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反转再反转

作品:《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鸟族心跳极快,一旦刺破,鲜血会瞬间飚出,林梵儿一击得手迅速闪避,但预想之中的血如井喷之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个虚假的阿音痛呼一声后,身体化作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花海中的粉黛睁开了眼睛,眸底深沉如渊,对着林梵儿嫣然一笑,红唇微启,说道:“你们真是一样的人呢!”

    林梵儿如临大敌,举着镯剑防守于胸前,可还未等那妖异的女子再有动作,眼前的一切倏然破碎,从头再来。

    阿音俯身望着沉睡的女子:“太美了太美了!这偌大世间,我只见过公子能与她一较高下的!哎呀,林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这位姐姐再美,公子也不会对她动心的。”

    林梵儿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镯剑,而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探手入怀,摸到了那朵火红的莲华。

    她试着在心底唤了一声“凌渊”,不出意外,没有丝毫回应。

    “阿音,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梵儿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她拉住巨鸟的翼羽,只觉后背皆是冰冷的濡湿。

    “姐姐你说!”阿音回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里满是不变的娇憨。

    “阿音,”林梵儿定了定神,问道:“我突然想到你离家日久,一定很惦念家人。对了,还有龙鲤少主颜悦。待此间事了,我替你向凌渊求情。然后我们随你一道去西湖,拜访龙鲤一族。如果那颜悦果真是你的正缘,我们就帮你提亲,如何?”

    她一字一句说完同样的话,微带紧张地看向阿音。

    与前次相反,阿音当即应允,“砰”的一声化回了人形。她拉着林梵儿的手,兴高采烈道:“真的?姐姐愿意为我出头?太好了!这次我真要好好问一问颜悦哥哥,过往的情谊,他究竟认还是不认!”

    看着是正常的阿音没错了,林梵儿轻轻吐出一口气,但一眼瞥到沉睡在花海中的那女子唇边的笑,她又无端不安起来。

    阿音也看向粉黛:“这位,莫非便是拾月绯口中的前辈?看上去年岁似乎不大,可惜了,如斯美貌,竟会长眠于此。”

    凌渊再度拂袖,身侧形成了方圆三尺的无尘之地,将漫天飞灰与狂卷而来的风隔绝在外。

    “粉黛,不必再故弄玄虚!我们谈谈!”凌渊喝道,默默在袖中掐住了自己的指尖。

    他虽是春神,掌管木之神力,世间一切草木之属皆应听其号令,然而此处诡谲,别说这铺天盖地的花海,就连一根草,他竟都驭驶不动。

    这也难怪,粉黛曾是上古花神,居于神座时,世间万花千植皆归她之麾下。神魔之战后她便下落不明,白玉京中自此流传着两般说法——一便是她已陨落,二是她神隐他乡,不再过问三界花事。

    自此,白玉京不再设花神一职,四季之花分由春、夏、秋、冬四神执掌。粉黛的名字,渐渐被淹没于故纸之卷中,再也无人提及了。

    耳畔传来一阵轻笑,方才还唱念俱佳的拾月绯登时如木雕泥塑,花海中的女神却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你是怎么发现他不是你的同伴的?”粉黛牵裙从花海中走出,步履翩然。漫天花色衬着她窈窕的身影,一步一曳,徐徐朝他行来。

    等她终于走到负手而立的凌渊面前时,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甜如蜜酿。

    凌渊不答反道:“自始至终,他都不是我的同伴,他是你的——伥鬼。”

    “噢?春神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他都已经成了你的契仆,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你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施舍,我啊……真为他不值。”

    二人姿容绝代,面对面峙立,如果此时有人有幸闯入此间,大概会看得如痴如醉。

    可是,他们之中却暗潮涌动,无形的风盘旋在低空,那些本该随风轻舞的粉黛草仿佛被吓破了胆子一般,以他们为中心齐齐向外倒伏,而后花枝瑟瑟,抖动不休,恍若一浪接一浪的粉色潮涌。

    “粉黛,你消失了万年,竟来一直蛰伏于此。”凌渊冷冷道。

    “是啊,一别,竟已万年有余了。”粉黛巧笑嫣然:“我猜,你接下来要问——”

    “你究竟利用这些小妖,荼害了多少生灵?!”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的话居然只字不差。

    “有多少呢?叫我想想。”粉黛不顾凌渊脸上的愤然,居然认真地歪头想了起来。

    片刻后她勾唇一笑:“太多了,已然无法计数了。”说着她广袖一拂,那些粉黛草停止了起伏,一片片唰然倾倒,显露出根茎下密密匝匝的白骨来。

    仔细看的话,那些白骨大都支离破碎,很难见到一具完整的骨殖。

    他们居然位于一片广袤而残破的白骨围绕之中,此情此景别说是看,但凡想一想,都会令人胆寒。

    此时再看粉黛那张绝美的脸,只觉得遍体生寒,她明艳的笑容亦是狰狞可怖了起来。

    然而,凌渊的神色却是一丝未动,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这些生灵都是被你困死在这镜阵之中,你吸食他们的灵气也就罢了,何至于餐肉食血、敲骨吸髓?!”

    “噢,你竟然看得出此乃镜阵,很有长进啊。我怎么记得,战前战后,你都是个不敢上阵的懦夫呢?”

    面对着粉黛的嘲讽,凌渊不过淡淡一笑:“粉黛啊粉黛,你不但手段狠绝,连这话锋都凌厉不少。你可知,以往你在我的印象之中,是最温柔多情的。”

    “温柔——多情?呵,昊天大帝令下,连我这个最温柔多情的花神都要浴血奋战,可那个时候你却在哪儿?躲在青帝的羽翼下岁月静好吗?”

    粉黛眉宇间尽是凛冽,伴随着此话落地,他们身旁的白骨仿佛都活了起来,一个个破碎的颅骨扯着黑洞洞的颌骨,风声从中穿过,发出了漫天嘲讽的笑声。

    凌渊不为所动,拂袖背手,那些声音齐齐止住,如同被神力扼住了咽喉。

    粉黛脸色铁青,回首雪腕一勾,拾月绯便被扯到了二人之间。

    此时的小白兔已经恢复

    了神智,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凌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下一瞬便要伸手碾死自己。

    粉黛就是要把他作为人质,好好测试一下眼下的春神,是否还是当年的春神。

    ——他们在洞府中所发生的事皆逃不出她的耳目,不管凌渊为何会以一副凡人之躯流落人间,身边还跟着一人一妖两个蠢笨不堪的女子。刚才他的一言一行都说明,他已不是那个孤高桀骜、目无下尘的神了。

    这样的春神委实很有意思啊,昔年他不愿直面血腥刀兵,神魔之战竟也可以置身事外,亦有人能够护他至深,如今他却沦落至此红尘之中,与凡情尘缘深深牵绊——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粉黛扬起眉角,无声地挑衅,她倒是要看看,拾月绯这名义上的契仆,是否也会牵动他的心神呢?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她都稳赚不亏,不是吗?

    曾经的花神恶趣味地笑了,风华绝代的脸扭曲着,现出了人性的丑陋与原罪。

    凌渊神色岿然,出手击在拾月绯的额前,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于是,小白兔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全身便如镜片一般崩碎了。

    粉黛的脸色刹那间极为难看,脱口道:“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句话,凌渊猛一挥手,远处漫无天际的花海陡然一变,现出一圈丈高的镜面来。

    之前所见的那连绵不绝的粉黛草也是镜像,这里的一切,除了他们身周一里方圆,皆为镜阵幻化。

    包括被凌渊杀死的那两个拾月绯。

    凌渊道:“起初我委实不曾料到,昔日那般清雅出尘的花神,竟然会行此般手段。但镜像就是镜像,破绽如此明显,我若视而不见,怕是对你过于宽纵了。”

    粉黛恨得咬牙:“别说得这么轻松!第一个拾月绯本就为迷惑而存在,你可知往昔有多少人或妖识破了我这第一重镜像,心驰神懈之下,却在第二处镜像那里栽了跟头!”

    凌渊点头:“的确,你这番布置颇为巧妙。镜像与真实之人举止行径全然逆反,只要是同伴,稍加留意便可察觉。然而第二重镜像却是在第一重的身上继续反转,恰恰与本尊相同,确实会迷惑人心,落入你的陷阱。”

    听到他的这番剖析,粉黛愈发气恼:“照你所言,便是说你堂堂神明,确比那些人妖高明吗?!”

    凌渊见她全然不顾仪态,一味咄咄发难,倒是不便再激怒她,毕竟他们结怨在先,早在白玉京中,便已被她处处针锋相对、冷言相向。

    究其根本,粉黛不过是不忿凌渊姿容绝世,抢了她花神的风头——这一点于她生前身后,凌渊皆心知肚明,不过懒得计较罢了。

    所以他此时摇头:“不,我只是见到你,便觉得你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我罢了。”

    粉黛被气得失笑:“原来,你竟对我,怀着这般清晰的认识。”

    凌渊轻轻叹了一声:“粉黛,昔日之事,你只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