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青苗

作品:《触碰遗物后,我看见了死亡》

    十月二十二号。下午。

    林默给顾晓薇打了电话。

    "晓薇,我需要你帮我查青苗教育基金会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它的所有项目点清单,包括去过的每一所学校、每一个村庄。"

    "这个量比较大。我手上的数据只覆盖了三个省份。"

    "那就先查这三个省份。看看它的项目点和那五个留守儿童溺亡案的地点有没有重合。"

    顾晓薇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什么?"

    "青苗教育是归零科技的下游公司。它在农村做'防溺水安全教育'——但实际上,它可能是在利用公益项目来'筛选'目标。接触孩子,获取住址,然后由模糊脸去执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马上查。"

    等待顾晓薇结果的时间里,林默在岩寨又做了一件事。

    他去找了岩寨小学的校长。

    学校不大。一栋两层的砖楼,六个教室,一间办公室。操场上长满了草——暑假刚过,草还没来得及割。

    校长姓龙,五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接待了林默,在办公室里给他倒了一杯茶。

    "三月份那次活动——"林默说,"青苗教育基金会来学校做安全教育。您还记得吗?"

    龙校长点头。

    "记得。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二十多岁。说是基金会的志愿者。给孩子们上了一节课——防溺水、防火、交通安全。然后发了书包和文具。"

    "那个男的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嗯……方脸?还是圆脸?我记不太清了。戴眼镜。说话挺客气的。"

    "他有没有单独和某些孩子说话?"

    龙校长想了想。

    "好像有。活动结束后,他和几个孩子聊了几句。我以为他在了解家庭情况——做公益的嘛,总是要了解一下的。"

    "他问了什么?"

    "我没听清。但好像问了孩子家住哪里、父母在不在身边之类的。"

    "你有没有留他们的联系方式?"

    "留了一个手机号。但后来打过去是空号。"

    林默把这些信息记在了工作日志里。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陌生人出现在学校附近?"

    龙校长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寨子小,来了外人大家都会注意到。那天就他们两个。"

    两个。

    一男一女。

    男的问了孩子家住哪里。

    下午四点。顾晓薇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

    "说。"

    "我把青苗教育基金会在湖南、贵州、四川三个省的项目点清单和守望者提供的五个留守儿童溺亡案的地点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

    "五个案件中有四个——包括豆豆和小花——所在县都有青苗教育基金会的项目点。而且活动时间都在溺亡事件发生前一到两周。"

    "第五个呢?"

    "第五个——甘肃定西那个赵小军——他所在的县没有青苗的项目点。但有一家叫'安盾安防科技'的公司在那里做过'校园安全监控'的公益安装项目。时间也是溺亡前

    两周。"

    安盾安防科技。

    另一家归零科技的下游公司。

    "所以——"

    "所以新系统不只用一家公司来做'筛选'。它用了至少两家——青苗教育负责接触留守儿童,安盾安防负责在学校安装监控设备。两者的目的一样:获取目标信息。"

    "然后由模糊脸来执行。"

    "对。"

    林默挂了电话,坐在村委会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

    雾气又升起来了。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他现在有了一个完整的图景:

    新系统的运作流程:

    1.筛选阶段:通过公益项目(青苗教育/安盾安防)接触农村留守儿童,获取家庭住址和监护情况。

    2.确认阶段:模糊脸前往目标所在地,在"高风险环境"(水塘、河边、山路)附近等待目标出现。

    3.执行阶段:不主动推人,但在目标落水后"确认"死亡——不施救、不呼救、用电子设备记录。

    4.善后阶段:撤离现场。死亡被认定为"意外溺水"。没有痕迹,没有证据。

    这个流程的精妙之处在于——每一步都不构成"犯罪"。

    公益项目是合法的。问孩子住址是合法的。在水塘边站着是合法的。见死不救——在法律上——不构成犯罪。

    但如果把整个流程串起来看——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杀人系统。

    只不过,这个系统里的"杀人"不是通过刀、枪、毒药来实现的——而是通过"不作为"。

    通过"站在岸边,看着一个孩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