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在SophiaWade失踪后的第六个小时拆成了两路。

    大队人马按照儿童绑架案按照标准流程推进:排查工作室大楼的监控,筛Wade家的服务人员名单,追孩子失踪当日的车辆轨迹,对接安珀警报的反馈。

    而那条昂贵的蓝钻项链,则由Reid和Neal负责,再加上Neal请来的“特别顾问”Cecilia。

    “从现在起你们追的是一件赃物。”Peter临走前交代,“赃物未必比孩子好找,赃物要出手,要洗钱,要进拍卖行。找到项链的下游,就找到了人,相信这是你们的专长。”

    “wow,顾问的顾问。”Cecilia笑了一下:“我想必特别擅长做顾问。”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Cecilia坐在桌子的尾端,她已经脱掉了风衣,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衬衫。

    她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的Sophia生日照片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在思考。她的侧脸在会议室的荧光灯下如同釉质的白瓷,下颌线很锋利,发尾贴着脖颈露出了她左耳的轮廓,和Reid记忆中的一样,耳廓很精致,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但她没有戴耳环。

    Neal坐在她面前的桌上,一双长腿伸得笔直,像是一个正在拍杂志的模特,他手里拿着Wade家族的艺术品收藏清单,上面列着家族信托持有的所有绘画、雕塑和珠宝。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清单上某一行停住了。

    “项链不在清单上,”他说,“Wade家族1952年的信托文件里列出了所有传家宝,包括各种艺术品,他们甚至有集套乔治时期的银器,品味不错的翡翠项链,我喜欢这对钻石耳坠,但没有这条蓝钻珍珠项链。”

    “因为它不在信托里,”Cecilia的手机震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它是CecilWade夫人的私人财产,没有进入家族信托。她在1922年的遗嘱里把它留给了她的孙女,也就是Sophia的曾祖母。它是私人财产,不需要出现在信托文件里。”

    Neal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1922年的遗嘱内容?”

    “因为我读过,”Cecilia说,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几年前我在苏富比的档案室里查一批Wade家族委托拍卖的银器,顺便调阅了家族的遗嘱记录。”

    “顺便?”Neal重复,嘴角带着笑。

    “我有广泛的好奇心。”

    Reid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看着他们。

    他的手里也有一份文件,过去六个月里所有涉及放射状鑲嵌蓝钻的国际拍卖和私人交易记录。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在文件上,但他的注意力在桌子的另一端,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们靠得很近,Neal讲话的时候偶尔会弯下腰去,这让两个人十分自然地越过了社交距离的界限,而Cecilia并没有躲开,显然对此习以为常。Neal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身面向Cecilia,Cecilia回答的时候会抬眼看向Neal,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一种流畅的、不需要铺垫的节奏,像一首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二重奏。

    “差点忘了。”Cecilia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它放在桌子上,推到Neal面前。

    “生日快乐,”她说,“虽然迟了几个月。”

    Neal的手停在了文件上,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是的,”Cecilia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Cecilia的语气很平淡,但Reid听出了那层平淡下面的含义,她把这个日子放在了心上。

    Neal的手指碰到了牛皮纸包,解开了细绳。

    他的动作在打开礼物的瞬间就慢了下来,像在打开一个他不敢相信是真的东西,里面是一个硬纸板文件夹,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素描。

    炭笔和白色粉笔在米色的纸上,画的是一个芭蕾舞女,正在系鞋带,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踩在矮凳上,手臂的线条流畅而优雅,裙子的褶皱用炭笔的阴影表现出来,像一层薄雾。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德加,和一个日期,1878年。

    Neal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悬在素描上方,没有碰,他知道不能用裸手碰原作,皮肤上的油脂会损坏纸张。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是Reid从未在Neal脸上见过的。

    他平日里一贯那种职业性的、迷人的微笑消失无踪,几乎在一瞬间迸发出纯粹而不加掩饰的开心,像一个在圣诞节早晨发现了梦想中的礼物的孩子。

    “这是……”Neal的声音哑了,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这是德加真迹,1878年的芭蕾舞女系列,这是……”

    “CeciliaCabrini,”他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郑重其事地叫她,Neal捧着那张纸,姿势像捧着一个婴儿,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声名赫赫的艺术品大盗,“埃德加·德加,我最喜欢的画家。你怎么弄到的?我以为它在1950年的时候就流失了,不对,你别告诉我,你千万别告诉我。”

    “它在苏黎世的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Cecilia说,“我上个月从他那里买的。”

    “买的?”Neal重复,像在品味这个词,还朝Reid的方向瞥了一眼。

    “拜托我们再一个房间里,难道他是聋子吗?”Cecilia的语气有些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有完整的来源证明,有出口许可,有保险。你可以放心地挂在你的公寓里,不用担心FBI来敲门。”

    Neal笑了,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素描,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描摹着德加的线条,芭蕾舞女的脊背,手臂的曲线,鞋带的结。他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会议室另一头,“聋子”Dr.SpencerReid翻动案卷的手停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的记忆宫殿里有一个书架,书架第三层,放着一本酒红色布面的书。《四签名》,柯南·道尔,一八九〇年初版,Reid知道真相的时候想,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欢了。

    用一件投其所好的、贵得离谱的、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的礼物。

    埃德加?德加,NealCaffrey最喜欢的画家,Cecilia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找到了一幅Neal以为已经永远流失了的真迹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她花了时间,花了钱,花了心思,她了解他的喜好,她记得他的生日,她过了几个月后带来了迟来的生日礼物,她用一种最精准的方式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现在Reid看着Neal怀里的德加,看着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狂喜,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她用礼物来表达那些她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找到你最想要的、你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然后放在你面前,轻描淡写地说“给你”。她的礼物不是物品,是她的注意力,她的记忆,她的在乎。每一件礼物都是一个信号:我在听你说话,我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以及,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Reid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么想,他知道Cecilia是一个慷慨的人,她对朋友慷慨,对BeBke慷慨,对她在乎的人慷慨。送一幅画给一个朋友作为生日礼物,这不代表什么。Neal是她的朋友,也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轻松相处的朋友之一。他们在艺术圈有交集,他们有共同的语言,他们理解彼此的世界,这很正常。

    但他的心脏不听他的大脑。

    他的心脏在说:她用同样的方式对他。她送他《两个世界的评论》初版的时候,送他袖扣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同样的光。他知道CCSR基金会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同样的轻描淡写。她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而现在她对Neal做了同样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当场向你求婚。”

    Neal几乎用一种当头棒喝的方式把Reid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铅笔芯又一次在纸面上断开了。

    Neal还看着那幅德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那种他独特半开玩笑的迷人微笑。他的语气是玩笑的,但Reid注意到了他略微颤抖的尾音。他用玩笑来包裹它,否则不符合NealCaffrey的人设。

    Cecilia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刚送了你一幅德加,”她说,“你就想要贪图我的全部资产吗?”

    “这不是贪图,”Neal一边说着一遍把素描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这是合理的人生规划,如果我们结婚,我就可以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德加的真迹挂在卧室里……”

    “你已经有了这幅德加,”Cecilia打断他,“它现在是你的了,你不需要嫁给我。”

    “但如果我们结婚,”Neal身体微微倾向她,“我就可以看到你收藏的其他东西。我知道你在伦敦的公寓里有一整面墙的印象派,莫奈,雷诺阿,德加,还有一幅梵高的素描,我一直想看看那幅梵高。”

    说着Neal从桌上的拍纸本撕下一张纸来,在手里翻折了几下,如同变魔术一般变成了一枚漂亮的戒指,戒指的顶端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天鹅:“来吧,告诉我我可以这么做,公主殿下。”

    “拜托,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差点被我吓得单膝跪下。”Cecilia虽然这么说,但是对那只纸戒指很感兴趣,拿过来在指尖把玩:“我可以把画借给你看,你不用大费周章拿婚姻做借口。”

    “那不一样,”Neal说,“作为朋友去看,和作为丈夫去看,体验是完全不同的。”

    “你的体验里有多少是看画,多少是看我的资产?”

    “百分之六十看画,百分之二十看资产。”Neal说得一脸认真。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看你。”Neal说,笑容扩大了。

    Cecilia的眼睛弯了一下,几乎笑出声,她甚至摇了摇头,一种“你真是无可救药”的、带着宠溺的摇头。

    Reid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见过这种笑。

    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能让她这样笑。他会说一些统计学的冷笑话,或者引用某个他刚读过的论文里的古怪事实,然后她会笑,这种笑,轻松的,自然的,像一扇微微打开的门。后来他们的关系变得更深、更沉重,这种笑就少了。再后来,她离开了,接手了集团,母亲离开,她陷入了虚无,这种笑就完全消失了。他以为她再也不会这样笑了。

    但她现在在Neal面前这样笑。

    Neal看着素描,又看了看Cecilia,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他的语气是随意的,但Reid听出了那层随意下面的认真。

    “德加怎么能不是你最喜欢的画家?”他问,“你送了我一幅德加的真迹,你收藏了至少三幅德加的作品,你能背出他每一幅芭蕾舞女的创作年份和现藏地点,而你告诉我他不是你最喜欢的画家?”

    “因为我没有最喜欢的画家,”Cecilia叹了一口气,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实,“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对,”Neal说着站起了身手舞足蹈,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争执了一整晚,喝了三瓶波尔多,我试图说服你德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画家,你坚持说‘最喜欢’是一个缺乏批判性思维的概念,然后……”Neal顿了一下,嘴角带着笑,“然后你居然能在我家阳台上对着纽约伟大的夜景开始胡说八道,你说如果非要选一个,你可能会选萨金特,我说萨金特是一个给富人画肖像的马屁精,然后你‘不小心’把一杯波尔多泼在了我的衬衫上,那件衬衫彻底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因为那不是不小心。”

    “你能相信吗?”Neal转向Reid,像在寻求同盟,“萨金特是最伟大的画家,你觉得这合理吗?一个画了无数上流社会贵妇肖像、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的人。”

    Reid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他想说萨金特确实在肖像画中融入了对人物心理的深刻洞察,他想说《Mrs.CecilWade》里的眼神确实有一种超越了奉承的、近乎残忍的诚实,他想说……但他的声带拒绝工作。因为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Neal说的那些话。

    争执了一整晚。

    三瓶波尔多。

    纽约的公寓。

    阳台。

    夜景。

    这些细节像一把把小刀,插在Reid的心上。他们在一起,Neal和Cecilia在他的公寓里,喝了三瓶波尔多,争执了一整晚谁是最伟大的画家,然后在阳台上看夜景,这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普通朋友不会喝三瓶波尔多,不会争执一整晚,不会在深夜的阳台上一起看夜景。这是——

    Reid的大脑自动开始联想。

    他想起了Maeve。

    他和Maeve,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在他们还只能通过电话和书信联系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他们在电话里聊了四个小时,争论谁是最伟大的英语诗人。他们引经据典,互相引用对方的诗来反驳对方,他们笑,他们假装生气,他们在电话里沉默

    了几秒然后同时说“好吧你有一点道理”。那四个小时是Reid生命中最快乐的四个小时之一,不是因为他们达成了共识,是因为那种智力上的亲密,那种这个人懂我的、灵魂共振的感觉。

    他以己度人。

    如果他和Maeve之间那种深度的、智力上的亲密意味着爱,那么Neal和Moriarty之间的这种亲密意味着什么?他们争执了一整晚,喝了三瓶波尔多,在阳台上看夜景,她泼了他一杯酒,这和他与Maeve的四个小时争论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或者说,区别只在于,他和Maeve是通过电话,而Neal和Cecilia是在他的公寓里,面对面,喝着波尔多,看着夜景。

    他们是不是……

    Reid的手在桌子下面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他没有资格这么想。

    他和Cecilia已经不是恋人了。她离开了他,他们之间没有承诺,甚至连每六个月见一次的约定都没有了。

    他没有资格。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那种酸涩不是愤怒,但它像是该死的三瓶波多尔一起从他的胃里升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专注于面前的文件。

    他看着Neal,那个穿着完美西装、笑着和Cecilia斗嘴的男人。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让她那样笑?他凭什么可以和她一起喝三瓶波尔多?他凭什么可以收到德加的真迹作为生日礼物?

    然后另一个声音说:因为你让她走了。

    是你让她走的。你没有追上去,你没有在她离开的时候抓住她。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了那个黑暗的世界,然后你告诉自己“我打开了窗户,风会回来”。

    但风没有回来。

    风吹到了纽约,在那里遇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和她一起喝波尔多、一起争执一整晚、一起在阳台上看夜景的人。而你,你只能在这里,坐在FBI的会议室里,看着她对另一个男人笑,吃着没有名分的醋。

    “他和你一样!”

    Neal的声音把Reid拉回了现实。

    他刚才错过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到Neal正看着Moriarty,脸上带着那种我抓到你了的微笑。

    “什么?”Reid问,声音有些哑。

    “德加,”Neal说,像在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德加曾经去攻读法律但是没有完成学业,和Cici一样。”

    他转向Cecilia,眉毛挑了起来,“你看,连命运都在告诉你,德加应该是你最喜欢的画家。你们都读了法律,都没有完成学业,都转向了艺术。”

    “因为这点我就应该让他成为我最喜欢的画家吗?”Cecilia语气里带着一种Reid熟悉的近乎挑衅的冷静,“那我还觉得你喜欢德加是因为他是一位特立独行的花花公子呢。”

    Neal的手放在胸口,一脸被冒犯的表情。

    “特立独行,谢谢你的夸奖,”他说,“但我可不是花花公子。”

    “你不是吗?”Cecilia眉毛微微上扬,“唐璜说这句话都比你有说服力。”

    “那是我在遇到你之前。”Neal拍着胸脯说。

    Cecilia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遇到德加的素描之前吧。”

    “我爱你是因为你美丽、聪明、有趣、而且有德加的素描,”Neal说,“这几个特质并不矛盾。”

    Cecilia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那你参加拍卖会一天能陷入热恋三十次。”

    “亲爱的你这是在嫉妒我有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Neal说,“而你……”

    他的目光落在Cecilia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Reid看到了那个停顿。Neal的眼神变了,从玩笑变成了某种更温柔的、更谨慎的东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或者他想起了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Cecilia站起来,拿起她的风衣。

    “FBI的咖啡简直是在对我实施慢性谋杀。”她说,“我去楼下买,你们要什么吗?”

    “黑咖啡,不加糖,”Neal说,“谢谢。”

    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Reid。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像一个人在看一幅她曾经拥有但已经卖掉的画。

    “Dr.Reid?”她问,“你要吗?”

    Reid的喉咙哽住了。

    Dr.Reid。

    又是这个正式的,安全的,保持距离的称呼。她在Neal面前叫他“Dr.Reid”像在介绍一个同事,一个同行,一个不太熟的人。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他Spencer了,她没有说“双份特浓对吗,但我觉得你不应该再这么喝了”。她没有说任何会让人想起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的话。

    “双倍特浓,”Reid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并且让它听起来平静,但是他停顿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Cecilia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Reid和Neal。

    Neal还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德加素描的文件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看着Reid,看了很久,没说什么,但是同情的表情近乎在问“你还好吗?”

    Reid看着他。

    他想说“我很好”,他想说“我为什么会不好”,他想说“我们在查案,专注于案子”。但他知道他的脸上一定写满了什么,某种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一眼就能被看穿的东西。某种酸涩像未成熟的果实。

    他最终说,“我没有查到类似的购买记录。”

    Neal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打开了Wade家族的艺术品收藏清单。但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终他没有说。他只是开始说Wade家同时期的珠宝和艺术品,很专业,像一个在做本职工作的FBI顾问。

    Reid也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拍卖记录。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

    他的耳朵在听,听着走廊里Cecilia的脚步声,听着她和Emily的对话,听着她回来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他的心脏在等,等她推开门,等她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等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如果她会的话,等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他在等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人。

    而这只会让他更加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