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淳于延

作品:《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别看赵非表面装得风轻云淡,”白珩说,“我清楚得很,他心里想却的是:这世上居然有人比我还狂?不就是几把好剑,我又不是没有。”

    群青抿嘴一笑,知道他是借赵非之口自吹自擂。

    听完白珩的话,郁知问:“那后来,淳于延,人呢?”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活到头了,就死了呗。”白珩轻描淡写,“我没亲眼见着,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承影倒是很清——”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们还记得么,在秘境里,承影对那巨人反应相当剧烈;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一贯都是好脾气。除非……秘境里的巨人就是淳于延。”

    “承影和那个淳于延有仇?”群青问。

    白珩淡淡一哂:“承影的主人紫岩,就死在淳于延手里,他自己也是因此折断的。”

    既能操纵灵魔二气,又让承影如此仇视,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你不是,见过他?怎么,还不确定。”

    白珩道:“我是见过他。但正常人怎么会长成个红皮花生,模样肯定是后来才变的。承影见到的就是他最后的样子。”

    潜龙渊在棚屋里绕着柱子走来走去,有些费解:“假设众妙之门里的真是淳于延,可你却说他已经死了,又怎么会在秘境里。”

    群青也很奇怪:“是啊,你都睡了七八千年,那淳于延也至少死了七八千年了才对。”

    “别忘了,秘境,是幻象。”郁知提醒,“是凤麟道君,创造的。”

    他这样一说,白珩也想起来,颁奖仪式上,仰义派的凤麟道君自称众妙之门是他用一颗两仪珠化成的。

    潜龙渊击掌道:“也就是说这个凤麟见过淳于延喽。”

    白珩嗤笑:“那他起码有七八千岁了,这么大岁数修为才化神后期,得是个什么样的庸才!居然还被仰义派奉为擎天玉柱,别人不说,赵非两千岁时就已是小乘后期水平。而且,我以前去过凤麟洲,没听说过这号人。”

    群青想了想,“不一定就是他本人见过,说不定是他的师父、师祖见过。要是点灯大会上有机会遇到凤麟道君,我就帮你问问。”

    “算了。”郁知摇头,他不想和仰义派扯上太多关系,又问,“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准备,去哪?”

    群青望着他,“你的伤还没好,我再陪你一段时间吧。”

    郁知独来独往惯了,本想拒绝,又听她说:“而且我的剑灵气用完了,传信符也都丢了,不能御剑也不能发信,暂时没地方可去,不如在山里躲一躲。等你好一些了,到城中帮我联系玉虚山,到时候我芳岸师兄应该会来找我。”

    念及她只是筑基初期,又没有灵气傍身,也在被不知名人士追杀,郁知不好拒绝她的提议,便默认了这几天结伴而行。

    不过谨慎如他,伤养好了也不打算在城中随便现身。他取了一张白色传信符点燃,“用不着,我,出面。”

    群青好奇:“你找了自己门派的人来帮忙吗?”

    “出门,历练,谁会,动不动,找师门。”

    群青有理由怀疑他这话是在影射自己。不过她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和郁知的水平差距不是一点点。

    “我找,胡不疑。”

    他和胡不疑在众妙之门结束后互相留了一叠传信符,前段时间联系过一次,当时胡不疑刚从观云城出发,奉师命外出跑一趟腿。

    郁知没什么朋友,却与胡不疑、群青在秘境中有过共患难的交情,他信得过他们。

    “他来也好。”白珩很赞成,“虽然承影说不了话,但含光那丫头说不定知道什么。……早知道那红皮花生就是淳于延,老子该好好揍他一顿!”

    --

    很快,接到郁知传讯的胡不疑赶来了。

    见两个秘境队友各有各的悲催,胡不疑很是无语,分别奉上一瓶治疗内伤的良药。

    “这药,甚佳。”郁知服用后通体舒泰,忍不住大为称赞,“是好东西。”

    胡不疑笑笑:“能不好么?这本来是我师父让我送给祁阳派掌门的礼物。”

    “什么??”群青和郁知异口同声。

    他们也是莫名其妙就享受上了掌门的待遇。

    “这真的没关系吗?”群青担忧地问,“那回头你怎么交差呢?”

    胡不疑镇定自若:“没事,我已经给师门去信说遭到魔修袭击,东西丢了,他们会重新再炼几瓶药的。”

    他大胆的操作和松弛的心态着实震撼了两位老实人。

    白珩看见胡不疑背上残缺的承影,连忙问含光:“当年淳于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含光感到奇怪:“怎么问起这个?”

    白珩便说起他的猜测,又责备她:“当时承影反应那么大,你居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你要是知道当时的情况,就不会那么想,”含光大声喊冤,“如果淳于延是被人杀的,或许还有一丝没死的可能。可他是渡劫不成,被天雷劈死的!

    “你什么时候见天雷手下留情过?”

    白珩沉默,这一点他确实无法反驳。在赵非之前,他的上一任主人便死在雷劫里。

    见众人对淳于延都颇为好奇,含光接着道:“如果不是雷劫,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死。”

    据含光说,白珩记忆中的时间并不准确,淳于延死在六千五百多年前。

    此人恶名在外,为夺取力量肆意残杀,为当时的六大门派所不容,于是集结众多小乘期修士,想将他合力诛杀。淳于延聚起灵魔二气反击,因他释放的力量太过强大,引发了道魔双劫,最终未成而亡。

    “道魔,双劫?”

    郁知惊愕不已。

    道与魔是两条修行途径,但不论走哪一条,在升入小乘和大乘期都需要渡过雷劫。引发大乘雷劫之人必然已是小乘圆满,这个淳于延居然同时引发了道魔两边的大乘雷劫!

    何况,现今世上修为最高的一批人,例如玉虚山问淮道君、仰义派凤麟道君等,也不过是化神圆满,还在潜心修行冲击小乘,而淳于延当年却以一己之力,杀了诸多小乘修士。

    如今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能活六千岁以上的修士,都被他杀得差不多了。

    潜龙渊也瞠目结舌:“这、这是何等力量……”

    含光叹口了气:“紫岩道君和众多修士身死的消息传来,我和道君的弟子本想去替他收尸,可到那一看,简直是一片狼藉,连小乘修士的身体都成了灰。后来,我们在满地灰烬里找到了断掉的承影,就把他带回来了。”

    可惜承影不会说话。

    “说起来,南渝道君和飞英应该也陨落在那里。”

    南渝是紫岩的妹妹,兄妹二人一同参加了道门围剿淳于延,一去不回。

    群青柔声道:“你们一定很难过。”

    含光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幽幽道:“有人说剑灵都心如铁石,历经一任任主人,丝毫不念旧。这怎么可能呢?只是我们活得太久,再伤心也慢慢平复了。”

    胡不疑取下含光和承影,对群青使了个眼神,群青立即会意,也将玉柄龙放在双剑边上。

    这些剑灵聊起伤心往事,想必需要一点空间,他们默契地退开,一直走到不远处一片桃林。

    郁知修行争分夺秒,没有闲聊的习惯,便寻了处石头开始打坐疗伤,剩下二人互相寒暄。

    众妙之门结束后郁知曾向二人推荐过玉府石,群青担心胡不疑后来也买了玉府石,连忙提醒他会有滋生心魔的风险。

    “当时我已经发现郁知有入魔迹象,好在不算严重。”

    群青惊讶于他的敏锐:“那你没有用玉府石吧?”

    胡不疑理所应当道:“当然。我对那样的东西没兴趣。”

    群青还是第一次听到修士如此坦荡说出对补习没兴趣的话,惊讶之余也有几分钦佩,“可是现在这情形,不私下补习就无法出人头地,就连郁知和芳闻都在努力。”

    胡不疑望着桃树下打坐的郁知,微微一笑:“人各有志。我修道不为名利,只为无愧于心。”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在群青听来却掷地有声。

    胡不疑却忽然想到什么,收起笑严肃道:“何况,我不知道这样疯狂的补习到底会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是说心魔?”群青不解。

    “不止如此。你的同门应该也用过水镜补习吧?”

    群青点点头,又补充:“甚至连魔修也在用。”

    她在七里河撞见几个魔修那次,他们就在用水镜听课。

    “那些水镜也有古怪,会偷偷吸取使用者的灵气。”

    “真的吗,怎么没人发现呢?”

    “维持水镜法术本身需要消耗灵气,但在课程结束后水镜还会继续偷取。”胡不疑解释,“每次量极少,很不起眼。”

    几个月前,胡不疑和同门师妹杜会真一起进了个灵气枯竭的秘境。晚上休息前,两人约好次日合力破阵,可第二日胡不疑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杜会真咋咋呼呼的声音,说自己明明留够了灵气,一早起来却灵气全无,连御剑都做不到。

    起初他们以为是秘境的缘故,一番排除才发现是杜会真携带的补习水镜在作怪。

    虽然每次只是一点点

    分量,但如此多的修士和魔修,日积月累下来,水镜那一头恐怕积蓄了极为可观的灵气和魔气。

    “那么多灵气会去哪里呢?”

    “如果只是收了灵气付给授课夫子作为酬劳,完全可以大方说明,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除非这些灵气的用处不可告人。”胡不疑判断道,“所以我说,补习的代价可能超过我们的预料,倒不如放过自己,轻松自在。”

    群青想不到这里面竟有这么多隐情,一时庆幸。

    念及玉虚山的一众同门,她连忙道:“那我得赶紧联系师门,让他们多留心防备。”

    “你自己还在危险中,就想着师门吗?”

    她听出胡不疑话里隐隐的赞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师兄师姐他们对我很好,从来不嫌弃我的。”

    “做自己想做和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可嫌弃的。”

    她很少得到这样的肯定,心中有些感触,冲他一笑:“谢谢你,胡道友。”

    那厢群青和胡不疑聊得投入,这厢剑灵之间的气氛却并不如想象的那么沉重。

    和白珩怀念了一会儿紫岩和南渝两位道君,含光便发现了不对劲:“珩君,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白珩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你说他们两个在聊什么,为什么那么起劲?”

    “谁们两个?”

    “还能有谁,你那便宜主子。”

    含光不以为意:“聊聊天怎么啦?他们小年轻共同话题多很正常。”

    白珩不好反驳,想了想又问:“那姓胡的小子,有心仪之人么?”

    “唔……胡不疑对女孩子都很有风度,看不出明显的倾向哪。”

    白珩一听,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鄙夷之意溢于言表。含光听出他恼了,心中升起个猜测的念头,道:“哎哎,我说错了,不是一视同仁。虽然嘴上没说过什么,但我觉得他对你那个小姑娘是最好的,我可没见过他对师姐妹那么温柔过。”

    她以为白珩是担心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连忙为胡不疑说些好话,免得白珩觉得放心不下。

    谁知他更为光火,冷冷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含光很是迷惑,胡不疑长得英俊挺拔,性格温柔体贴,虽然在他们这些剑灵眼里修为尚浅,但毕竟年纪还小,不至于被白珩说得如此不堪。

    她没说话,白珩也不说话,一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含光突然福至心灵,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道:“珩君,你别告诉我,你都五六万岁了要搞老牛吃嫩草那套?!”

    白珩立刻反驳:“少乱说,老子他娘的才三万岁不到!”

    含光:“……”

    请问有区别吗?

    不过这么一来就能说通了。

    含光来了兴致,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原先不是恋慕飞英么?”

    “什么恋不恋慕的,我何曾有过。”

    “她陨落后你睡了那么长时间,不是伤心欲绝是什么?”

    “伤心自然是伤心的,但你的脑子里就装着这点破事。”白珩道,“我认识承影和飞英那么久,老友骤然离世就不能伤心了?”

    他总共也没认识几个异性,比起含光这样毛毛躁躁的丫头,与沉稳大方的飞英自然更聊得来,但顶多是一起喝酒时觉得投契而已。

    何况赵非此人在感情方面一直相当淡漠,白珩受他影响,也全然没有那方面心思,一心只顾和他四处闯荡了。

    听闻噩耗后,白珩一时多喝了几坛酒,一方面是伤怀,另一方面也隐隐埋怨赵非,怨他明知淳于延实力超凡却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好友死在淳于延手下。

    倒是赵非,神色依然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见白珩酩酊大醉,便微笑着叫他睡一觉,再伤心的事,醒来便好了。

    白珩心里有怨气,暂且不想理会他,决意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下,于是挑中玉虚山的山腹一头扎进去,想着醒来要好好同赵非说说,哪怕修为再高,处世也不可那么冷漠。

    谁知一觉竟睡了那么久。

    等再醒来,沧海桑田,赵非不见踪迹,他成了群青的剑。

    含光认认真真听完,嬉笑道:“看吧,现在不只是我的脑子里装着这点破事了。珩君呀,既然你这么说,那你这算是铁树开花了。”

    白珩不满:“少废话,你就说,老子和你那主人,你站哪一边?”

    含光感慨这位老牛为了吃嫩草简直是逮人就咬,也不知他从哪里看出胡不疑对群青有意思。在她看来,那两人就是朋友往来,再正常不过。

    不过她心里如是想,话却不敢直说,只诚恳道:“当然是站在你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