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孤儿院。

    巷口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

    刘老头还站在门口。

    李小艳抱着布娃娃，钱诚抱着赛车，其他几个孩子也挤在旁边。

    刚才还不断挥手。

    现在没人动了。

    过了一会儿。

    最小的孩子拉了拉刘老头衣角。

    “爷爷。”

    “乌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刘老头收回视线。

    “放假就回来。”

    “真的？”

    “废话。”

    老人转身往院里走。

    “都回去。”

    “一个个站外面喝西北风？”

    孩子们这才慢慢跟上。

    只是早餐以后原本还挺热闹的院子。

    突然安静了很多。

    少了一个人。

    感觉却像少了很大一块。

    刘老头没有多说。

    把剩下的碗筷收进厨房，又开始整理桌椅。

    走到陈灵之前坐的位置时。

    动作忽然停了。

    椅面上。

    放着一张银行卡。

    下面压着一小片纸。

    【密码：六个6。】

    刘老头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

    他刚拿起来。

    余光忽然扫到旁边。

    林七夜坐过的位置。

    也有一张。

    再往旁边。

    百里胖胖。

    曹渊。

    江洱。

    都有。

    最后。

    刘老头走到安卿鱼坐过的椅子旁。

    上面放着两张。

    老人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

    六张椅子。

    七张银行卡。

    没有纸条。

    没有名字。

    只有各自留下来的密码。

    甚至连藏的位置都差不多。

    很明显。

    这群人根本没商量过。

    可想到的办法。

    却一模一样。

    刘老头一张张看过去。

    手指停在最后一张卡上。

    下一秒。

    猛地转身。

    “你们几个待着！”

    他说完就冲出院门。

    李小艳一愣。

    “爷爷？”

    钱诚也追出去。

    “怎么了？”

    刘老头跑到巷口。

    街道尽头已经空了。

    只有昨夜留下的积水，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喘了几口气。

    手里还攥着那几张银行卡。

    李小艳和钱诚跟出来。

    “爷爷。”

    “出什么事了？”

    刘老头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

    才摆摆手。

    “没事。”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不明白。

    刘老头也没解释。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看了很久。

    ……

    临江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缓缓升空。

    机舱内。

    乌泉靠在窗边。

    看着城市越来越小。

    直到整座临江市缩成一片模糊轮廓。

    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

    安卿鱼正站在吧台后。

    量杯。

    冰块。

    酒液。

    动作熟练得有点不像科研人员。

    百里胖胖看了半天。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解剖累了。”

    “随便学的。”

    百里胖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

    “我突然不太想喝。”

    安卿鱼没理他。

    继续摇壶。

    林七夜坐在沙发里，忽然开口。

    “昨晚谁最后一个回孤儿院？”

    机舱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百里胖胖先笑。

    “怎么？”

    “查岗？”

    “不是。”

    林七夜看向陈灵。

    “我只是想知道。”

    “某个人半夜说去检查机甲信号。”

    “为什么检查完以后，银行卡少了一张。”

    陈灵靠在椅背。

    “信号问题。”

    “需要金融系统辅助测试。”

    百里胖胖差点把酒喷出来。

    曹渊面无表情。

    “很合理。”

    林七夜转头看他。

    “你昨晚说去找左司令。”

    “找到了？”

    曹渊沉默两秒。

    “没找到。”

    “那卡呢？”

    “路上丢了。”

    江洱捂着嘴笑。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我那两张。”

    “确实是忘在椅子上的。”

    百里胖胖立刻看过去。

    “为什么两张？”

    “我和江洱。”

    “哦。”

    江洱点头。

    “我没实体钱包。”

    “让他一起放了。”

    乌泉原本一直听得有些迷糊。

    直到这里。

    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

    “给孤儿院留钱了？”

    没人说话。

    乌泉看向陈灵。

    又看林七夜几人。

    “多少？”

    百里胖胖摆手。

    “没多少。”

    “等我以后有钱。”

    乌泉认真开口。

    “我还你们。”

    陈灵抬眼。

    “为什么你还？”

    乌泉一怔。

    “钱不是给我家的吗？”

    “是。”

    “那我就该还。”

    陈灵摇头。“不是借给你。”

    “也不是因为你。”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沈青竹。”

    “他没空回来。”

    “我们替他做点事。”

    “跟你没关系。”

    乌泉张了张嘴。

    最后没有再说。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

    “谢谢。”

    百里胖胖刚想说不用。

    陈灵忽然又问。

    “乌泉。”

    “如果我们昨天没来。”

    乌泉抬头。

    “什么？”

    “李氏的人再去孤儿院。”

    “你准备怎么办？”

    乌泉没有马上回答。

    机舱里的笑声也淡了一点。

    陈灵看着他。

    “杀光？”

    乌泉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否认。

    这已经是答案。

    曹渊皱眉。

    百里胖胖也把杯子放下。

    乌泉语气很平。

    “他们一直欺负爷爷。”

    “还想拆孤儿院。”

    “如果你们不来。”

    “我会让他们消失。”

    陈灵没有训他。

    只是靠在椅背。

    “这就是问题。”

    乌泉皱眉。

    “什么问题？”

    “普通人也会有过激想法。”

    “想杀谁。”

    “想报复谁。”

    “甚至恨不得一家人一起死。”

    陈灵看向他。

    “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

    “你不一样。”

    “第四王墟。”

    “克莱因。”

    “十四五岁。”

    “脑子一热。”

    “可能真能把一家人从地图上抹掉。”

    乌泉没有说话。

    “力量越大。”

    “越不能靠一时情绪决定事情。”

    “半神能碾死很多人。”

    “但半神不能替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把世界观直接装进脑子里。”

    陈灵手指轻敲扶手。

    “这是左青对你的判断。”

    乌泉眼神变了一点。

    “所以？”

    “所以。”

    陈灵拿出通讯器。

    “你暂时不去普通学校。”

    乌泉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高层给你安排了地方。”

    “阳光精神病院。”

    乌泉：“……”

    机舱里安静两秒。

    “我不去。”

    回答得非常快。

    百里胖胖没忍住。

    “为什么？”

    乌泉看他。

    “正常人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

    “这话有道理。”

    百里胖胖点头。

    乌泉继续。

    “我跟你们走。”

    “是为了变强。”

    “不是为了住院。”

    陈灵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不够强？”

    “当然不够。”

    乌泉回答。

    “青竹哥面对的那些东西。”

    “我连一只都打不过。”

    “那不是境界问题。”

    陈灵说道。

    “你现在的力量。”

    “放在大夏已经属于顶尖战力。”

    “真正缺的。”

    “不是继续往上冲境界。”

    “而是学会怎么用。”

    乌泉皱眉。

    “我会用。”

    “你会支配物质。”

    “不是会支配力量。”

    陈灵看着他。

    “这是两件事。”

    林七夜几人也安静下来。

    他们已经听出。

    这话不只是在说乌泉。

    陈灵继续。

    “克莱因往上。”

    “还有一道东西。”

    “心关。”

    乌泉第一次听这个词。

    “什么是心关？”

    “每个人心里的关。”

    “有人困在过去。”

    “有人困在执念。”

    “有人困在恐惧。”

    “也有人。”

    “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陈灵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枚微小机械火种投影。

    “我走的不是正常修炼路线。”

    “但本质一样。”

    “神明结构解构得越多。”

    “火种越完整。”

    “我的力量就越接近真正的神。”

    “如果自我不够稳定。”

    “到最后。”

    “机械神权究竟是我在控制。”

    “还是它在控制我。”

    “很难说。”

    安卿鱼看着那枚火种。

    没有插话。

    陈灵五指合拢。

    投影消失。

    “所以力量到了某个层次。”

    “拼的已经不是能量多少。”

    “而是你到底是谁。”

    乌泉低头想了一会儿。

    “鬼神引呢？”

    林七夜也看过来。

    陈灵说道：

    “鬼神引只是激发肉体潜力。”

    “最多让人短时间触及半步人类天花板。”

    “它能打开身体。”

    “打不开心关。”

    “真正跨过去。”

    “还是得靠自己。”

    乌泉沉默。

    过了一会儿。

    问出最直接的问题。

    “那我要怎么过？”

    陈灵看着他。

    几秒后。

    开口。

    “杀了沈青竹。”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机舱空气猛地一震。

    乌泉抬头。

    双眼瞬间充血。

    “不可能！”

    他背后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缝隙深处。

    一双。

    十双。

    百双眼睛同时睁开。

    大量神秘的轮廓挤在另一端。

    像是只要乌泉一个念头。

    就会全部跨出来。

    百里胖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曹渊也抬起头。

    林七夜没有动。

    只是看向陈灵。

    陈灵甚至没起身。

    抬了抬眼。

    风衣后方。

    六翼机械光影一闪而逝。

    半神级机械神性。

    无声扩散。

    空间裂缝另一端。

    刚才还躁动的神秘几乎同时一僵。

    下一秒。

    一双双眼睛低下去。

    身体后退。

    没有一只敢真正越过裂缝。

    乌泉还在盯着陈灵。

    胸口不断起伏。

    忽然。

    嗖。

    一枚微型浮游单元从吧台旁飞起。

    夹着一颗冰块。

    精准从乌泉衣领掉进去。

    “嘶！”

    乌泉身体猛地一缩。

    所有气势瞬间断了一截。

    他伸手去掏。

    冰块顺着后背一路滑下去。

    “陈灵！”

    “冷静了？”

    “你有病吧！”

    “看来冷静了。”

    陈灵点头。

    空间裂缝也在这时慢慢闭合。

    百里胖胖终于憋不住笑。

    “第四王墟。”

    “克莱因。”

    “怕冰块。”

    乌泉瞪过去。

    百里胖胖立刻低头喝酒。

    陈灵重新看向乌泉。

    “刚才那句话。”

    “就是一种最差的钥匙。”

    乌泉还在咬牙。

    “什么意思？”

    “极致悲痛。”

    “极致愤怒。”

    “甚至亲手杀掉自己最重要的人。”

    “都有可能把一个人逼过心关。”

    乌泉拳头又握紧。

    陈灵继续。

    “但这种办法。”

    “很蠢。”

    “有人靠失去一切明白自己想守什么。”

    “有人靠一场生死想通道理。”

    “也有人。”

    “活一辈子。”

    “都找不到那把钥匙。”

    “所以没有标准答案。”

    他看着乌泉。

    “你的心关是什么。”

    “我不知道。”

    “左青不知道。”

    “李阳光也不知道。”

    “你得自己找。”

    机舱安静下来。

    乌泉低着头。

    刚才那句“杀沈青竹”。

    确实让他一瞬间什么都不想。

    只想把陈灵撕了。

    但也正因为这样。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所谓心关。

    不是学一种新的招式。

    也不是再多支配几种物质。

    那东西。

    在自己心里。

    “阳光精神病院。”

    “能教这个？”

    乌泉问。

    “至少比普通学校合适。”

    陈灵回答。

    “李阳光主动申请要你。”

    林七夜动作一顿。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

    百里胖胖也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们才刚离开临江多久？”

    曹渊靠在沙发上。

    “他本来就不简单。”

    “斋戒所的时候。”

    “没用禁墟。”

    “都能把代理所长压住。”

    林七夜没有再说。

    只是把这个名字重新记在心里。

    李阳光。

    恐怕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普通心理医生。

    乌泉还有点不情愿。

    “我去那里。”

    “每天做什么？”

    “修心。”

    “然后呢？”

    “学习。”

    乌泉动作停住。

    “什么？”

    陈灵神情自然。

    “学籍高层会处理。”

    “辅导老师。”

    “李阳光已经请好了。”

    “文化课不能落。”

    乌泉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些空白。

    “我不是去训练？”

    “训练也有。”

    “那为什么还要上课？”

    “因为你十四岁。”

    “……”

    “以后表现好。”

    “说不定直接进上京大学。”

    乌泉看着陈灵。

    半天说不出话。

    他昨天还以为。

    跟着守夜人离开孤儿院。

    就是战斗。

    训练。

    变强。

    结果现在。

    住精神病院。

    还得上课。

    百里胖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欢迎来到守夜人。”

    乌泉黑着脸。

    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

    才闷闷开口。

    “行。”

    “我去。”

    机舱窗外。

    云层逐渐被阳光照亮。

    林七夜靠在座椅上。

    看着窗外。

    没有说话。

    心关。

    两个字。

    却已经留在了几个人心里。

    乌泉迟早要面对。

    他们也一样。

    只不过。

    每个人的那道门后面。

    究竟放着什么。

    现在还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