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剖灵脉
作品:《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黑衣人哼道:“躺回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群青无法,只好依言躺回石台,一双眼紧张地望着他,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解开法衣。”
群青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但又不敢多言,哆哆嗦嗦解开了腰带和衣结,里面是一层夹棉的中衣。
黑衣人抓住她一只手,将她的衣袖粗鲁地推上去,又走到另一侧如法炮制,令她的两只小臂都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他取出一柄短剑,用剑尖拨开群青胸前的中衣交领,锋利的剑刃堪堪悬停在她的胸骨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群青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弱小。
可是,她就是这样无能的人,无法修习玉虚山的道法,无法为全家复仇,也无法在一个不知名之人的剑下活下来。
冷汗从她的鬓发、鼻尖、颈后沁出,摇摇欲坠。
她只能像从前的自己那样哀求:“求求你,别杀我……”
那黑衣人手持短剑,剑尖在她胸前来回打量,终究落了下来,割破胸前的肌肤。
“能不能活,要看你的命。”
群青快要窒息,张大嘴巴用力喘息着。恐惧已经占满了她的全部心神,她甚至无法感觉到皮肤被割伤的痛楚,只剩本能在让整具身体瑟瑟发抖。
一股灵力顺着胸口被剖开的心脉探入,和商革曾经替她探查灵脉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这股无情的灵力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像一柄匕首在骨肉中悍然绞刺。
修士最脆弱的心脉骤然受到如此冲击,无法承受,腥甜的血液立即涌上群青的喉头,直到涌满整个口腔,从嘴角缓缓流下。
“果然……”黑衣人低低自语,忽然停住动作抬头,只听石洞出口方向有个声音喊道:“那剑,我们实在镇不住它!可否用阵法毁剑?”
黑衣人厉声打断:“一群废物!那是柄稀世好剑,我要带给儿子,不可有一丝损伤!”
“是、是!”
群青失神地想,原来白珩是在和这黑衣人的手下交手。
要是身上没有师门下给灵剑的约束,他也不必受制于此。
她随商革来到玉虚山,又在剑冢选中玉柄龙,本身就是一种错。
一根寒凉坚韧的东西扎进门户大开的心脉,尖刺般长驱直入,直到抵入丹田,被刺穿的剧痛从胸腹处蔓延到周身,她无法克制地呻吟,被口中残余的血呛住咽喉,继而剧烈地咳嗽。
痛!好痛!
冷汗浸湿了整件夹棉中衣,可她除了咬紧牙关,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痛意止住了。但片刻后,手腕灵脉又被剖开,如法炮制。
这一回群青再也无法忍受,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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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与群青有灵契相连,自然知晓石洞中发生的一切。他被黑衣人的手下围困,心急如焚,但之前在众妙之门秘境中,他已经把赵非留给他的灵气用来保护群青,消耗殆尽;仅凭他自己这些日子积攒的一点灵气,释放的剑招威力实在有限,根本无法快速解决这些人。
可是,她已经危在旦夕,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这黑衣人意欲何为。
白珩想起来,他的灵府还留着一只乾坤袋,是当年和赵非四处捕杀大妖时存下的一把妖丹。妖丹凝聚着大量灵气,但赵非和他都嫌弃妖气刺鼻,从来不屑吸收妖丹,时间长了他干脆找了个乾坤袋装着,只当是杀妖的纪念。
后来赵非嫌麻烦,就丢在他这里,是他留下最后的东西。
不过无所谓,自己一个大男人从不搞这种矫情。
白珩从剑中现身,取出一大把妖丹尽数捏碎。霎时间,混杂着各种腥臊气味的灵气萦绕周身,本体剑在他手中嗡鸣呼应,万千剑意顿时海潮般向四面涌去,将围住他布阵的数人吞没。那几人还来不及呼救,顿时化为一片横飞的血肉。
甫一脱身,他立刻凭着灵契指引赶往石洞,正见到黑衣人背对着自己,将一根细长物事刺入群青腕脉。他怒不可遏,手中本体剑射出数道冷然剑气,直逼黑衣人背心要害,那人无法避开,侧身抬手凝起一道虚空剑势,勉强相挡。
白珩暗暗惊讶,这人修为竟有元婴水平,且匆忙使出的剑势依然中正扎实,显然是个长年使剑之人,但不知为何,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而那黑衣人也明显低估了白珩的实力,生生接下一招后站立不稳,连忙收回另一只手调息。白珩身经百战,经验老到,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破绽,聚起十成灵气向他攻去,银亮的剑锋直逼黑衣人咽喉,就在他后仰避开时突然变招,骤然一个挑刺,掀起了黑衣人蒙面的布罩。
黑衣人反应飞快,立刻侧身过去,用手挡住暴露的面孔。
白珩来不及追过去窥视,反手抓起群青腰间的乾坤袋一掷,大把黄色符纸从敞口的乾坤袋中纷纷零落,他不加分辨,同时催动所有符纸,水火烟雾齐齐升起,夹杂其中的高阶符纸则化为法器直逼黑衣人。
他趁机将石台上的群青一把拉起来,搂着她拔腿就跑。
一口气纵身飞跃,直到跑出近五六十里路,灵气枯竭的他终于无法维持化形,被迫回到剑身中。
群青骤然失去依托,重重摔在地上,用力吐出一大口血,恢复了几分意识。
脸贴着一片坚硬的泥土,干巴巴的草芽戳着她渗血的口鼻。
浑浑噩噩中,她好像听见白珩在喊她的名字,叫她站起来快跑。
……是白珩救了她?
群青粗粗喘着气,积攒力气艰难地翻了个身,睁开眼,一片烟灰色的天幕映入眼帘。
当初受芳枝的心魔影响,她梦见自己被逐出山门,沦为他人妾;就因为是梦,她还有报仇解气的机会。但方才经历的一切却比梦还要离奇,经脉中的疼痛、口中的血腥气清楚地提醒她,这根本就不是梦,就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过去的很多时候——全家被害的时候、无法吸收灵气的时候、被杜会真那类人奚落的时候,她都对自己说:算了,就这样算了。
她不知道白珩刚才是怎么救出她的。
但她知道他那样的人从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会教她不能逆来顺受,激励她有仇必报。
一滴水珠从群青的面颊上划过,滴落在土中。很快,两滴、三滴……急促的雨点从天而降,打湿整片干涸的土地,也冲掉了她嘴角干掉的血迹。
群青慢慢坐起来,先支起一条腿,再缓缓站起身。雨幕太密,她没办法看清眼前,好在那柄躺在不远处的长剑依然反射着天光,十分耀目。她走过去弯下身子想要伸手拾起玉柄龙,剑嗡鸣一声飞起,合入她背上的乌木剑鞘。
堪舆盒的小银珠轻轻转动,指示着修士和灵气追来的方向。
群青拖着发痛的身子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他的倾力相助,她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跑。
可是,即便雨水能冲刷掉她的脚印,靠双腿哪跑得过能御剑和纵身的修士,银色的识灵珠振动越来越强烈,身后的人牢牢锁定着她的方位,步步紧逼。
偏偏她被一条水位暴涨的山间瀑布拦住了去路。
她想起曾经那个噩梦的最后,她站在树枝上对着高墙外纵身一跃,原来一切早有预示。
可惜装着丹药和符纸的乾坤袋已经丢了,群青把背上的剑解下来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对着瀑布下方的深潭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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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黑暗,却如同置身火海,被团团烈焰灼烧着身体。
自己死了吗?
群青张了张口,吐出一口滚烫腥甜的气息,努力挪动右手,意外碰到了一片衣料——她的旁边有人。
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
白珩!
她跳下深潭之前,呼唤过他几次,但他毫无反应,无法御剑越过瀑布的群青只能跳进水中躲避追兵。
群青的嗓子像被刀片割了,又干又痛:“……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就好。”
“老子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白珩停了停,又解释,“你现在在我的鞘中。”
就算瀑布水流湍急,能将落水的群青一下子冲到大老远去,但那群人找到她是早晚的事。而他只是一柄剑,更便于隐藏,于是干脆施放最后一点灵气将水中昏迷的她纳入鞘中,藏身在一处石缝中。
对那些惯于捕捉灵气的修士来说,灵气消耗殆尽的玉柄龙剑,落入奔腾的山间溪流里,就像一块死物般的石头,彻底失去了踪迹。
原来如此。
多亏了众妙之门得到的开明丹,筑基后的身体坚韧不少,也能屏息避水一段时间,否则从那么高的山崖纵身一跃,她就算没当场摔死也会淹死在水里。
剑鞘里没有一丝光线,群青眼睛看不见,只能吃力地翻了个身,面对着白珩声音的方向道:“谢谢你,白先生。”
她看不见,白珩却看得一清二楚,这姑娘紧挨着他,浑身湿透,脸颊却透着大片异样的潮红——她受了内外伤,眼下正发着高烧。
他喉间一哽,心底竟然生出一股微妙难言的愧疚来,闷声道:“你不必谢我。其实……”
他终于将与群青结契的事告诉了她。
“我已认你为主,保护你当然是本分。”
原本以为丢了面子难以启齿的事,说出来反而痛快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谢家坳如果不是他傲气作祟,非要群青高调现身、引蛇出洞,就不会给她招致这样的灾祸。这些对她下毒手的人,极可能就是当初杀害她全家的人。
群青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认真道:“我谢的也不只是这件事,是很多很多回。”
白珩还以为她会接着说结契的事,心中多少有些期待,没想到她毫无反应,也只好先收敛心思,正色道:“方才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他将你捉去,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你的灵脉里,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么?”
群青动了动手腕,小小的皮外伤对筑基修士来说恢复得很快,腕脉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肌肤深处的灵脉还在隐隐作痛。
“当时有点……”她感到几分奇怪,喃喃道,“可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剩一股凉凉的感觉。”
白珩垂目望她。她说得若无其事,他却知道那一定不轻松。
他心中怜意骤起,忍不住伸出手指替她拨开一缕沾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不自觉划过她流畅的下颌,停在下巴处,手臂也轻搭在她身侧,只觉她浑身滚烫,像个正在燃烧的碳炉。
灼热的空气中,他们近得呼吸相闻。
可群青会错了意,赧然道:“抱歉,我是不是挤到你了?”
她才意识到白珩在剑鞘里居然不是剑身,而是人形。
和这样一具高大结实的男子身体紧挨在一起,她感到一阵隐秘而强烈的羞涩,心脏砰砰直跳。
对此,白珩倨傲道:“老子还不是怕剑锋伤到你。”
反正在剑鞘里怎么化形都随他心意,完全不需要耗费灵气。
群青心领他的好意,想向后挪动身体保持一点距离,好让呼吸更顺畅些。
可她浑身乏力使不上劲,便下意识伸手找个地方借力,居然一把扶在了白珩的腹部。
白珩一愣,急忙用力鼓起腹肌。
隔着微凉的衣料,她手下的触感立刻变得硬梆梆的。
群青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珩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握紧,粗声开口:“你动来动去做什么,嫌老子的地方小?”
他声音微微发颤,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心虚地吞咽一下。
恶人先告状总是理亏,何况再慢一点他怕狂跳的心会直接从喉头蹦出来。
群青被他这样一吼,顿时不敢动了。
也是,白珩救了自己,自己本意是怕挤着他,却容易被他误解为不领情。虽然不习惯与男子贴这么近,还是暂且忍忍,总比伤了人心好。
反正他的岁数都够当自己往上数多少辈的祖宗了。
“谢群青,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没有啊!”她的声音老实巴交,“我谢你都来不及呢,白先生。”
“哼,你叫这么见外做什么,是觉得同我结契丢人么,生怕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剑灵。”
群青更觉得冤枉,自己明明是尊敬他才这样称呼。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想同他绕弯子,于是问:“我记得胡不疑是直呼含光的名字,那我也叫你白珩,可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她嘴里完整吐出来,白珩居然浑身打了个激灵,连毛孔都忍不住舒张开了。
原本他想像之前一样,暗示她称自己为“珩君”,如今一想反而不美。珩君珩君,多少还有点见外,叫的人也多,显不出特别。
而他的大名自赵非后反倒没人喊了。
他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虽然他的内心深处还惦记着在众妙之门中,群青曾经喊了胡不疑一声“哥哥”,但这么大的岁数差摆在这,他实在难以启齿。
群青松了口气,又听他催促:“那你说一遍。”
“说什么?”
“刚刚你自己说的。”
“我吗?我刚刚说胡不疑……”
他恼了,打断道:“你!老子要听的是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个榆木脑袋,白珩绝对会认为她是在故意找茬。
“哦、哦!”群青恍然,想通后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出来。
白珩听见她低哑的笑声,再也无法忍住恼意,伸手在她的脸颊上用力掐了一下。群青猝不及防叫了一声,忍不住向后躲去,被他一把按住脊背拉回,两人瞬间靠得更近,彼此的两条腿也紧紧贴上了。
“哎呦!白先……白珩,你的剑柄戳着我了!”
他人都躲在剑鞘里了怎么还带着剑。
等等,那不会是……
她脸上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羞赧的神色变换白珩都一览无余,他只觉气血翻涌,万分羞恼,也不想管群青如何了,瞬间回到剑身,“咣当”一声落在她身边。
群青大惊,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也不顾羞赧,急忙摸索着剑身追问:“白、白珩,你怎么了?”
他一声不吭。
她手搭在冰凉的剑身上,倒想起一事:“啊,我忘了告诉你,方才那个黑衣人还说要把你带给他的儿子使。”
白珩终于忍不住骂:“狗东西也配?”
相处这么久,群青当然知道他的脾气,这时候顺毛就对了,奉承的话张口就来:“那是,你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绝世神兵,什么阿猫阿狗还想染指,不对,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
白珩又不说话了,这下任凭她怎么叫也不出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