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帐里帐外(上)

作品:《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迫不及待什么?成亲还是洞洞洞……哎呀,她不好意思想!

    默默见好友拿帕子遮着脸思春痴笑,朱筠竹与槐采对视一眼,纷纷无语地摇了摇头,不约而同捞住她一只手臂领着她在街上走。

    等路过一卖菜的大娘,槐采低头看一篮子胡萝卜,她想到什么,忍不住扑哧一笑,耳廓微微泛红,犹豫片刻还是让两位好友稍等,让织儿去挑了一筐子胡萝卜来。

    林卿雎纳闷:“槐姐姐原来爱吃胡萝卜?”

    朱筠竹捂鼻,闻到胡萝卜的味道就反胃。

    “是你们、咳、爱吃。”槐采面若红霞,像喝多了酒,二话不说拉着两人回了府,一关上门就将胡萝卜按大小摆放整齐:“咳,你们是哪个?”

    “什么意思?它们不都是胡萝卜——”

    “馒头红薯。”

    “——槐采你太不正经!”

    林卿雎差点咬到舌头,瞬间翻涌而起的热气差点将她烧穿,变成水蒸气从头顶蒸发出去。

    朱筠竹亦嫌弃得要哭出来:“恶心恶心!”

    “怎么不正经了?这是关乎女子一生幸福的大事。”

    见林朱二人不配合,槐采更臊得慌,却仍强撑着说:“你们、你们明明就背着我讨论过!馒头红薯行,胡萝卜就不行了?”

    她如何知晓?林卿雎在心里咆哮得太大声,也叫槐采听见了:“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好嘛,我就知道你们俩关系更好,谁叫我是后来的呢?就当我自讨没趣吧。”

    她佯装气恼,抬手就要一股脑将这些萝卜扫进袋子里,林卿雎赶紧去拦:“槐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之前之所以瞒着你,是因为你还是尚未定亲的姑娘呀。朱姐姐你说是不是?”

    朱筠竹已经流出泪来,想来因怀着孕叫她敏感万分,真真切切被槐采的话伤到:“槐姐姐你太过分了,居然这样想我们。”

    槐采心疼一秒,指着萝卜:“那就选!”

    朱筠竹哭哭啼啼挑了个,槐采还真对比一下,祝贺朱筠竹:“朱妹妹,于百户超过了一般男子。”

    林卿雎傻了眼:“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本书中写,一般男子是这个、咳咳。”槐采指着中间那根胡萝卜说,哪本书就别问了。

    林卿雎求知若渴,追问:“越越越大越好吗?”

    像是就等林卿雎问这个问题,槐采神采飞扬口若悬河:“那还真不是,林妹妹且听,鱼水之欢不止关乎男子,更在乎男女间的契合,如榫卯相接,多一寸不行,少一分不够……”

    大儒授课,学生百态。朱筠竹早躺回床上打瞌睡,林卿雎却听得一愣一愣,手紧紧攥着裙摆,听到共登极乐时瞪圆了眼护住胸口,听见欲壑难填时张大了嘴难以置信,明明只过了一炷香,她已出了一身汗。

    “槐姐姐,我们开窗透透气吧。”林卿雎喃喃,喉咙干得要冒烟,浑身黏腻得像刚从温泉里出来。

    “林妹妹瞧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槐采亦说得口干舌燥,喝杯茶润润嗓子,亲自将窗户打了开来,正正与项婉婉对上视线。

    偷听的学生被抓包。

    项婉婉笑:“青平哥哥,她们讲完了。”

    何何何何青平,又是何青平,槐采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瞧见了仍在院外徘徊的身影,还好还好,应该没听见吧......

    项婉婉颇有礼貌:“槐姑娘,我可以把你们说的胡萝卜讲给青平哥哥听吗?”

    “不行!!!”槐采入软软倒在林卿雎怀里,不然这次连钻进地缝都没用。

    ......

    “......何兄,你不是说不回扬州,直接在京中等着授官吗?”徐茗笑得僵硬,给他倒了杯水:“所以才没给你发请帖。”

    “徐兄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我怎么能不来?”何青平抿唇,将水换成了酒,唾弃自己说谎话越来越面不改色,卑鄙无耻。

    幸好徐茗与朱修听不见他心声,若这都算卑鄙无耻,那他们俩算什么?

    恶狠狠地碰了下何青平的酒杯,朱修皮笑肉不笑:“何兄,我先提前称你一声何大人,祝你在京城实现远大抱负。”

    永远也别再回来,一回来,他一个不留神就拐走了他的婉婉。

    徐茗忙不迭点头:“何大人能在朝堂站稳脚跟,造福于百姓,便是最好的新婚贺礼。”

    何青平愣是没听出来这两人话里话外都在赶他走,感动得一塌糊涂又愧疚得良心不安,连干两杯酒,在酒的作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出了心里话:“何某惭愧,辜负了二位信任,其实、我是来找槐姑娘的。”

    徐茗木然:他又没瞎。

    朱修愤怒:那还找他家婉婉。

    何青平接着醉醺醺说:“可她不理我。”

    徐茗得意:嘿,他以为他是他徐茗啊。

    朱修更怒:所以才找他家婉婉?!

    “徐兄,我该如何是好?你可有什么法子能教教我……”何青平边说边喝,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呢喃。

    徐茗没空理他,他被袁大郎盯得紧,多喝一口酒都不行:“徐兄弟,小姐说了,你最多只能喝半杯酒,不然后日成婚便不好看了。”

    “袁大哥,你是住在泽兴酒坊了啊……”徐茗苦笑,他明明这么晚来……

    哪知话音刚落,袁大郎眼睛立马瞪得像铜铃:“桃花已经睡了,你给我小点声!”

    “好好好,我直接走便是。”徐茗败下阵来,让朱修搭把手,将已完全喝醉的何青平带走。

    朱修不乐意:“我没空送他回去,若太晚回,婉婉不许我与她一起睡。”

    “那好吧,我就一个人看何兄出糗了。”徐茗没有纠缠,当即扛着何青平就走,等朱修急忙扛住另外半边,他明知故问:“朱兄不急着回去了?”

    “总不好让准新郎一路扛个大活人回去。”朱修正义凛然,走了几十步,灿笑着问:“徐兄肚子里又有什么坏水?”

    “什么坏水。”徐茗哼一声,更正义凛然:“我是为了何兄的幸福。”

    ……

    千呼万唤中,随着府前两长串爆竹噼里啪啦炸出满街尘雾,林家二小姐的成亲宴终于隆重开始。

    林卿意婚前一晚才回了家,和蒋誉栖一起,因此早上替妹妹梳头时难免被阴阳怪气:“我懂我懂,阿秭是怕爹爹承受不了你和离的打击,对不对?”

    “淘气。”林卿意点点她额头:“阿秭不也怕影响你婚事?”

    “是是是,阿秭都是为我们好。”铜镜中映出林卿雎艳若桃李的一张脸,她鬓边步摇碎光闪烁,流苏轻晃,映得眉眼尽是春色。

    林卿意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梳篦,两行清泪没有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流出:“我家小卿儿,就要嫁人了……阿秭舍不得。”

    “阿秭?”林卿雎微微瞪大了眼,完全没想到阿秭竟这样舍不得她:“徐茗入赘,我也不离开家呀,阿秭你别……”

    她一顿,尝到了流到嘴边的咸腥滋味,她也哭了……

    这一哭哭花了脸,林如海立刻让妆娘来补妆,但一见爹爹,林卿雎刚补好的妆又被泪晕开,临上花轿前,她仍瘪着嘴不肯放开背她上轿的爹爹:“我舍不得离开!”

    所幸送亲队伍从林府出发在街上绕了一圈又锣鼓喧天地回来。

    翻身下马时,徐茗深深吸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汗,才掀帘等着林卿雎握住他。

    即使人声这样喧嚣,直到林卿雎出轿牵住他的手,徐茗才觉心落到了实处,眼前一切均非错觉,他真的娶到了小姐。

    小姐、小姐。

    跨火盆时,拜天地时,拜父母时,他的眼睛不曾离开过她,夫妻对拜时更是目光如炬要将盖头灼穿。

    林卿雎如何能感觉不到这如有实质的目光?周遭一浪盖过一浪的起哄声更是让她面容发烫,完全蒸发了她眼底残留的泪光——徐茗他、就不能忍忍?

    她的羞耻在徐茗差点跟着她入洞房时达到顶峰,幸而袁大郎与朱修簇拥而上,制造混乱将徐茗拉开,她亦在梨花搀扶下慢慢踱进婚房。

    “小姐,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徐先生也太失礼,差点让小姐下不来台。”

    梨花到底忍不住,边给小姐为糕点边说,但坏话还未说完,徐茗竟已然进来,她惊得赶他出去:“徐先生,你该去外头招待宾客才对!”

    “我不胜酒力,蒋大人替我招待他们了。”徐茗装也不装,面色正常,甚至没有一丝酒气:“梨花,你该叫我姑爷。”

    !刚拜堂就摆起姑爷的谱了?梨花含泪,抽抽噎噎地喊小姐。

    林卿雎却说:“梨花,你先出去吧。”

    “小姐有事叫我!”梨花泪洒当场,极不情愿地将婚房留给夫妻俩。

    “小姐……”徐茗往前几步,明明滴酒未沾,却因这满房的喜字红烛,因小姐身上的大红婚服,变得踉跄踯躅:“小姐……”

    在用玉如意掀开盖头时,他又情不自禁喊一声,随即又改口:“娘子,我能这样喊吗?”

    “我更喜欢卿卿……夫、夫夫、徐茗!”林卿雎依旧喊不出口,不说话时眉如远黛,含情脉脉,一说话又夭桃秾李,灵动如鹿:“梨花说得对,你差点让我丢脸了。”

    “我向你赔罪,卿卿。”徐茗眼睛都舍不得眨,越靠越近,婚服叠在一起,上面的纹路叠出一朵朵花。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遵循地本能半跪在床上捧着林卿雎的脸亲吻。

    难道古人定下婚前三日不可相见的规矩,便是为了在春宵一刻他对小姐的思念全然爆发出来?

    什么不想让小姐看见自己腿伤的顾虑全部抛之脑后,徐茗如今巴不得与她纠缠交融到天明。

    林卿雎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谎说自己不想,羞涩地回应他,熟料徐茗愈发过分,托着她臀渐渐离了床,叫她全身心都依着他,然后又揉乱她衣领,紧接着伸进……

    姑娘猛然睁开眼,小小挣脱他:“合卺酒,还有烟花……”

    “对……对。”似是理智刚刚回笼,徐茗眸光恢复几分清明,笑一声,却有意无意地舔了舔唇,让林卿雎又脸热几分。

    她本想站起走到桌边,却被徐茗抱起来,牵着她还不够,非要与她紧紧贴在一起才行。

    林卿雎沉默一会,忍不住骂:“你差不多行了……把我放在凳子上。”

    “好,”徐茗将她放在他腿上。

    “……”林卿雎轻挡徐茗递来的葫芦瓢,嗫嚅着问:“徐茗你是、头一回吗?”

    “当然是头一次成婚。”徐茗当即指天发誓,脑子又清醒几分,他诧异:“我做了什么让小姐误会的事吗?”

    “不是成婚!”她当然让大郎去查过他,但又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谁清楚?

    反驳完,林卿雎就不说话了,盯着瓢中晃荡的果酒避开徐茗视线,后者愣怔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脸涨得更红:“我若是失贞之人怎敢沾染小姐?!”

    “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失贞之人?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这莫名逗笑了林卿雎,她捂着嘴笑了好一会,笑够了才微抿着嘴说他:“谁叫你这样熟练?”

    “那是我涉猎甚广,多看了点……书罢了!”看禁书看得如此骄傲,徐茗也是头一个了,偏偏他又自夸:“卿卿很舒服吗?”

    林卿雎难堪:“你住嘴!”

    “不要。”徐茗又凑过去与林卿雎深吻。

    “酒、酒!”

    恰外头徐茗准备的烟花开始放,他实在不情愿地将窗户打开,春宵苦短,自己之前在想什么?竟还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林卿雎倒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提醒徐茗,再不喝合卺酒恐误了吉时。

    “徐茗,你真的没经验吧?”林卿雎居然又问一遍,琉璃般的果酒在瓢中晃,倒映出徐茗气极反笑的一张脸,他一饮而尽:“卿卿究竟想我有,还是没有?”

    林卿雎关好窗,弱弱说:“我想你是第一次,但有经验。”

    她极难得露出这幅示弱的模样,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轻易显得楚楚可怜。

    徐茗觉自己今日自从在府前接轿看见林卿雎后,自制力便降至为零,否则怎么才冷静下来,如今又燥热难耐,尽是冲动?

    但他又渐渐品悟出来,小姐反复确认,是在害怕,那他……

    见徐茗久久呆坐着,没有一点反应,林卿雎小声问:“徐茗?你在想什么?”

    好似回过了神,徐茗手指微蜷,眼神炽热又直白,却说:“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