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不归路

作品:《与冷面摄政王互相热演中》

    “去岁春蒐王妃遇刺,太医诊出您体内有一种蛊毒,只是当时情况紧急,王爷怕您担心,便没有告知,一直命属下暗中寻访。”张措解释道,“如今解药已寻到,请王妃收下。”

    沈缨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她出身贫苦,幼时被卖入教坊司,后又辗转至太子手下,历经训练数十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地位卑微的普通人。

    谁会对她下蛊呢?

    答案逐渐在她心底浮现,即便她不愿承认。

    太子。

    沈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想起太子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给自己画的那幅宏大愿景。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事成之后,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原来这都是他高高在上的谎言,在他心中,她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给她承诺,不过是为了让棋子好好为他卖命。

    他从来就没想过让她活着回去。

    “王妃,您还好吗?”张措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连忙问道。

    “我没事。”沈缨答道,可她的嘴唇都在发抖。

    她低头,用力攥紧手中的瓷瓶。

    太子对自己这般不留后路,那绿歌呢?

    以他的行事作风,绿歌当初任务失败,已然是一枚无用的棋子,她真的会留她性命吗?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便觉得无比胆寒。

    沈缨跌跌撞撞往书房去,脚步虚浮,似乎随时会倒下。

    她要去找裴云峥,此刻只有他能帮她。

    张措怕她出事,却不敢伸手去扶,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王爷……王爷在哪儿?”她推开书房的门,却没有见到那个人。

    青松正在打扫,闻声回头:“王妃,今日军中有急报,王爷一大早就去大营了。”

    沈缨扶着门框,身形晃了一晃,阵阵无助感席卷而来。

    “我出去一趟,谁都别跟着。”她猛然转身。

    张措在后面喊了一声,没能拦住,他神色凝重地对青松道:“我写一封信,你以最快的速度派人给王爷捎去。”

    沈缨来到绸缎庄,径直往后堂走。

    周旬跟了进来,掩上门:“王妃今日来得急,可是太子让您办的事有眉目了?”

    沈缨盯着他那张脸,只觉得令人作呕,她努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此次来,是想麻烦周掌柜替我递个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系着红绳平安扣。

    “绿歌当初走得急,这枚平安扣不小心落了下来,她曾与我说过这是她爹娘留给她的,意义非凡,不如由周掌柜代为交还。”

    周旬看着那枚平安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笑着推辞:“此物既如此贵重,还是由王妃亲自给绿歌姑娘吧。”

    “我与绿歌日后怕是再相见,才来麻烦周掌柜。”沈缨态度强硬,“您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吗?”

    “王妃何出此言,在下不也是怕弄丢了,枉费您一番心意嘛。”

    “无妨,我相信你的本事。”她抬眼,漫不经心地说道,“火药路线图,我已拿到手。”

    周旬眼睛一亮,手不自觉就要往外伸。

    沈缨冷眼扫过他的动作,将平安扣举在空中:“我可以给你,让你去向太子复命,只不过你得先帮我将这个送出去,顺便替我给绿歌捎个信,就说我盼她一切安好,望她也能回一封信给我,必须是亲手写的信。只要那封信到了我手里,东西便奉上。”

    周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转,最终接过平安扣收进袖中,挤出笑来:“王妃放心,在下这就遣人送回去,您且等着好消息吧。”

    不过两日,一封信便快马加急送了回来。

    周旬亲自将信双手奉上:“这是绿歌姑娘的亲笔信,请您过目。”

    沈缨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是昭国特有的漆印。

    “缨儿,见字如晤。我已回到昭国,太子殿下开恩,替我寻到妹妹,特许我们在宫中侍奉。谢谢你将平安扣送回,我会好好收着。一切安好,勿念。绿歌。”

    她一字一字读下去,到最后屁,忽然笑了一声。

    周旬以为她是在高兴,便邀功起来:“如何?是绿歌姑娘的亲笔无误吧。”

    “是啊。”她这起信纸,唇角上扬着,“多谢周掌柜。”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周旬得意地笑,手指捏着胡子,暗示道,“王妃托我办的事我已办妥,您看太子殿下要的东西……”

    沈缨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他:“便是此物,拿去向太子交差吧。”

    “多谢王妃。”

    沈缨走出绸缎庄,周旬的恭维声还在身后,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踏上马车的瞬间,她的眼眶便泛了红。她再次展开信纸,盯着“一切安好”这四个字,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把墨迹晕开。

    绿歌死了。

    太子行事万般谨慎,若求证过,怎会不知绿歌留下的是长命锁,不是平安扣。

    他杀了她,还伪造了她的信。

    沈缨蜷缩着,信纸从她掌心飘落,喉间滚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是她害死了绿歌,是她送她回去的。

    她恨太子,恨他如此心狠手辣。更恨自己太过愚蠢,以为那是在救人,却亲手将绿歌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车夫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缨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她弯腰拾起那封信,慢慢将它叠好,收进袖中。

    哭没有用,绿歌已经死了,哭不回来。

    但幼沅和姝月还活着,她不能让她们步绿歌的后尘。

    思及此,她抬起头,扬声吩咐车夫调头。

    回到王府,她第一时间仍是问裴云峥的下落:“王爷还没回来吗?”

    “属下已传信过去,但王爷所在军营距都城太远,且军务在身,即便收到信,也需要些时日返回。”张措答道。

    沈缨站在空荡荡的院中,风穿堂而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以我的名义,派人往宫里递张帖子,请沅美人出宫踏青。”

    张措颔首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拜贴递进宫里,等待的时间,沈缨坐立难安。

    原本她以为裴景桓会拦,毕竟幼沅如今行动受限,可事实却令人出乎意料,帖子递进去不过半日,宫中便回了话,准了。

    沈缨无暇去想裴景桓为何如此反常,她只想快点见到幼沅。

    地点约在了城郊,春日负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草地上,她立在角庭中,身前是一条清澈河流,岸边柳树都已抽出新芽,透出盎然景象。

    幼沅从马车上下来,远远朝她挥手:“姐姐!”

    沈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噤声,随后将她带到僻静处,屏退左右,再三确认无人后,才开口,语气凝重:“我有两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听完切不可激动。”

    幼沅乖乖点头:

    “好。”

    沈缨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她手中:“春蒐那次,太医诊出我体内有一种蛊毒,潜伏极深,若非剑毒诱发,根本无法察觉。这瓶中装的,便是解药。”

    幼沅攥着那只瓷瓶,登时愤怒起来:“是何人如此恶毒,竟给你下蛊?”

    “是太子。”

    “太子?”幼沅先是一愣,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太子怎么会……”

    “幼沅。”沈缨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绿歌已经不在了,也是太子做的。”

    听到这个噩耗,幼沅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哭出声。

    沈缨揽住她,眸中布满血丝,强压住喉头哽咽,一字一句解释来龙去脉。

    “太子他从一开始就防着我们,从未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幼沅靠在她怀里泣不成声,汹涌的泪水将薄薄的春衫浸透。

    许久,她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般,一把攥紧了沈缨的手,泪眼婆娑:“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姝月一直在替太子监视我们。当初,是她在糕点里下了藏红花,害得我落胎,你被诬陷谋害龙嗣,也是她一手策划。她说她是为了救我,可我知道,她是在替替太子完成他的布局。”

    幼沅的犹如当头棒喝,砸得她说不出话来。

    沈缨眼前闪过姝月那张脸,那个嘴上不饶人,却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早在昭国王宫,她们四人便已相依为命,她如何也想不到,有一日姝月会将刀刺向她们。

    她深深叹息一声,望向远处那条河。河水汤汤,一去不复返。

    “姝月今日没跟你出来?”

    幼沅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骤变:“不,她今日出来了的,但是在路上,她说要买些东西,先行下了马车。”

    沈缨心中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马上回宫,不……”话说到一半,她又否决。如今宫中也未必安全。

    沈缨飞快思索着,想到了一个人,将解药倒出一粒,然后连同整个瓷瓶塞给幼沅,匆匆交代。

    “去长公主府,任何人问起,你都要说今日没见过我。”

    幼沅握着瓷瓶,眼眶含泪:“那你呢?”

    “我去找姝月,阻止她做出更多错事。”

    .

    两个时辰前。

    裴景桓坐在案前,拿着一串檀香手钏,在指间翻来覆去。

    “你确定,这次能除掉他?”

    “只要抓住靖王妃与接头人,靖王夫妻通敌叛国,便是铁证。”姝月立在他身侧,声音平稳。

    裴景桓不语,手钏在他手中滚动得更快,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回荡在殿中。

    姝月垂首:“王上,此事宜早不宜迟。奴婢斗胆问一句,那火药路线,王上心中可有数?若提前布置,便可保证万无一失。”

    “此事由王叔一手操办,孤不太清楚。”裴景桓指尖一顿,将手钏放下,不咸不淡道,“孤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姝月垂首行礼,脚步声逐渐远去。

    裴景桓静静坐在龙椅上,片刻后,他伸手摸向案下,咔哒一声,一个暗格缓缓打开,他从中取出一张褐色的布帛,看了看,最终又放回去。

    屏风后,一双眼睛注视着他的动作。

    姝月并未退下,她躲在殿后,一直屏息等待,确认裴景桓走远后,她绕回前殿,蹲下身,打开暗格。

    舆图静静躺在里面,上面用朱笔标注着醒目的路线。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