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又添一桩
作品:《寒月渡孤舟》 像春风楼这样的歌舞坊,平常就是极热闹的地方。吴志山死的那天也是如此。
不同于他那两个死的悄无声息的冤家,那天可是有许多人都看见了吴志山从三楼的栏杆翻落,“轰”的一声,沉沉的砸在春风楼前的石板路上。赤红的鲜血从吴志山的脑袋后面后迅速铺散漫开,浓烈的叫人心惊。
“就是那儿?”雁时雨倚在玲珑斋临街的窗子边,目光落在一街之隔的对面平坐上。
春风楼出了命案,死的还是当家的主人,这会儿已是大门紧闭无人进出,透着一股子沉重的颓静。雁时雨便选了这家与它相对而立的点心铺子,虽不是正正好好的对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站在她旁边的孤星点点头,“正是,还没等楼里管事的赶出来人便断了气。”孤星指了下对面,“听说那间屋子不接待外客,从来都是吴志山自己留用。出事的时候,他独自在里面饮酒。”
“既是独自饮酒继而坠楼而亡,何以衙门的人会抓了琴娘?”
孤星:“衙役们赶到的时候,红樱都哭花了脸,口口声声说人就是琴娘害死的。”
雁时雨微一挑眉:“怎么,吴志山是被那句争执间的气恼之话咒死的?”
那也太荒诞了吧,朱易他们这都能信?
孤星抿唇笑了下,“确实也和那句话有些关系。吴志山以云衿阁的事为由头寻上吕家,却在丁夫人那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后便叫了酒菜独自待在对面那间屋子里。晚些时候,红樱端了解酒的汤水要去寻他时,吴志山却坠楼了。”
“衙役们本也不在意琴娘那句气急之下的口角言语,可是红樱说,她在门外见到过一个女子的身影,身形和琴娘差不多。”
“什么?”雁时雨看向孤星,若是吴志山的房间里真像红樱说的还有一个人,没道理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么脱身了吧。
红樱确实就是这么向朱易等人哭诉的。
吴志山躺在血泊里咽了气,她哪还顾得上什么颜面,把自己和琴娘的争执抖落了个干净,琴娘的话是半个字儿也没落下,还添油加醋的几分。见朱易皱眉不大信的模样,红樱急切之下想起了吴志山房内曾出现过一个黑影。
“官爷,一定是她,她与我争闹,又恨我家主人寻上门去,这才......”红樱抽泣着说,“才借机害死了我家主人。”
她向朱捕头描述了一番那道黑影的形廓,信誓旦旦地说那就是琴娘。
吴志山出事的时候,春风楼里人一窝蜂的往外跑,人多且杂,若是真有人浑水摸鱼的混在人群里逃走.......
朱易这么一想,便觉得找琴娘回来问问话也是合该的。
去吕家一问,吴志山坠楼那会子偏巧琴娘还真就不在家。
于是,琴娘就被暂且带回了衙门。
“就凭这些?”雁时雨又将目光转回对面,轻声问。
“若是依着红樱一人所言,衙门的人估摸着也并不能完全相信,”孤星摇了下头,“可巧当时这里有个买点心的客人正在等伙计给他包糕点,恰好看见吴志山掉下楼。”
雁时雨:“他也看见了房间里有第二个人?”
“他说事情发生的太快,没注意到还有没有别的人,”孤星顿了顿,“但是他是听见吴志山砸酒壶的声音才扭头去看的,还听见吴志山面朝屋里喊了句话,就在他掉下楼前。”
雁时雨没说话。春风楼的人都说那天吴志山自己进了房间后便再没人进去,可在玲珑斋买点心的客人却听见了他砸东西、同人说话的动静,再有红樱说的人影。
所以,衙门的人才认为吴志山可能确实不是自己喝醉了坠楼的。
雁时雨听见那边伙计招呼说点心都装好了,又将对面连成排的几幢小楼看了看才收回目光,示意孤星过去接东西。俩人出了玲珑斋,缓步走在大街上,孤星回头看了看春风楼前那块还未完全冲刷干净的石板路,低声问她:“姑娘,你觉得会是那个琴娘杀了吴志山么?”
雁时雨笑了下:“依你看呢?”
春风楼关门歇业,旁边的几家铺子倒是生意不错,这一路上耳边也热闹得很。
“吕家本就和吴志山有嫌隙,偏还在吕常刚死又闹出事端来,若说动机......”孤星有些迟疑,“可是琴娘连红樱都打不过,又怎么能把吴志山一个大男人推下楼还不被人看见呢?”
雁时雨慢条斯理道:“吴志山不是还饮酒了么?”
“若是一个醉鬼......”孤星抿抿嘴,“那”
“那她又是如何脱身的呢?”雁时雨扭回头来,笑问:“虽说外面乱作一团,可万一出门被人撞见,岂不自投罗网?”
孤星睁了睁眼,小声道:“......是啊。”
“而且,吴志山不清醒。”
孤星听见这话有点茫然,,不明白她为何又提了一次,愣怔道:“对,对啊。”
“可是琴娘怎么能知道那个时候吴志山一定会喝得大醉呢?”雁时雨步履从容,声音也慢悠悠的。
孤星恍然。
是啊......
倘若果真像红樱所说,那个不愿言明自己去向的琴娘就是害吴志山坠楼的嫌凶,那么她又是怎么知晓吴志山回了春风楼独自在屋中饮酒还正巧会在那个时候喝得迷迷糊糊呢?可若是她不能断定,又怎么敢贸然对吴志山下手?
“那姑娘是觉得红樱说了谎?”孤星睁大了眼。
难道就为着口角之争便有意将此事指向琴娘?
雁时雨目光顿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道:“也未必。”
红樱或许真的在吴志山的房间外瞧见过里面的人影,可那道人影却未必就是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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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娘被放回家了。
消息是饮风带回来的。起先琴娘被带回衙署,怎么也不肯言明她那会儿去了何处,只惊惶啼哭的说自己不是凶手。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么一句,再要问她去了何处,可有人证便又死活不吭气,倒是哭个不停。
“后来朱易有些恼了,便拉下脸好生吓唬了她一番,”饮风想起朱易那张锅底似的黑脸也觉想笑,“琴娘生怕他们真听信了红缨的话,要拿她去给那吴志山填命好结了案子,才支支吾吾的说了。”
“她没去过春风楼,而是去了城北的芳柳巷,在那儿待了一个多时辰才悄悄回的吕家。”
“城北的芳柳巷?”寒苼想了想,“那和春风楼倒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饮风点头:“正是,而且她确实有人证。那人叫杨安,原是琴娘的相好。”
这......倒是有些意外。<
/p>难怪琴娘不肯说。
众人顿时默然,寒苼眼睛都瞪圆了些。
因着云衿阁的事,丁夫人把琴娘狠狠训斥了一通。琴娘本就有些委屈,挨了骂更觉憋闷,可是吕常已经死了,府里是夫人说了算,她一时悲上心头,便趁着夜色避开丫鬟仆人偷跑出了门。
琴娘没有娘家人了,她原就是被表姑卖给吕常的,心里恨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回去找表姑诉苦。她出了吕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心中发苦,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便是这时候浮上心头的。
杨安原是琴娘期望中的归宿。可是杨安家中不富裕,一时给不起表姑要的聘礼,还没等到杨安筹到银钱,琴娘就被吕常看上了。
于是,见钱眼开的表姑欢天喜地地收了银子,把琴娘一顶小轿送进了吕家。
自此,杨安此人便只能藏琴娘在心里的角落,任时间尘封。
可吕常死了,丁夫人也不喜她,琴娘自觉往后在吕家的日子恐也不好过,这才在喧嚷的人流里又念起了故人。
她要去寻杨安。
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给予她一星半点的安慰,便只会是杨安了。
吕家的小妾,夜会外男,这事情哪里是能轻易叫人知道的。所以琴娘不敢说。
寒苼吸了口气,悻悻道:“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不过胆子也不小。这要被吕家的人知道,只怕......”
这恐怕就要全看丁夫人的心思了。
衙门的人也找到了杨安,查实了在吴志山出事的时候,琴娘确实还在芳柳巷,而红樱看到的只是一个身形和琴娘相似的人影。
饮风:“还有那个玲珑斋买点心的客人,说是隔着一条街,而且吴志山那房间里有些昏暗,他实在没瞧见有别的什么人。我看朱易那样子,也是愁得不行。”
可不得发愁么?
已经一连死了三个人,可不论这其中的哪一桩,浔阳衙门现下也没能有个论断。
“先是钱瑞丰,再是吕常,现在吴志山也死了,”宋澜倏地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却有些沉:“表面上看没什么联系,可为什么这么巧,正好就是他们呢.....”
此言一出,寒苼、孤星和饮风都愣住了,只有雁时雨半垂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她看向宋澜:“如今看来,争着想拿下苏家旧宅的四个人里,已经没了三个。”
为了苏氏那块地争得热火朝天的四个人,转眼便就剩下开酒坊的万成。
那,还用争么......?
宋澜:“是时候去探探这个万老板了。”
不料,还没等他去找万成,一封朱底金字的邀帖先送到了庆丰客栈。
请的正是照月楼的东家——雁时雨。
还真就像宋澜说的那样,万成已经再次向浔阳衙门提出要买下苏氏旧宅那块地,如今已经没有人和他竞价相争,手续都快办完了。万成格外高兴,其余三家还挂着灵幡素幔,他便要在自家园子里大摆宴席。
宋澜合上手里的邀帖,戏谑道:“雁楼主,这浔阳还真有人识得你啊。”
雁时雨:“......”
她也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快,可她委实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万老板。
“如此,便劳烦雁楼主带上宋某一道赴宴吧。”宋澜将朱红的邀帖递到雁时雨眼前晃了下,含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