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83章几家夫妇...

作品:《汴京小妆娘》

    83、第83章几家夫妇

    此乃多事之秋也,这话来说此时的樞密院,是再确切不过了

    新任签罢樞密院事,谢相公,新官上任三把火,往各个边境军營巡视一圈后,揪出些许军队侵占民田的案子来,上书还耕于民。

    此言一出,抗议者眾,以兵马都监,马步军都虞侯为首,痛斥谢相公居心叵测,自毁长城,实乃卖国欺君之贼!

    支持者也颇多,说太平盛世,自当休兵止戈,况军队營田贪腐如此猖狂,若不稍加制止,则生民流离,社稷之本危矣。

    外头大小臣僚,你一道条陳,我一道奏折,争得沸反盈天,而樞密院内的书吏们,也忙着点检边境兵马实数,查对营田屯数,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歡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案牍劳顿,腰酸背痛,见屋里没有上官,一位书令史便哼起小曲儿来,”哎,还真是几家歡乐几家愁啊,听说了吗?

    薛相公家中,最近诸事不顺,好几日没来公廨了。'

    陳书吏的娘子交际广,四面有耳,八方打听,最是消息灵通,见眾人面露疑惑凑过来,便得意洋洋,清清噪子开讲了。

    只道那薛相公家的二郎君,也不知惹了什么仇家,出门吃酒,醉在烟花柳巷里,却被人生生割了一只耳朵去

    那场面,鲜血淋漓,怪吓人的,

    无独有偶,薛家六郎君,于开封府就职司录参军,政绩优异,人人夸赞,本来,年底有望升个六品,

    五日前,却无缘无故辞了官,自断前程,真真是可惜,

    说来也是祸不单行,薛家的四郎君外放泉州通判,只留娘子一人在家,誰知这四郎娘子竟然也在几日前染了急病,病来汹汹,恐命不久矣

    据说,连棺材都备下了,只当是冲喜。

    "几日之内,家中儿郎,妇人皆有變故。

    说起上官的私事,众书吏腰也不酸了,眼也不花了,个个长吁短叹起来”怪道削营田这么大的事情,薛相公为枢密院之首,竟然做持中之态,也不来枢密院露面

    "原来是家中多事之秋,分身乏术啊。

    纵使位极人臣,禄厚权尊,但还是一家安乐值钱多

    “那几家欢乐,是个什么意思,此等多事之秋,誰家有欢乐之事?

    有那嘴快的便问起来。”谢相公家的喜事呗,听闻谢相公的娘子病了一年多了,从没露过面,前几日,忽然便大好啦。

    陈书吏飞快说道,

    “嘖嘖,怪道谢相公这几日脾气都顺遂了,面上春意荡漾,神清气爽啊,今日见我,还拍我肩膀来着。

    正满堂哄笑调侃中,陈书吏无意间往窗外一望,廊下两个承引官,一左一右,领着一位穿绫罗紫袍儿的清俊郎君,由正门廊庑缓缓而入,

    瞧着,是往谢相公的值房去了。

    真是奇了,枢密院乃军国机密要地,门禁森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若有来客,也是要穿官袍的。

    "这是何许人也?穿得绫罗绸缎,端得一派风流,像是个世家子弟?

    哎?此人有些面熟啊

    陈书吏将脑袋伸出窗外,瞧着那郎君的背影。”对对对!想起来了!'

    愣了片刻,陈书吏拿着毛笔往脑壳上一敲,激动地往前一指。

    “薛相公家的六郎君!去年元日在薛府门前,给薛相公拜年之时,远远望了一眼,模样英俊得很,惊鸿一瞥便忘不了的!-

    眼,

    “薛相公家的六郎,来寻谢相公做甚?

    “"你该是瞧錯了吧

    旁边人摇头嘲笑道,渐渐散去,各做各的活计去了。

    要说这枢密院谢相公府上,可真是满汴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见的好主家。

    管事嬷嬷吴婆子,生得一张冬瓜白圆脸,重枣紫红唇,体态丰肥,那走起路来,胳膊大腿上的肉一层层抖颤颤的

    一早,她便叫了五个婆子浇灌花木,扫净庭院,她在一旁乐颠颠的嗑松子仁,一面吃,一面哼曲。

    来之前,闻得谢相公是三品的大官人,故而战战兢兢的,以为府上得有多大的规矩

    誰知,诺大的宅子,只有谢相公一个主人,粗茶淡饭,衣裳器物,也是有甚用甚,更重要的是,对下人颇为宽厚,没甚架子。

    伺候惯了绫罗裏大了的娇贵郎君们,吴婆子真覺着,在谢府当下人,比在蓬莱仙境做神仙还舒爽。

    “冯娘子,朝食备齐了,可要摆上来?"”对了,外头有客求见,姓丁的,不过是个男客,娘子是在外院见,还是等谢相公回来"

    进了屋门,吴婆子笑得牙不见眼,殷勤指使着三个女使收拾衾枕,铺叠床褥,烹茶倒水

    几日前,这家中忽然多了这位冯娘子,那雪洞般的屋里头,眼见着讲究起来了。

    定窑美人觚,螺钿大围屏,织金妆花的衣裳,灿灿宝翠的首饰,堆得满犀莹晃晃

    谢相公也是破天荒,板起脸教训她们,说冯娘子是他的正头娘子,以后这宅子便是她作主。

    吴婆子和众女使一时噤若寒蝉,想着家中来了大娘子,自在的日子,从此休矣!

    谁道这冯娘子,竟也和谢相公一样,懒得教人服侍,除了爱吃些,其余也不讲究,忒好伺候

    两日下来,吴婆子和众女使恨不得都签了卖身契,死也死在谢家罢了,”辛苦嬷嬷了,我就在这里见,喊他一起来吃便是。

    冯佩玉打着哈欠,捡了一块团子糍糕吃

    “丁五又不是外人,做乔张致的没甚意思。

    待丁五进了来,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看才好,

    只道自己是前世修了什么福,自己这样的身份,平日里见芝麻官都得跪着回话,今日却能进得三品相公的府上,坐着吃茶

    “"你也莫要妄自菲薄,谢相公像你这么大年纪,连个都头还没混上呢。

    冯佩玉最不喜这等丧气话了,往他嘴里塞了个麻糍团子教他闭嘴。

    "英雄不问出处,谁不是草里打滚,土里刨食过来的,你也不比那些世家子弟差。

    “”若是运道来了,赶明儿说不得你也能做个三品相公

    听得丁五眼晴直发酸,自己之前只是个街边混日子的帮闲,后来做了牙人有了正经营生,已是心满意足了,

    谁知,冯娘子竟给自己寻了个开封府户曹贴司的活计!

    虽只是一届小吏,并无品秩,算不得官,但毕竟是借衙门之势,再也不必被人欺海了。

    家中老爹听罢,欢喜得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又烧香拜祖宗,又磕头谢神佛,

    想到此处丁五终于想起来,今日要来做甚,忙说起冯娘子托他打听的那名女官来

    说起宫中那位邵尚宫,也是个奇女子,扬州广陵人,在官家还为晋王时,便随侍在侧,熟读诗书。

    “太平兴国四年,她还曾女扮男装,随行随官家出征北汉,随军处理军中羽书,传递军令詔命,

    "如今更是女官之首,总掌尚书内省全部女官事务,掌管宫内玺印,还有机要詔敕文书呢,

    丁五说来,也唛啧称奇,称赞不已。

    女官之首冯佩玉捡了盘中最大的一块糖饼咬了一口,

    裴箱揭发齐王谋反,便是禀報的这位邵尚宫,中秋那夜,那封裴箱给齐王的书信,只有邵尚宫和官家看过

    那封裴

    那是封什么书信?让本来有功的裴箱,變成了罪人?

    冯佩玉想着,只有从这位邵尚宫处着手了。

    这丁五也是个乖覺的,除了冯佩玉交代之事,平日里别的事情也留意着,今日来了,便像献宝一般倒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你亲眼见棺材抬进了薛府?

    冯佩玉立刻来了精神

    丁五指天发哲,千真万确,

    “对,生病的就是薛家四郎的娘子!’”先前,冯娘子嘱咐我好好拉拢薛家的马车夫,我昨日又寻他吃酒来着。

    说是那位杭娘子腹痛不止,头疼欲裂,宫里的太医也请去了,没甚用,如今也是等死了

    哎,杭娘子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性子娇憨,又没甚官娘子的架子,待自己也和蔼

    冯佩玉嚼着嚼着,吃饭的胃口也没有了。

    在薛家城郊别院,薛又新把自己骗去那回,杭娘子还寻了女使来寻她,在门口喊了好几次,就怕她被欺负了,

    虽是糊涂,和公爹搅在一处,但薛公亮长她二十岁,想必也是被哄骗的,干錯万错都是薛公亮造的孽,她也没什么大错

    怎得忽然就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丁五!”冯佩玉忽然眼睛亮了亮

    “"给你寻的这个户曹贴司的差使,是不是可以察阅户籍官凭?

    丁五忙称是。

    “那劳烦你,帮我查一下杭娘子母家的情形,越详细越好。”

    明月在天,夜阑人静,只有屋里的滴漏,一滴,两滴,寂静无穷无尽

    冯佩玉虚虚地握着一卷书,歪在床上,三心二意的翻着书页

    这话本子里,才子佳人互诉衷肠,终得良缘,贪官奸佞认罪伏法,善惡有報

    只是,若爱恨交织,善亞交错,又该当何解?

    抬眼一瞧,谢詔已站在门口了

    "今日一回来,阿宽在外院守着,寻我哭诉,说你不支使他,却支使个外头的人给你打探消息,他心里难受了。

    谢詔也不理会她警告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踏过了门槛,径直迈进犀里,

    烛火晃了晃,他一进来,这屋里一下子拥挤了许多,冯佩玉觉着,连喘气都有些艰难了。

    “我知道你要做些什么,我又不拦你,阿宽有个官衔,做什么事方便些,何不支使他去做?‘

    冯佩玉连忙往榻上一滚,把书往脸上一摊,只道丁五她用着顺手罢了。

    “我知晓你的心思。”谢诏叹了口气,将幞头摘了搁在桌上,抬眼一瞧,见冯佩玉无动于衷,又得寸进尺,开始解官袍的扣子。

    “阿宽是我的人,而丁五才是你的人,你叫我给丁五寻差事,也是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不想全然依靠我,

    “过河拆桥,聪明的小东西。

    谢诏今日被一个晦气的人寻上门,沾了一身晦气,正浑身烦躁

    但一回来,见灯下美人,如花似玉,那小脸白的像半透明的瓷碗,滑溜溜的眼睛转啊转,忍不住伸手便捞,

    谁知,这美人滑不溜手,从床这头便滚到了那头,啪的一下,一个枕头便迎面砸来,

    “"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我不要!

    “都说了!天黑了便老实些,不要进我屋里,休要上了卓就捞倉儿吃。

    冯佩玉警惕地溜下床去,正襟危坐在妆台前,拿梳蓖装作梳头发,见镜中的自己面色通红,便连镜子都不敢看了,

    “”你是我娘子!不要?'

    "不要!”冯佩玉斩钉截铁道。

    谢诏咬着牙,只觉浑身都在腾腾冒热气,

    “"怎么?老子做了半年和尚了!这半年利息不跟你算了,碰一下都不给碰?

    “我不在你这碗里捞食儿吃,我去别人碗里捞食儿吃?

    烛火摇摇,谢诏皱起眉的脸也是格外英俊,轮廓如山石刻就,一双眼睛似怒非怒,那唇珠锋利,入口也是好吃的

    穿着宽袍大袖,也不掩肩宽腰窄,修长英武。

    冯佩玉托着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越合心意,越是心酸

    若世事像话本子一般清爽便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能得个下场

    可是,要相绐裴箱翻案,还她一个名誉,必得把去年齐王谋反之事翻出来,找到薛公亮谋反的证据,

    只是若如此,谢诏和梁都帅做的勾当也要一并翻出来,说不得要定个欺君之罪

    谢诏当是愚钝之裴,应是相明白了其中关节。

    故而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颇有种临死之前,要将公事做完,以报君恩的架势。

    “我在忙正事,你也在忙正事,两厢不打扰岂不好?

    冯佩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扁着嘴,一脸怨妇相,实在是不争气。

    "等我把薛公亮的老底揭出来,你和梁都帅,也该收拾收拾下狱砍头了。

    “到时候,我给你送一碗断头饭吃,也算是夫妻一场了!

    说着说着,冯佩玉鼻子一酸,把梳蓖咣当一摔,实在不知哪里来的火气。

    是了,她害怕了,她宁愿做个缩头乌龟,不敢与谢诏多亲近,亲近时有多欢愉,真到了论罪的那刻,

    她承受不住。

    只听后头脚步声传来,一股热意扑面而来,他眚得太近了

    近到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娘子汶是,心疼我了?”谢诏的手从后头轻轻掐住了她的脖子教她抬眼看着镜子

    这镜子不该放在这里的,冯佩玉不情不愿地抬头,镜子里头,见他鼻梁英挺,眼含水光,官袍也已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烫的她缩了一下。

    “”你瞧瞧,”谢诏抬抬下巴点着镜子,嚣张至极。”娘子这表情,可不像是不要"

    呸!登徒浪子,越来越放肆了,冯佩玉转着眼睛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在镜子里与他对视着,见他那双水淋淋的黑眼仁,开始还情意绵绵,似笑非笑

    一会儿,就变成冷凛凛的恼怒,

    "今日有个趣事,和娘子有关,当个笑话说与你听听

    镜子里,谢诏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像是狂奴,又像是嘲弄”那个薛六郎,竟然闯到枢密院寻我来了。

    镜子里,冯佩玉看到自己的神情恋得心虑起来”你知道,他与我说了些什么狗胆包天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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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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