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服部半藏的袭击

作品:《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宁波·忍影

    宁波城在经历战火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城墙上被炸开的缺口已经用沙袋和石块临时封堵,城内的街道上,几家商铺重新开了门,卖布的、卖米的、卖草药的,都只开了半扇门板,时不时地探头望向街上是否有陌生人经过。城门口的守军还是之前那批明军,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前些天松弛了一些——德川军的主力已经在撤退,舟山群岛的残敌还没有力量发动反攻。城内的一处宅院里,申鹤靠在床榻上,她的面颊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痕已经结了痂,痂皮边缘翻起一小块,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肤。甘雨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方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卷从侯继高那里借来的地形图,手指沿着舟山群岛的轮廓线缓慢移动。胡桃蹲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用一块布擦拭着护摩之杖断裂后的残余杖身,杖身的断口已经被磨得不再锋利,但裂纹仍然沿着木纹向内部延伸。她没有试图修复那根杖,只是每天擦拭它,像是在做某种不需要结果的仪式。

    侯继高推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战袍,衣摆上沾着些泥点,那是从城墙上巡视回来时留下的。他在甘雨对面坐下,将一沓用麻绳扎紧的塘报放在桌上。“这是最新的敌情。舟山群岛的德川军还有大约三千多人,集中在舟山城和岱山县两个据点。榊原康政退到舟山后重新整顿了部队,从当地渔民那里征用了十几艘渔船,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固守。”他解开麻绳,将塘报铺在桌上,指着标注了舟山城位置的圆圈,“德川军的水师在之前的海战中损失了大半,只剩下几艘中型安宅船和几十艘小船。但他们有岸防炮,部署在舟山城的南北两端,射程覆盖了附近的海面。如果我们从正面登陆,会遭到炮火拦截。”

    甘雨低头看着塘报上的标注,手指沿着舟山群岛的航线移动。“我们从哪里登陆比较合适?”

    “岱山县的北侧有一片滩涂,淤泥较深,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但东侧有一处较小的海湾,水深足够停靠中型船只,岸上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适合隐蔽接近。如果能在夜间行动,趁着涨潮时进入海湾,拂晓前完成登陆,可以避开岸防炮的射程。”侯继高用手指在地形图上画出一条弧线,“登陆后沿着山脊向舟山城方向推进,切断舟山城与岱山县之间的联系,将他们分割包围。”

    申鹤从床榻上直起身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地形图,没有说话,只是在岱山县东侧海湾的位置点了一下,表示她听到了。胡桃从院子里走进来,将擦拭干净的护摩之杖靠在门框边,站在甘雨身后,目光落在桌上的塘报上。

    甘雨正要开口回应,申鹤的耳朵微微一动。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将侯继高从桌边推开,同时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向侯继高的侧后方刺出。枪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击在一枚飞来的苦无上,金属碰撞声短促而清脆。那枚苦无被枪尖击飞,钉在身后的木柱上,深入寸许,尾端的圆环还在微微颤动。侯继高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骤变,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第二枚苦无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这次的目标是甘雨。甘雨已经站起身,身体向侧面移了半步,箭矢从她的弓弦上飞出,在半空中击中了那枚苦无,将它撞偏了方向,落入院中的水缸里,溅起一片水花。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苦无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射入,有的从窗外飞入,有的从门缝中切入,有的从屋顶的瓦片缝隙中落下。申鹤的枪身在空中连续转动,击飞了其中三枚;胡桃抄起门框边的护摩之杖,用杖身的残余部分挡开了一枚;甘雨以弓弦拨开了一枚,另一枚擦过她的肩头,在衣袖上留下一道浅痕。

    “出去。”申鹤的声音很简短。

    她第一个冲出房门,长枪在手,站在院中的空地上。院墙的阴影中,几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的人影从不同方向出现。他们的身形与寻常人相似,但动作的方式有些不对劲——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精确到了极点,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肌肉的紧张或放松。他们手持短刀和苦无,从墙头、屋檐、门后同时向院中逼近。申鹤的长枪横扫,击中了最近的一个身影,枪尖刺入对方的胸口,但没有血液流出。那个身影在枪尖刺入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移动。申鹤将枪身一拧,从对方的胸腔中拔出来,她看清了——那是一个忍者机器人,外壳由轻质合金构成,关节处是精密的液压杆和齿轮,眼睛是两枚暗红色的光点。

    “是机器人。”她向后喊了一声。

    甘雨从屋内闪出,站在院中的石阶上,张弓搭箭,箭矢瞄准了墙头上正在翻越的另一个身影。她的箭矢射中了机器人的头部,贯穿了外壳,击碎了内部的核心,那个机器人从墙头上坠落,摔在地面上,四肢还在抽搐,但已经失去了方向。胡桃从侧面的窗户翻出来,手中握着护摩之杖的残余部分,一杖砸在正要从门后扑向甘雨的机器人身上,杖身的裂纹因为冲击力又扩大了一些,但她没有松手,继续用杖身将机器人击退到墙角。

    战斗在院中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申鹤的长枪在狭窄的院落中不断调整角度,以适应不同方向的接战需求。她的每一次刺击都瞄准了机器人外壳的接缝处——颈部与躯干的连接处,肩甲与手臂之间的缝隙,膝盖后方的关节轴承。那些位置是外壳最薄弱的环节,枪尖可以穿透或撬开,破坏内部的线路和齿轮。甘雨在石阶上保持着稳定的射击节奏,每一箭都击中了机器人的头部或核心位置,射空了箭壶中一半的箭矢。胡桃用断裂的护摩之杖击倒了最后一个试图从屋檐上跳下偷袭的机器人,杖身在最后一次击打中断成了两截,她将两截断杖扔在地上,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机器人掉落的短刀,握在手中。

    院中散落着机器人的残骸,外壳碎片、齿轮、液压管、断落的四肢,还有几枚未及发射的苦无。申鹤用枪尖拨开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头部外壳,看到了里面的核心部件——一块方形的黑色晶体,表面刻着月矩力的符文,在暗处发出微弱的光芒。她将晶体撬出来,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递给从屋内走出来的侯继高。“这是多托雷的技术。月矩力驱动。”

    侯继高接过晶体,翻看了几下,脸色更加凝重。“他们能造出这种东西,说明他们已经把月矩力技术用到了量产化的程度。我们之前对付的超级士兵和装甲车,都是人工操作的。这些机器人不用人操控,它们自己会行动。如果德川军有大量这种机器人,那我们的登陆计划——”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烟雾从院墙外的巷子中升起,烟雾的颜色是深灰色的,比寻常的烟雾更浓,扩散的速度也更快,在几息之间将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暗中。烟雾中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但申鹤感觉到了某种变化——风向正在改变,院中的空气正在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向一个方向流动。她握紧长枪,将身体的重心放低,目光扫过院墙的每一个方向。

    服部半藏从烟雾中现身。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夜行装束,腰间挂着两柄忍刀,面部用一块黑色的布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的身形不高,但动作极其灵活,在烟雾中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每一步都踩在烟雾的缝隙中,像是烟雾本身的一部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顿,在现身的瞬间已经完成

    了第一次攻击——他的忍刀从侧面刺向甘雨,刀尖在烟雾中划出一道极细的轨迹。甘雨侧身避让,箭矢上弦,但服部半藏已经消失在了烟雾中,她的箭矢射空,钉在了院墙上。

    “他在烟雾中移动的速度太快了。”甘雨低声说,“我无法锁定他。”

    申鹤的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试图将烟雾逼开,但烟雾在枪尖经过后重新合拢,没有被驱散。服部半藏从另一侧出现,忍刀斩向胡桃。胡桃用短刀格挡,刀刃与忍刀碰撞,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短刀差点脱手。服部半藏没有追击,再次隐入烟雾。他的战术很清楚——利用烟雾不断变换位置,制造假象,引诱对手消耗体力和注意力,然后在对手疲惫或判断失误时发动致命一击。

    申鹤尝试用冰元素冻结地面和烟雾,但烟雾中的水汽含量太低,冰元素无法有效凝聚。甘雨尝试用箭矢在烟雾中扫射,试图迫使服部半藏暴露位置,但烟雾的密度太大,箭矢的穿透力被削弱,无法触及目标。胡桃蹲在石阶上,将短刀横在身前,目光没有落在烟雾中,而是落在了院子的地面上。她看着地面上的水渍、落叶、机器人残骸和脚印,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在烟雾中移动时,是沿着水渍的痕迹走的。他踩过的地方,水渍会变淡。”

    甘雨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地面。她沿着水渍变淡的痕迹拉弓,箭矢指向院子的东侧角落。服部半藏正好从那个方向出现,他的忍刀已经刺出,但在甘雨的箭矢射出之前,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身体向侧面翻转,箭矢擦过他的肩头,划破了他的夜行衣。他没有停下来,继续移动,但甘雨已经看到了他移动的路径,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封住了他向右闪避的方向。服部半藏被迫向左侧移动,而左侧正是胡桃所在的位置。胡桃从石阶上冲出来,手中握着那柄捡来的短刀,但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短刀掷出,刀身在空中旋转,不是刺向服部半藏的身体,而是插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服部半藏在闪避短刀时身体向右侧偏转,暴露了侧面的空档。甘雨第三支箭射出,箭矢穿过了烟雾,正中服部半藏的头部。箭矢贯穿了他的面罩,从他的后脑穿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手中的忍刀脱手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向后倒去,翻过院墙,落入墙外的河水。水花溅起,然后归于平静。烟雾在那一刻开始消散,院中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晰。

    申鹤走到院墙边,向下看了一眼。河水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灰色,水面平静,看不到人影。她收回目光,转身面对甘雨和胡桃。胡桃蹲在地上,将断裂的护摩之杖的两截杖身捡起来,拼在一起,断口处无法吻合,裂纹的走向也完全不同。她没有试图将它们重新接合,只是将它们并排放在石阶上。甘雨收起弓箭,走到宅院门口,确认外面的巷子里没有其他敌人。侯继高从屋内走出来,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机器人残骸和服部半藏留下的忍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甘雨说:“舟山群岛的登陆计划,照常进行。德川军的主力已经所剩无几,但榊原康政还在。我们必须在他重新组织防御之前拿下舟山。”甘雨点了点头,走回屋内,重新坐到桌前,将地形图铺开,用手指沿着岱山县东侧的海湾划出一条登陆路线。申鹤走进屋内,靠在门框边,将长枪立在身旁,听着甘雨和侯继高讨论登陆的时间和潮汐的规律。胡桃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将两截断杖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天空。远处,海风从舟山群岛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微弱的硝烟味,将院中残留的烟雾进一步吹散。那些散落在院中的机器人残骸在暮色中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延伸向院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