妨,他的計謀,这才刚开始,这般粗鄙之人,如何得女子欢心?且慢慢妥着吧

    薛又新抬手扣门,果不其然,这一次,门房还是将他拒之门外.

    谢府在繁华喧闹之地,前头转角便有几个酒肆,就算入了夜,亦有零星来往之行人

    薛又新看着谢府紧闭的大门,想起今日占得的,两情相悦的卦象,心里就像搁了块炭火,啪嗒啪嗒冒着热气、

    冯小娘子就在里头,薛家的父慈子孝是假的,阖家团圆是假的,只有冯小娘子这个軟绵绵的人是真的,她甜丝丝的情意也是真的

    这女子就像一个漩涡,紧紧地吸着他,他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娘子在何处,何处便是他的家

    此时,什么羞恥,体面,全都顾不上了,薛又新撩袍便在门前跪了下来,

    "他在门口跪了三刻钟了,往来的人都指指点点的,谢相公,您拿个主意呀

    外院的门房前来回禀时,冯佩玉还坐在冰凉的地上,没骨头似的往谢诏肩膀上一靠,抽搭搭地啜泣着

    本来只是做个可怜相,让谢诏消消火气,谁知装着装着,悲从中来,抽噎得停不下来。

    一恨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徘徊犹疑,踟蹰往复,结果两下里都剪不断,理还乱

    恨谢诏不解风情,拌起嘴来就会耍狠吼人,动不动就什么砍头,下狱,惯会吓唬她的,

    她早就想好了,她和薛又新之事,就当个露水情缘,谁都缄口不提,日头久了,就像晒干的海棠花,什么颜色,什么情意,便自然淡了,

    可是谢诏如此不看眼色,非要拿出来,论上一论,拿出天平来,称称斤两。

    这情字,不只有个男女之情,恩也,愧也,恨也,怎么称的清楚,怎么论的明白呢”跪在门口?”谢诏怒气才息,又被他激将起来,转头便满犀子找刀

    "装模作样的货色!老子砍了他!装这般可怜模样给谁看!

    争女人,便光明正大拼刀拼枪来上一场,这般惺惺做派,不就是赌阿玉心软吗?

    果然,冯佩玉哭得更大声了。”鉴临在上,诚感则灵,有凶报凶,有吉报吉。

    “我与冯小娘子两情相悦,那么我若不要廉耻,丢掉人伦,用田些卑劣的诡计,只为得到心爱之人,可行否?

    哗啦啦,铜板又丢了六次。

    薛又新看着面前的卦象,俊俏的眼睛挑了挑。

    无妄天雷无妄卦,若所求之事不合正道,纵使百般谋划,终究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薛又新抬手便扫开了这些碍事的铜钱。

    所谓拜神拜佛,拜的是自己的心罢了,在丢出铜板的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就算天命不佑,万人唾骂,此事他也会做的,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薛又新仰起头,碎发零散地搁在额前,虽是大晴天,但一张清俊的脸,却像是淋了雨一般狼狈脆弱。

    面前,是谢诏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袍子,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上来便擒住他的肩膀

    “冯小娘子!我家四嫂嫂杭娘子,最近念着你呢!

    薛又新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对着谢诏的身后喊道

    “我可以帮你去见杭娘子!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果然,谢诏的身后,立刻出现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又听见嘀嘀咕咕的声音,“杭娘子,我正巧要想法子见杭娘子呢”让他进来,让他进来吧。”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薛又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整了整衣襟,对着谢诏含笑欠身,

    仿佛一位彬彬有礼的访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第84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123瓶营养液~

    阿月浑子、x:

    多宝?x:

    莺时X5暴怒的雨x:

    小

    扁平足X1多宝? X1

    阿月浑子

    Xx;

    执子手X5暴怒的雨

    48779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