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只亲眼看了一局比赛，你和你背后那些人就蠢到迫不及待跑来送死？”她的话，配合背后体型骇人的巨蛇，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如此实力，如此能耐。

    拥有此等强大而可怖的精神体，凭实力她就已经可以碾压几乎白塔内所有的哨兵，又怎么可能只靠那些卑鄙手段赢过其他人呢？

    亲眼见证的人无一例外，目瞪口呆。

    弹幕仿若被清扫，空空荡荡，无人发言。

    一切都是引蛇出洞的陷阱。

    当李兴平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

    巨蛇只需一尾巴就能将他摔得粉身碎骨，就算伤亡带不到现实，疼痛也是真实的。他收起可笑的自负，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然下一刻，李兴平的双腿就不听使唤地钉在地上。急刹车让他狼狈至极，一头栽进沙土里，他拼命甩动僵硬的四肢，可还是听着脚步声，仰头看见她那张温柔漂亮得毫无攻击力的脸。

    不对……不对……

    身体不听使唤，李兴平脑海里涌出某个难以置信的可能，他瘦长的脸苍白至极，哆嗦发问：“你不是邱若，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你……”

    “我的确不是邱若。”

    陈尔若仰起头，盯着空中。她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这场比赛，幕前幕后，与她有关的无关的。在她决定摘下面具那一刻，她就不再遮掩。

    “严格意思上，我甚至不是一名哨兵。虽然可能没什么区别……”她透过这无形的屏幕望向所有人，沉吟片刻，“嗯，我大概是名向导。”

    她不太确定：“至少是高级向导？”

    弹幕沉寂多时，终于一朝爆发。

    【？？】

    【！！！】

    【？！】

    【我幻听了吗……】

    【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梦吗。我感觉我不太清醒。】

    【如果她是向导那我们这些哨兵算什么……废物吗……】

    【我印象里，向导被禁止参加大部分哨兵间的竞赛还是因为体质相差太大……我要哭了】

    “不是这个……不是……你……”

    李兴平拼命地、惊恐地摇头，随着浑身各处知觉一点点消失，他已经明白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只是陈尔若还不打算让他当众说出这个秘密，她用精神触手牵着繁杂的网轻轻一勾，男人就疼得青筋暴起，失了声。

    她蹲下来，似笑非笑：“这不就是你想让大家看的吗？公开羞辱一个被千人恨万人憎的人，从此踩着她，名声赫赫？”

    下面的那句话，陈尔若没有说出声。

    她怜悯地用口型告诉他：“谢谢你啊。”

    谢谢他为她造势，让她得以顺利地在所有人面前公布她的身份。也要谢谢他背后的那些人，替她吸引来这么多的注意。

    陈尔若站起身，后退两步，转身，将身后现成的“玩具”让给毛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摔在地上的闷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发散。

    她最后一次看向天空，透过无形的屏障看向那些为她的到来而惊骇胆颤的人。

    她微微笑了下。

    场景如烟雾般消散，短暂的黑暗后，身体回归现实，陈尔若在模拟室睁开眼。捆住手脚的束带松懈，她从台上跳下来，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腕，望向一旁的镜子，终于解开了机械面具的限制。

    扶着脖子推开门，她最先看见的是元辛与荀白呆呆的表情。邱星洲一言不发，也难掩惊愕。只是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笑吟吟落在走廊中央。

    走廊上还有许多即将进模拟室的哨兵，那些来时望向她的鄙夷已经尽数消散，化为惊叹与崇拜。

    而蔺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披着黑灰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她，缓缓朝她摊开手。

    陈尔若笑了声，像小鸟那样欢欣雀跃地扑了过去。

    她兴高采烈，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蔺霍顺势搂住她的腰抱紧。他明白她为什么兴奋，为什么高兴，还是低下头，故意问她：“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这下满意了？”

    陈尔若搂着他，抬起头，不满。

    “明明你比我更满意吧！”

    她手臂用力，贴得更近了，眼睛闪闪发光，语气有些克制不住的自得，但还是因性子里的羞涩，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没发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我这么漂亮厉害的女朋友，你应该更满意吧。蔺霍，我昨天跟你表白你是不是高兴死了？”

    “还好。”蔺霍神闲气定。

    陈尔若慢吞吞：“那行……既然你不吃这一套，那我以后就不跟你表白了。”

    她当即要松手，却被蔺霍紧紧箍住腰。他用头轻轻撞了她一下，威胁：“陈尔若，我都答应你那么多了，你就不能主动说点让我开心的？”

    眼瞧周围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还有几个偷拍的，陈尔若推了推他：“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被蔺霍放下后，她左右看了看，不安感愈发浓烈：“话说陈宿呢？这段时间我有点忙，一直没见他，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

    蔺霍皱了下眉。自此陈尔若回来，他就对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没有半点关注了，考虑到她对陈宿的担忧，他不咸不淡安慰了句：“估计在路上。”

    说到就到，陈尔若打开手机就发现有陈宿的未读消息。

    【陈宿】：直播我看了

    【陈宿】：又带毛毛耍帅

    【陈宿】：不过很精彩

    【陈宿】：姐

    【陈宿】：喜欢

    【陈宿】：想亲

    【陈宿】：我刚接了个任务，晚会儿去找你

    陈尔若这才松了口气。

    确定是他本人。

    陈宿对她发信息总是直白得要命。

    这两天虽然他消息发得少，但除了那几句日常关系的，其他都是重量级。

    看见他问她，等她下次□□能不能喊着他的名字录一段发给他，用来助眠，她在手机这端足足呆了半分钟，才给他发了带五个感叹号的“不！”。

    结果下一秒他轻描淡写地回复说算了，反正录的也不如真人助眠，实在睡不着就直接去找她了。

    思及此处，陈尔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陈宿不对她严加看管她怎么还不习惯上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他说有任务，晚会儿再来找我们。”

    她把手机熄屏，“再者，估计还有其他人很快要来找我们了。”

    “小尔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呆滞的声音。

    陈尔若一僵，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三个被她蒙在鼓里的人。她赶忙转身，却正对上荀白颤抖的手指：“你们真是……男女朋友。”

    陈尔若：“嗯……毕竟我说过很多次了？”

    ……

    大致回答完邱星洲几人的问题，齐松的电话便到了。果然比起刚被她羞辱了一番的激进派，保守派的橄榄枝递得更长、也更恳切。</p

    >齐松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有礼，添了些公事公办的腔调：“陈小姐，恭喜你赢下比赛。你的事情我已经向上汇报了，吕首席亲自下了命令，说要接见你。你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在那里得到解答。”

    陈尔若不打算跟他周旋。

    “所以，条件呢。”

    “……”

    “你们既然邀请我加入，总该给点让我考虑的条件吧？”

    “……陈小姐想要什么。”

    “我要见佘行。”

    陈尔若毫不遮掩，也毫不犹豫：“带我去见佘行。如果你们做不到，总有其他人能做到。”

    齐松那边沉默了许久，大概在与真正能掌权的人说明她的情况。半分钟后，他的声音传来。

    “首席同意。”

    “但在见他之前，首席希望先见你一面。”

    陈尔若：“我拒绝。”

    “我必须先见佘行，否则一切免谈。”

    挂断电话，她对上蔺霍微沉的眼。

    “佘行与你失忆有关。”

    短短一句话，陈尔若就明白他认识佘行。

    而她与佘行之间也一定有过交集。

    但她并没有急着问。

    看来他们都猜到了一些，只是还没有确定。

    与其在缺失的记忆里对照那些模糊的线索，不如等她恢复所有的记忆，再来详述。

    “无论有没有关系，我都要见他一面。”

    陈尔若牵住他的手，安抚般：“蔺霍，相信我，我很快就能恢复记忆……”

    蔺霍反扣住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目不转睛。相比她自己，犹豫的竟然是他。

    “可如果那些记忆会让你痛苦……”

    陈尔若将他们相握的手放在脸旁，笑着蹭了蹭：“就算有痛苦的部分，难道你不想我回忆起我们相遇相爱的事情吗？那样对你和陈宿都不公平……而且我不希望我的记忆是缺失的，蔺霍，那会让我感觉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

    蔺霍摸了摸她的脸，复杂道：“虽然知道你还是你……但陈尔若，你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那过去的我是什么样的？”

    她睁大眼，好奇道。

    她记得那个叫谷晁的哨兵也曾这么说。

    想起从前，蔺霍面无表情地掐住她的脸，“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仗着有一张让人放松警惕的脸，到处骗人，骗身子骗感情，被戳穿了就哭着装可怜，道了歉但从不悔改，活该被……”

    陈尔若被掐得有点疼，倒吸一口冷气。然他的话戛然而止，她又忍不住凑上去问：“活该什么？”

    剩下的词太重，也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出口，蔺霍忍了下去，不想回答。

    可陈尔若偏要个结果，她不依不饶地凑到他跟前，开玩笑似的问：“这么生气？到底是什么啊？”

    蔺霍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他眯了眯眼，问：“你真想听？”

    陈尔若还以为这句话能逗到他，诚恳点头。

    蔺霍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贴在她耳边，淡淡道：“不急，等你恢复记忆就知道了。”

    她不提，他还没打算计较这事。

    但她既然提了，他就不得不计较一件他想了许久的事。

    从前那些道歉都是她实在受不了才说的。

    而他想的是……她最好哪天自己□□，掉着眼泪难堪地把从前做过的、那些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错事一一说给他听，然后，求他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