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清虚观
作品:《病娇疯批被大小姐偏爱的日常》 余崇恪坐在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对着萧珩之道:“萧郎,你也瞧见了,小女一片痴心,还望你莫要推却。今日我便做主,留你在府中,伴小女度日。”
这人的底细,他来之前打探过。
虽家境清贫了些,但好在家世清白,为人低调。更好的是,全家早已死绝,就剩他一个独苗,简直就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完美出赘人选。
只不过余崇恪久居雾川郡,只知郡西有家渔户,一次出海出了事,留下了个独子,身体不太好,名叫萧珩之。自然不知那京城里的萧氏有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也叫萧珩之。
这还是萧珩之来雾川郡之前特地捏的身份。
萧珩之垂眸,眯了眯眼。
再看向一旁愣神的余淮序,心中疑虑更甚。
郡守之女,不过是外界传言体弱了些,又有几分任性,便随随便便许给了一个寒户?况且,他竟不知,这余崇恪还会轻易依从余淮序之言,真许了婚事。
可真是稀奇。
他不过寥寥几言避重就轻回答他的疑虑,颇有几分揭过的意思。可余崇恪当场便做着一副要给他讨公道的样子,但转头倒是接着余淮序的话茬给他下上套来了。
要不是余淮序那吃惊的模样太过逼真,他真就要怀疑这父女二人莫不是发现了他隐瞒身份的事联合起来惊他自露马脚了。
虽思绪凌乱,但眼下情形,他无法,做戏也得做全套。
萧珩之起身,对着余崇恪行了一礼,算得上是恭恭敬敬,“蒙主君厚待,某愿从命。入府之后,必谨守府中规制,伴女郎左右。”
他抬眸,温润地对着余淮序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等拿到密令,他一定会好好伴在余淮序左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一笑,看得余淮序是毛骨悚然。她不禁打了个寒噤,脑海里不断跳出些梦里的恐怖画面。梦里他硬要她喝血时,他的表情也是这样的。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表情也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好吧至少不用张罗着配冥婚了,和死人拜堂什么的还是有些吓人的。不过现在摆在明面上,这种人生大事,竟然还不用告知萧珩之的父母双亲么?
余淮序虽心有疑虑,却也没多想。反正结果对她来说是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婚期定在了四个月之后,温暖仍在,冷气未至。
这几天余崇恪忙着看日子,倒也没着急走。
余淮序就时不时地过去献殷勤,一会儿端端茶,一会儿研研磨的。并且在走之前都会“不小心”,旁敲侧击地提到出门的事。
终于,在余淮序的不懈努力下,余崇恪发火了。
“阿父,你别生气呀,生气伤身。”余淮序端起茶壶,为他倒了杯热茶,捧到余崇恪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他,“可淮序从小到大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见人没什么反应,余淮序眼睛一转,便接着说:“去道观寺庙什么的也可以呀,也可以祈祈福不是?”
余崇恪一顿,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瞬间松了口。
“那就去清虚观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余淮序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呆呆地望着余崇恪。
早知道关键词是道观那她就不费那么多劲了。
不过不管了,反正现在能出去了。
只是不知这个清虚观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余崇恪垂眸,思绪飘远。
清虚观,是他小妹余泠儿真正逝去的地方。
世人皆说,小妹是在宫中受尽磋磨,心灰意冷,郁郁寡欢而死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他在小妹逝世前的两天,收到了她的来信。
信上是絮絮叨叨的家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多是他们二人的美好回忆。
信中慢慢从回忆走到现实,她说,她现在在清虚观,和陈郢一起,考虑到寄信多有不便,为免走漏风声,以后可能会再无音讯,望他勿念。末了画上了个丑丑的笑脸。
而信件的底部,放着半块白玉玉玦。
余崇恪看着那块玉玦和那封信,捏着信纸的指节不由泛白。连忙取了淡矾水,滴撒在上面,果然见了别的字。
当初入宫之前,余崇恪心疼她年纪小,不愿她入宫,甚至还想出了些歪门邪道,想要让她免去入宫。
可却被余泠儿推脱了。她说,侍奉帝王,乃是她所愿。
看着自家阿兄那担忧又气恼的模样,余泠儿轻笑了笑,“若是我受了委屈,我定会给阿兄写信,让阿兄给他们好看。至于怎么说嘛,”直接把她的密谋写在纸上寄回来,未免太过明显,人家一检查就完蛋了。
“我到时在信后面画个笑脸,阿兄看到了,就会知道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到时往信上撒上淡矾水,就能看到我的计谋啦。”
用五倍子汁液来写字,干透字迹消失,之后再撒上淡矾水,字便会再出来。自家小妹还真是聪慧。
在收到那最后一封信之前,余崇恪从来没见信上有过笑脸。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被隐去的内容逐渐变得清晰,余崇恪看完信上的内容,重重喘着粗气。
那半块玉玦,是召使宸渊卫的密令,被她用了幻蛊,变化成了块普通玉玦的模样。余崇恪赶忙起身,用了些手段,将蛊虫引了出来。
现下蛊虫一引,玉玦的真身便显现了出来。
这是块带暗纹的和田青玉,被做成玉玦的样子。不算显眼,但也能看出其华贵。
玉玦里不知有什么邪术,摔不碎,刻不破。余泠儿让他想办法将那玉玦藏起来,不要让被蛊虫控制的那支宸渊卫再次出世。
幻蛊级别不算高,在蛊术上面稍有造诣的人便能解。单纯以幻蛊为媒,是定不能保其完好的。
余崇恪枯坐一夜。在清晨,她看到了身怀六甲的妻子,眸色深沉。
他用了贲蛊,一种能够使人在危急关头迸发出强大力量,强行续命的蛊。贲蛊入体,如遇关乎生死性命的时刻,便可得以苟延残喘,不过却会在之后爆体而亡,死无全尸。
两个月后,他将贲蛊和幻蛊结合在一起,制成了一种新蛊,种在了刚出生不久的幼女身上。蛊虫在体内游荡,最后凝结成了幼女后腰上的图腾——浅白色的荼蘼花。
以含有新蛊之人的皮为器皿,骨为依附,血为养料,方能使玉玦恢复其本原。
倘若他日真有人察觉了这一点,则在余淮序利用贲蛊反抗得以喘
息之后,身死人灭,玉玦便算是化为废石。
玉玦毁不掉,那便只能藏起来,哪怕为此需要牺牲一个女儿。虽然痛心,但也最为保险。
那块玉玦也随之被余崇恪挂在了余淮序脖子上,算是成了余淮序的出生礼。
他不便出走,恐惹人怀疑。让淮序出嫁前替他去看看小妹生前生活的地方,了却小妹的一个心愿,也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唯一能够得到的心理慰藉了。
*
豆苗手脚忙个不停,正在帮余淮序收拾行囊。听到家主同意的消息,她说不惊讶是假的。
这些年来,对于女郎出门这件事,可以说是严防死守,现下却蓦地松了口,准许女郎斋戒祈福,祈姻缘和顺。
此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余淮序自是顾不上萧珩之的。为此,以免出了什么差池,比如说人突然跑了之类的,她特地悄悄拨了波人,暗中守着他。只要他有什么动向,那些人就会立即向她传信。
余淮序就这样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清虚观。
清虚观坐落在京城西侧的松台山上,距离京城的繁华地段有些距离。但作为南国最为出名的道观,清虚观可谓是香火不断。
余淮序被拥护着下了马车,神情恹恹。
刚上马车那会儿余淮序还可以说是兴致勃勃,但没过多久她就有些蔫了,甚至还隐隐有些要睡着的架势。
这马车坐着着实是太难受了。但好在这清虚观不愧为“京城第一观”,飞檐凌云,层阁连绵,尽显气派。
玄同道长早早就在山门前迎接,后面还跟着方丈的两个亲传徒弟及一众弟子。
余淮序走在队伍前面,不知为何,总觉得如芒在背。她下意识抬头,便瞧见排在道长的左后侧的一个道士正在瞧着她。
他的目光像生了根,死死钉在余淮序身上。哪怕隔着距离,那道士眼底翻涌着近乎狂喜的波澜还是深深印刻在了余淮序眼中。
那赤裸的眼神让她轻轻皱了皱眉,却碍于香客的身份不便多说什么。
……眼睛不要就捐掉。
忽略掉那道视线,余淮序专心看着眼前的景象。
整座道馆殿宇连绵,回廊四通八达,皆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廊柱朱漆光洁,想来是翻新不久,檐下悬着铜铃,风吹过时叮铃作响。
香客、士族信士穿梭其间,人声、祷告声混着缭绕的香火气,好不热闹。廊下还设有石凳,常有香客驻足歇脚。
余淮序就这样被吸引了去,将心头的那点不愉快抛在脑后。
到了客堂中,管事的上前同玄同道长交涉,余淮序也终于收回了自己四处张望的视线,专心听着他们交涉。
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不过就是些关于居所和祭拜时辰等一系列同此行相关的细节罢了。其间还顺便搞了个宿启仪式。
正事一谈完,余淮序就被领着去了客舍。
客舍只简单收拾了一下,自然还需要再作整理。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余淮序就先自己出去透气去了。
豆苗这个完美主义,硬是要弄到房舍里一尘不染才肯罢休,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她劝不住,便自己先出来透口气了。
一路颠簸,还爬了会儿山,她也确实是累了,便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亭子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