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府内家仆有点凶》

    苏念到码头上的时候,船只就在岸边,石香行的几个伙计死死压住那几只封好的木箱,做工的伙计们进退两难,周遭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

    秦大叔正站在旁边,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怎么回事?”苏念提起裙摆,几步到了秦大叔身边。

    秦大叔刚准备开口,对面那个中年人倒是先开了口:“苏娘子来的正好,你宝香行的人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卸货,此事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苏念抬眼看了看对方,觉得略有些眼熟,仔细想想,正是那日因清远伤人,与她对簿公堂打官司的官家。

    只不过,清远不是说,是石香行拦货吗?

    怎么如今又变成了宝香行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裴远身上,裴远正盯着对面,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了一样。

    秦大叔开口想说话,被苏念压压手掌拦住了,货不货的先不说。

    别让裴远伤人,是最要紧的:“裴远?”

    苏念扬声叫了一下裴远的名字,随即使了个眼色,让他往后退,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裴远起初没动,苏念压压眉头,他便看出苏念脸色不好,这才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咱们的货。”秦大叔可算是找了个空子,连忙低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苏念:“这石香行不知道怎么,疯了一样,一大早就来这儿蹲着,咱们这契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

    “契上写的什么,苏娘子可要看仔细了。”石香行的老管家背着手,打断了秦大叔的话:“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货至码头,当面明验,才算银货两讫。”

    “方才我问过货主,宝香行尚未验货,我亦与货主商定加价三成,货物归我。”那管家抬手,点了点货船:“货主已然应允,这货,理应是我石香行的。”

    “阿念,这定金对面早就收了,也是一切都商议妥当之后,他们才起运发船,货到码头自然是要验的,他们的人将货拦在船上,不让我们验货,又以我们未曾验货为由,加价拿货……”

    秦大叔被气的脸色煞白,手里的文契抖起来:“这不是强盗吗?”

    “是什么货?”苏念接过文契扫了几眼:“之前你和我说过的那批甘松?”

    “正是。”秦大叔点头:“这批货之前的确是要供给石香行的,但石香行迟迟没定下来,我就先与货主商定了价格,这货就是运给宝香行的,同石香行……”

    “石香行那么大的生意,这些事有些疏漏在所难免,看来秦掌柜日日盯着我们进货走货,倒是让你抓到错漏了。”管家冷笑一声,讥讽秦大叔。

    苏念手里的文契并没有看完,她才看了几行,听见这话,索性把文契还给了秦大叔,转而去看那管家:“你不过是石香行的一个管家,我与自家掌柜说话,哪里轮得到你频频插嘴?”

    “难道说,你石香行的秦掌柜说话,你也这样无礼吗?”

    那管家原本是一副得意之色,冷不防被苏念骂了一句,登时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抬手指着苏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秦掌柜相提并论?”

    “宝香行在小,我也是掌柜,石香行再大,你也不过是个下人。”苏念丝毫不怕他:“你若是想要有理有据的和我谈这批货,就心平气和的说话,你若是想要找茬吵架,或者动手?”

    “那不如,我们直接去衙门口吵。”苏念往旁边侧步,让开道路:“谁有理谁无赖,许知府一开门便断得了是非了。”

    此刻正值晌午,此处又是安阳城唯一一处码头,到这儿接货的掌柜比比皆是,大家都被这面的吵嚷吸引过来,很快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那管家被苏念几句话逼的没了声音,冷哼一声:“做生意要看契书手段,不是伶牙俐齿。”

    “你连伶牙俐齿都没有,看得懂契书手段吗?”苏念冷笑一声。

    周围渐渐传来些议论嗤笑声,明显大家都在看热闹。

    秦大叔之前和苏念说过这批货,这的确是趁着石香行没照顾到,从货主手里抠出来的,可无论秦大叔是怎么拿到的这批货,石香行都没有扣下货,转头在与货主谈的道理。

    很明显,秦大叔最初与货主谈货的时候,石香行并不在意这几箱甘松,原本这东西也不名贵,他又是香行会长,自然不能太独断。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石香行,也未曾将宝香行放在眼里,自觉从指缝里露出的东西,即便宝香行吃了也无妨。

    而现在?

    苏念从心底笑笑,他们终于开始认识到,宝香行已经要成为他们的对手了。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货主已收下定银,画押为凭证。”苏念也没在看那份文契,反而把目光落在了随货而来的商贩身上:“货卖两家,这位掌柜的,生意是这样做的?”

    那货主见两方起了争执,早就躲回到了船上,现在听苏念这样说,不得不出来露面:“是秦掌柜验货来迟……”

    “有多迟?”苏念问。

    继而去看秦大叔。

    “堪堪一刻钟而已。”秦大叔摊摊双手:“我一路往码头赶过来,路上遇到个乞丐,几番纠缠我,所以才迟了!”

    那看来,这乞丐也是大有出处了。

    “只迟一刻钟,掌柜便能将此货另卖了吗?”苏念反问对方。

    那商贩哑口无言。

    苏念笑笑:“当然,这货到了安阳城,如何卖,卖给谁,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宝香行定银已付,你这货如果是给石香行的,那么我想知道,宝香行的货,现在何处?”

    那商贩怔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苏念的言下之意,他马上去看石香行的管家,而那管家此刻并不说话。

    他的目的是这几箱甘松,至于货主与宝香行的恩怨,他没必要插手的。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在观察着事态走向,无人出声,周围静悄悄的,反而显得苏念的声音格外清楚。

    “所以现在的事情,是这样的。”

    “你船上没有给宝香行的货,要么

    ,是你之前本就无货而谎称有货,继而收下定银,此番要按诓诈罪论处,加倍退还定银,按律杖责,牙保连坐。”

    “要么,是你原本有货,而此刻私自抬价将货另卖他人,此刻再无可以交给宝香行的货,而你之前也收下了定银,这样,属于一物两卖,按律应当典卖货材,转赔下定之人,此外依旧按律杖责,牙保连坐。”

    苏念抬抬手,冲那商贩笑了笑:“你想定个什么罪,自己选吧。”

    那商贩听了这话,马上慌乱起来,从怀里拿了一包银子出来,往石香行管家的怀里塞:“我不卖了!我不卖了!你快把银子拿走,这还是宝香行的货!”

    “你怕什么?”那管家气的一把推开商贩:“这是安阳城,我石香行难道还摆不平这样的事?”

    “你要摆平什么呢?”苏念往前走了几步,朗声去问那管家。

    “如今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安阳城各个行当的掌柜,当着他们的面,你要摆平的是这件事?”

    苏念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许知府呢?”

    “你血口喷人!”那管家顿时就急了,他抬起手,不知道是要打苏念,还是要指着苏念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就在这一刻,一直没有出声的裴远一步挡在了苏念面前,他看上去只是轻轻抓住了那管家的手腕,对方就顿时鬼哭狼嚎了起来。

    “说话归说话。”那管家已经疼的矮下身去了,裴远的目光就一直轻飘飘的跟着对方,声音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不能动手。”

    苏念悄悄的看了一眼裴远,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还挺有气势的。

    “你们、你们仗势欺人!”那管家疼的满头大汗,嘴却还是很硬。

    只是这话让周围人都笑起来,究竟谁在仗势欺人,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商贩看看自身难保的管家,又看了看苏念,赶紧往苏念的方向走了走,抱起拳来:“这位女掌柜,刚刚是我一时糊涂,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开箱,让您和秦掌柜验货!”

    他说着,转身招呼伙计开箱。

    “慢。”苏念却抬手止住了他。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商贩,语气不似方才那样强硬:“你方才说了,这货已经卖给了石香行,你也收了他的银子,此刻宝香行验什么货呢?”

    “我说了,那不过是我一时糊涂!”商贩拍了拍大腿,语气居然强硬了几分:“大家都是生意人,何苦这样死咬着对方不放呢?”

    “你一个女人懂得不多,但秦掌柜是知道的,我家的甘松品相是整个黔州最好的了……”

    “甘松品相如何我不在意。”苏念听到这里,已经听不下去了:“我更在意的,是掌柜的人品。”

    那商贩被噎的顿时没了声音。

    苏念回身,把那份文契拿在手里抖了抖:“你以为我和石香行在这里是争这批货?”

    “你错了。”

    “你的货已经卖给了石香行,银子文契一应俱在,货卖两家这个罪名,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