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碧玉双镯(中)

作品:《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靖王造反一事如块碎石落入水中,只泛起一点涟漪便彻底恢复平静。

    被张伦请去宫中的林卿雎待了半日才回,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叽叽喳喳讲两位陛下如何年少有为如何英明神武,就是不肯说求了什么赏赐。

    兴致勃勃收拾行囊回扬州时,见槐采来,林卿雎又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两位陛下五官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但都沉稳威严,明明年纪比我们还小。”

    “父亲也对他们赞不绝口。”槐采简短附和了一声,便再遮掩不住她的满面愁容:“林妹妹,你与徐进士去看病,能不能带上何公子?他真的……”

    “他仍叫你娘子?”林卿雎记忆犹新,成功叫槐采面红耳赤。

    林卿雎追问:“他还干了更过分的事?”

    “没有!”

    那就是有了,林卿雎斩钉截铁:“那他的确得去看看大夫。”

    “看了,但都说他一切正常。”槐采百思不得其解,又被他时不时的狂言浪语吓到:“我真是有些受不住,林妹妹,你发发善心带他走吧让我清净一会。”

    “但我这次回去是想和徐茗成亲的。”林卿雎脸微微红,呐呐:“槐姐姐你不来参加吗?”

    “当然参加!”槐采发自内心为林卿雎高兴:“那正好我跟你一起走,也能避开何公子,还能再去见见朱妹妹。”

    一说起朱筠竹,二人一起沉默了,自那日墨瞳被带走,便再不清楚他的踪迹,也不知朱筠竹能不能承受住。

    朱筠竹压根不知道墨瞳出事了。

    下船后先回家中休息一晚,第二日一大早找去朱府,到朱筠竹院门口时远远瞧见那抹黑影,林卿雎惊:墨瞳被放回来了?

    正要走进看个分明,那人却察觉到林槐二人,一个飞身跃起不见了踪迹,露出小腹微隆的朱筠竹。

    “林妹妹槐姐姐,我想死你们了!”

    再见好友,朱筠竹立即在禾叶的搀扶下站起来,两人快快迎上去,一人牵住她一只手,林卿雎试探:“朱姐姐,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啊,你与徐茗终于要成亲了嘛,我看了信后就一直翘首以盼呢。不过你前一封信可送迟了,信到时墨瞳早在京城办完事回来了。”

    仔细观朱筠竹神情,看她脸颊胖了一些,又红润喜人,林卿雎纳罕,难道墨瞳真的回来了?

    她再佯装生气,挽住她手:“那他怎么一见我们就跑了?明明你刚有孕时他寸步不离守着你,如今倒无所谓了?”

    “就是寸步不离守着所以很烦嘛,本来孕吐便把我折腾得不行,随着肚子慢慢变大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看到他就烦,我便让他离我远些。”

    槐采深以为然:“总见到的确会烦人。”

    朱筠竹笑:“是吧。林妹妹,难道你就想我和你小聚时墨瞳立在一旁?”

    “当然不要!”林卿雎虽还有些担心,但总该往好的方面想不是?于是她亦展露笑颜,反驳她上一句话:“我与徐茗可是日日都见不够。”

    一点也不烦人。

    但再不烦人,徐茗也没有婚服对她的吸引力大。

    亲事进展得实在顺利,但徐茗却觉憋屈,本在来路上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但刚回扬州才发现自己把剑四顾心茫然,媒婆、吉日、请帖、婚服、菜肴、酒水……林老爷几乎将一切准备好,他届时只需参加婚宴就行——这怎么能行?

    到音衣阁去找毫不意外、喜滋滋试婚服的林卿雎,他被拦在门外,如今婚服还需保密:“小姐,你早就让老爷开始准备了?”

    “对啊,”林卿雎的声音透过门传入耳中:“上回回扬州我就让爹爹着手准备了,不错吧?”

    “那我还有什么用?”

    林卿雎没立刻答,厢房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大概是她在换衣裳,徐茗一哽,又忍不住心猿意马。

    “你要抓大雁、试婚服、将请帖发给你的亲友、还有绣盖头……这么多要做的,你还有空在这问我?”

    “大雁已经抓来了。”

    已放去林府的两只大雁在笼子里应景地叫了几声。

    徐茗又说:“婚服和盖头并不难,我也没有亲友要请来参加婚宴——”

    “那你就自己想想还有什么能做的。”林卿雎打断他,有些不耐烦,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婚服:“难道还要我教你?”

    “那我自由发挥了?”

    “去吧去吧。”

    林卿雎胡乱答了一声,便完全将他抛之脑后,专心与林巧儿探讨婚服该如何修改,等修改好再兴冲冲去找槐采与朱筠竹泛舟游湖,赏荷品茶,好不快意,就这样玩了几日,才终于在两位好友的提醒下想起明日开始就不能与徐茗见面,但她还没见到绣好的盖头。

    又风风火火踏进音衣阁,夙兴夜寐缝盖头的徐茗终于等来林卿雎,他正绣最后一针,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小姐。”

    “盖头刚好修好了?”林卿雎将盖头放在手掌上,看她的手上的纹路与盖头上金丝绣的迎春花重叠又分离,在看徐茗十指上扎出的伤口心疼又满意。

    让其他人出去,姑娘蠢蠢欲动:“徐茗,你为我盖上试试。”

    “要成亲当日盖才好。”徐茗笑弯了眼:“小姐很满意我绣的盖头?”

    “对。”林卿雎毫不扭捏地点头:“今晚见了后要四日后才能见了,我们先试试嘛。”

    “那我们来猜谜吧,若小姐猜中了,就破例一回。”

    徐茗从袖中拿出摞叠在一起的纸条,似是早有准备,林卿雎笑得狡黠,凑近点点徐茗鼻子:“看来有惊喜?”

    “小姐只管猜,猜中任何一条都行。”

    故弄玄虚……林卿雎兴致盎然地将纸条铺开,一一略过看哪条好猜,但人一急躁,就容易脑子空空,她毫无思绪,就缠着徐茗撒娇:“你给些线索。”

    徐茗点点脸庞,林卿雎吧唧亲一口:“行了吧?”

    “够了,”徐茗轻咳一声,低着头笑,指着这些谜语说:“都与小姐看的话本子有关。”

    话本子?书名还是角色?林卿雎指着几个谜题尝试报了几个书名或角色名,均被徐茗否认,她便又亲一下他脸:“线索线索!”

    “小姐再仔细看看谜语中的意象。”

    看了呀,但都是月呀花呀的,常见得不得了,能猜出来什么。

    又猜了几个失败后,林卿雎搂着徐茗脖子啄了好几下他嘴:

    “这次要道出能一下猜出谜底的线索才行!”

    徐茗无奈:“小姐你这可算严重舞弊。”

    “还有贿赂考官。”林卿雎得意洋洋补充,又歪歪脑袋:“你不会收了贿赂还不办事吧?”

    “自然不敢,小姐且看这张‘零落成泥碾作尘’,是梅花——”

    “所以我猜《香梅记》,你又说不对。”林卿雎心思压根不在猜迷上,盯着徐茗喋喋不休的嘴再亲一口:“你直接告诉我。”

    “梅已谢,因此指的是《碎玉观音》中吞金而亡的梅姑娘。”徐茗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知故问:“小姐还想知道其他谜底吗?”

    林卿雎不语,只一味地亲他,刚开始徐茗还能装模作样不回应,认真地解释每个谜语的含义,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拂了那些纸条将林卿雎抱在腿上,专心致志亲咬她的唇。

    “你现在说吧。”林卿雎下巴枕着徐茗的肩,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喘气,等听见徐茗问她还要不要盖盖头,才又精神抖擞起来:“要!”

    红盖头材质若夏纱一般轻透,盖在头上时,宛若无物,又将徐茗的青衣染成了红。

    林卿雎细细看过徐茗的婚服,上面的连枝花卉纹和她的一样,她忍住没看他穿,想留到成亲那日看。

    明明只是玩闹,当徐茗的手慢慢伸来时,林卿雎心仍不争气加快了跳动,青年的手却极稳,像练习了许多遍,恰将盖头掀在姑娘发髻上。

    林卿雎含羞带怯地抬眸,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面若红霞——与徐茗一样。

    她该不该说?该不该说那两个字——夫、夫、夫……

    啊,算了,连在心里她都说不出口。

    “娘子。”

    剧烈的心跳差点将耳膜震穿,林卿雎呼吸停滞一瞬,紧接着大口大口呼吸。

    “马上就可以这样称呼小姐了,好高兴。”

    徐茗微弯膝,与林卿雎额抵着额,鼻尖对着鼻尖,蹭一蹭又忽地托住她屁股将她抱起,害她捂嘴惊呼一声,盖头也随着她脑袋晃动如秋日落叶摇晃着飘下,又被徐茗攥进手中。

    林卿雎两手撑着徐茗肩膀,脚僵硬地并起,全身使力与他保持距离,半晌才放松了身子坐在他手臂上,跟着他一起到了窗户旁。

    他力气还挺大。

    “你准备了烟花给我看?”林卿雎满怀期待。

    “所以让小姐少看些话本,都没惊喜了。”

    徐茗呛了一下,开窗的瞬间,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不,很惊喜。”绚烂的烟花倒映在林卿雎眼中,纷纷灿烂如星陨,赫赫喧豗似火攻。

    “怎还有紫色的烟花?”她笑得愈发见牙不见眼:“这几日你去找了烟花师傅?”

    “谁让老爷包揽了所有呢?成亲那晚也放,小姐觉得可好?”徐茗坏心思地颠一颠怀里的姑娘,惊得她弯下身子紧抱着他,像被他扛在肩上。

    “徐茗!”林卿雎笑得花枝乱颤,软绵绵地打他:“不准使坏,成亲晚上只有烟花看?”

    “自然还有别的惊喜。”

    在空中炸开的烟花几乎将徐茗的声音掩盖,他眸光极亮地望着林卿雎:“小姐,我真是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