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做条狗,...

作品:《汴京小妆娘》

    71、第71章做条狗,

    五更天,垂拱殿

    景阳钟响,金銮殿上坐天子,龙凤鼓鸣,白玉階下列公卿”臣启奏,乞签罢樞密院事,谢诏之罪,其罪有三!

    今早的朝会刚开始议事,御史台院的林中丞,便忿忿出列,要弹劾新任的签罢樞密院事,谢诏,”谢相公身为宰执大臣,凶忿无状,恃勢骄矜!

    林中丞抖着花白的胡子,拿着笏板指着前列,那个穿紫袍着玉带,威风凛凛的背影

    “昨日,竟当街纵馬,鬧市伤人!其罪一也!"

    “当街纵馬?”“鬧市中如此,也太过骄横了

    一片窃窃私语中,谢诏沉着臉出列,鼻挺唇薄,锋利的眉骨下头压着一弯黑眼仁,面带几分煞气

    只见他躬身叉手道。”回官家,昨日,臣确实失態,只是

    只是事出有因,大丈夫生于世间,可受刀斧,断不可受此折辱!

    谢诏眼见着自己的娘子和旁人,就在大街上依依不舍,形容亲密

    羞耻和愤怒,扭成一道晴天霹雳劈下来,劈得谢诏心中怒火熊熊,也顾不得什么,纵馬便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这一刻,他又变成当年单骑冲进敌阵时的将军,前头就是他的敌人,他要冲上去,斩了那贱人的狗头

    可惜了,情場不是战場,光是勇猛还不够,

    只见冯佩玉竟忽然冲了出来,双臂一张,拦在道中

    眼见着那馬蹄离她不过数丈的距离。

    谢诏猛地一勒缰绳,奔马收勢,接着一声惊嘶,前蹄掀得悬空,几乎要将他掀翻下来,

    只听哗啦啦一声,尘土飞扬,碎物四溅,

    那骏马失去了平衡,四蹄翻腾打个了圈子,竟往旁边的果子摊倒了下去,将果子摊踹了个底朝天

    吃食器皿滚泼一地,拦在马前的冯佩玉也跟着滚倒在地上。

    黄澄澄的蜂蜜,白綿綿的砂糖沾了一身一臉,好不狼狈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二人同时向对方怒吼起来。

    “那贱人是誰?"”你得赔人家的摊子!”你这么护着那贱人做甚?"

    “你还得赔我的衣裳!'

    什么衣裳,什么摊子,还在裝疯卖傻,护着那奸夫,这个女子简直是天下第一没有心肝的,

    被冯佩玉这么一打岔,谢诏勒着缰绳往前一-瞧,那奸夫早就没影儿了。

    他怔怔的看着熙熙攘攘的长街,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贱人给阿玉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使了什么心眼子,竟讓阿玉这么护着他”你找死是不是?为了护着那奸夫,你连命都不要了!

    谢诏指着她怒喝一声,然后利落地翻身下马,长腿一迈,抢上前几步,扬起鞭子,一鞭子抽在冯佩玉的身侧

    啪得一声,抽得烟尘四起,四周人群皆惊叫退开

    “禀官家,是马受了惊,踏坏了人家的食摊,并没有百姓伤着,臣已经向摊贩告了罪,赔过银钱了。

    谢诏垂着头,向玉階之上的天子告罪道,

    这还没完,那御史台院的林中丞依然穷追不舍,

    “不止这一遭!还有!谢相公身为宰执大臣,私德不修,依仗着官势,青天白日,当街強抢民女!

    “纵淫肆暴,渎亂礼法,其罪二也!‘

    风月之事,在哪里都引人注目,后头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強抢民女?这是个什么章程?"

    “噫!别看谢相公平日里板着个臉,原来喜欢这个调调。

    “不成体统,一点廉耻都不讲"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谢诏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

    见官家已经皱起了眉头,责备地瞧着他,只得当场撩袍一跪

    大街上,挤挤挨挨的围了六七十人,一听奸夫二字,摊贩也不卖了,路人也不走了。

    就连那个被无辜殃及,摊子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小摊贩,也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冯佩玉一见糊弄不过去,眼泪是说来便来。

    鬓发散亂,满身狼藉,跪在地上便抹眼泪,那是十分的柔弱,千分的可怜

    “我没有,莫要冤枉我只是遇上脸熟的男子,说了两句话

    ’你就是看不起我,才这样想我。

    明明是自家理亏,偏偏一把眼泪一把啼,做出许多乔张致来。

    谢诏听她狡辩一句,气得能折十年的寿

    这会子气极了,那股奴火反而没了,也没力气发作,一股寒气,从骨头里透出来”你把老子当三岁孩童耍?‘

    谢诏似笑非笑的,蹲下身去,拿着鞭柄一下一下拍她的小脸”脸熟的男子?便能搂你的腰吗?

    "便能摸你的耳朵吗?嗯?”你且从实说,你与他偷了几遭?’

    冯佩玉理亏,吃痛也不敢叫出来,鼓着两汪眼泪,垂死挣扎道。

    "才没有!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一定是你在外面偷了人,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又来了,永远都是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偷人,还要胡亂攀扯。

    谢诏气的笑了出来,一双微垂的眼睛闪着寒光,他倒要看看,今日这女子还能编出什么来,

    冯佩玉见谢诏没再发火,以为此计秦效,抓着他的手腕,软綿绵往他懷里蹭,把身上脏兮兮的食物残渣都蹭到他的官服上”你若生气,要不便打我几下吧。

    这般作態,大庭广众,在街上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害臊。

    偏偏谢诏是受用得很。

    只可惜了,今日这般作态,却是为着那奸夫,她越乖巧,谢诏心里越难受

    旖旎的调情变成了惩罚,直往他脸上抽,抽他色令智昏,抽他软弱无能,抽他痴心妄想,

    谢诏手里是她软绵绵的脖颈,懷里是她软绵绵的身子,但他知道,阿玉已经不是之前阿玉了

    她的心分成了两半,自己分到的这一半也并不特别,甚至,还不是最重要的一半,

    谢诏心里生出些恨意来。

    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着实是有些丢人了。

    谢诏把冯佩玉的脸挡在怀里,誰知这女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嗅来嗅去,还轻轻啃咬着他的肩膀,发出吃吃的笑声

    这么讨好,这般做派,为的谁?

    还不是为的外头那个贱人”你当街偷人被我抓住,这会子裝猫儿装狗儿,便能蒙混过关了?”谢诏磨着牙,面无表情地说道

    冯佩玉躲在谢诏的怀里,也看不到谢诏吓人的眼神,还在装痴卖乖,

    “那你要怎样呀,要么杀了我吧。

    对!她就是仗着自己不会一刀劈了她!

    像是一根火星落进了干柴里,轰得一声,谢诏只觉得前头一片血红,淋淋漓漓的,都是血。

    饿极了的野兽,见了血。

    “我要怎样?”谢诏疯了一般怒吼道,”老子要把那贱人的头割下来!插在长枪上!”将你这妇人剥光了,在他尸体面前,一天睡你八百次!’

    冯佩玉立马就不扭捏作态了,利落地爬起来,撒腿便跑

    自然,没跑几步,便被谢诏一把掐着她的后脖颈,直接拖了回来

    他也不顾冯佩玉的撕扯揪打,像拎着猎物一般,将她甩在马背上

    众人皆议论纷纷,怎得还动起粗来了,这是做什么,强抢民女吗?

    此时垂拱殿上,谢诏往地上一跪,也不辩解,

    当着满朝公卿,做了王八和强抢民女,他宁愿选后者,

    谁知,到了此处,御史台院的林中丞还依依不饶。”臣还有一事弹劾,谢相公身为新任的签署樞密院事,昨日却当街冲撞自己的上官,枢密使薛相公的马车。

    "如此悖骜乱行,忤逆抗上之人,怎可忝居三品高位!

    "其罪三也!'

    林中丞话音刚落,殿中便一下子安静了。

    当街纵马,强抢民女便也罢了,怎得还牵扯上了枢密使?怎得又忤逆抗上了?

    这可就不是什么风流话柄,风月趣事了

    垂拱殿上站班的官员都是成精的狐狸,瞧出事情不妙,收去了顽笑的心思,都互相使着眼色

    图穷匕见了

    谢诏攥着拳头,接着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这是薛公亮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急不可耐的发作,千方百计要将他踢出枢密院,

    昨日,二人惹的一出闹剧,冯佩玉又是只不好惹的猫儿,被扔到马背上,发觉情形不对,便撕破了脸。

    也不装乖了,也不装柔弱了,又是破口大骂,又是伸手挠人,

    谢诏一手勒着马,一手按着人,还要护着她莫要掉下去,手忙脚乱

    就在吵嚷厮打,一派兵荒马乱之时,前头的狮子巷里,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了出来,

    待到那马车慢慢靠近了,与他们擦身而过之际,冯佩玉就像看到救星一般,伸手便去扯谢诏手里的缰绳

    “阿玉小心!

    来不及了,马头猛的被扯向一边,一声嘶鸣中,咣当一声便撞上了那青布马车的车辕,

    那车辕应声裂开,车轿猛地一震,歪在当场,那车轱辘也乱转。

    趁这混乱的当口,冯佩玉从他的臂弯里钻了出去,一骨碌便摔到地上,拔腿便要跑

    谢诏连忙纵身跳下去,伸手便去捞她,

    也是在这一刻,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郎官不,现在要唤声谢相公了。

    “怎得,你新官上任,便当街撞我的马车,这是何意啊?

    朝会散罢,高殿沉沉,金炉中残香袅袅,只剩谢诏还跪伏在原地,官家高坐御阶之上,面无喜怒

    官家没叫他起,他便也不敢起,

    只有一个内侍站在他跟前问话

    “谢相公,官家问你,为何今日跪在这里?”臣有罪。

    “官家问你,你有何罪?’

    “官家调臣进枢密院,是有大事要做,臣却私德不修,引来御史弹劾,险些误了公事。

    谢诏咬着牙说道。

    “官家问你,公事私事,孰轻孰重,什么妇人,讓你当街失态至此?'

    谢诏沉默了片刻,攥着拳头,用力以额碰地”臣万死!臣万死!

    大殿肃静无声,谢诏恭顺地伏在地上,眼见着织云龙暗纹的绛纱袍从玉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阿诏,朕调你去枢密院,是有掣肘薛相公的意思,那你也不至于如此心急,当街刺杀吧。

    官家终于开了口,与他玩笑道。

    谢诏沉默着也不辩解,只是用力地以额碰地

    待垂眼看了谢诏片刻,官家抬脚踢了踢他的袖子。”罢了,约束好自家妇人,莫要再让人揪了把柄,在枢密院好好待着做事吧。”起来吧,还跪着做甚?’

    谢诏拿着一把劍,大步出了官门,

    他身量高,肩宽腰窄,挺拔似劍,一身紫袍,愈发显得气势凛凛。

    属官张回牵着马,候在宫城门口,见谢诏出了来,便连忙上前禀报道

    ‘谢相公,您吩咐的人都安排好了,旧曹门大街冯娘子的住处就有三个,日夜轮番盯着,”还有随身盯着冯娘子的,盯着她同住的两位娘子。”还有那个丁五,去哪里都有人跟着。

    谢诏翻身上马,袍袖一拂,

    “好!她们不管是给谁递信,还是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必干涉,只管跟着。

    “我就等着看,那个奸夫什么时候现身!"

    张回不置可否,迟疑着问道。

    “那娘子若是给他递信让他跑了呢?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谢诏哂笑道”若是这般胆小怕事,那还算是个汉子吗?"”让阿玉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省得被这贱人蒙骗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是不是个缩头王八!‘

    谢诏攥着手里的龙泉剑,那是官家方才赐给他的

    勒马回头,见那巍巍宫殿,楼台高峙,宫阙连云

    自从阿玉离家之后,他这样的人,得过且过,又成了个无家可归的。

    旁人散了衙便回家,他却愈发的爱往宫里来,领差遣听吩咐,仿佛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些归宿感

    他当官家的棋子,有个棋盘是属于他的

    他做官家的一条狗,亦有条狗链子拴着他,

    总有个去处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中收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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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57瓶营养液~」.抽子天ょ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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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角心nw

    执子手X1嗯哼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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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修罗场还要后面一点点国国因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一《缘识》宋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