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人证

作品:《良田有喜》

    牢房昏暗,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空气中飘荡着各种腥臭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云岁蜷缩在角落,眉心紧蹙,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让她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警告!警告!宿主,检测到你正处于危险的环境中,任务进度恐会出现停滞,你要尽早做打算。】

    她指尖微动,还好她提前考虑过这个问题,让谢临帮她继续灌溉剩下的几亩地。

    她笃定他会为了除虫方子答应她的请求。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进入商城页面即可查看对应积分可兑换之物。】

    云岁皱眉问道:“我的积分不是不够打开积分商城吗?”

    系统:【理论上是这样,让你提前打开是我为你争取到的福利。】

    她随手打开系统页面,上面果然出现了积分商城的入口,500积分即可兑换简易装置,1000积分即可兑换化学原剂。

    后面还跟着3000,5000,10000等等。

    越往后可兑换的礼品越丰富,云岁的指尖一直在上面来回滑动。

    可惜,只能看不能买。

    算是哪门子奖励,严格怀疑是系统为了让她老实完成任务给的甜头。

    她身后胡乱比划的样子,让对面的狱友以为她是个疯子。

    说来也不由得感慨,她作为现代人,遵纪守法,文明守礼,穿到了古代反倒是成了杀人嫌犯。

    倒反天罡!

    眼下她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案件能够尽快审理清楚将她放了。

    “铛”的一声。

    门开了。

    方泽出现在她的眼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云岁全然没有意识到她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眼神中透着惊恐,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鸟。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强装镇定,“没事,你怎么来了?”

    方泽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糕点拿出来放在木桌上,“这牢房不比外面,环境是差了点,云姑娘只能暂时将就了。”

    他牢记大人的吩咐,不告诉她这些糕点是谁准备的。

    起初他也很奇怪,明明大人是做了好事,为什么又不让云姑娘知道,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案情尚不明朗,若是偏私恐会落人口舌。

    云岁瞥了一眼桌上摆放整齐的糕点,她心如明镜这些东西只怕都是谢临让方泽给她送来的。

    既然方泽不想说,她也没有点破。

    “云姑娘,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方泽道。

    她知道他是公职人员,不能在这里多待,随即点点头。

    方泽离开后,旁边还有对面牢房的人纷纷探出了头。

    云岁分明记得方泽刚进来时,这些人都缩到了角落里。

    “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了?”隔壁的女子问道。

    她打量了那女子一眼,只见女子穿着囚衣,发丝齐齐整整的,脸上有一道疤痕,看上去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已经结痂了。

    女人见状将发丝拢了拢想要遮盖住那骇人的伤疤。

    云岁将桌上糕点端过去让女人品尝,不紧不慢道:“有人死了,我有嫌疑所以被抓进来了。”

    事情的过程太过于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她只能概括一下。

    女人神情淡然,将糕点塞进嘴里,“瞧你这样子也不敢杀人,没准过两天就出去了,咱们也算是萍水相逢的狱友。”

    云岁不由得好奇起来,“那你是犯了什么事,坐牢了?”

    这古代的刑法和律法,她还了解得不够全面,等她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

    还没等女人开口,对面的蓬头垢面的男人先一步说了出来,“她呀,她拿了一把菜刀就砍向她的丈夫。”

    “人死了?”云岁问。

    “那倒没有,她将她丈夫打了。”男人淡声回道。

    云岁忍不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好人没死。”

    “你脸上的伤疤难不成跟你的丈夫有关系?”

    女人又拿过几块糕点揣在兜里,“谁让他天天打我,还将我的脸划花了,我将他打了也算是报仇了。”

    这样说来,她的丈夫也是罪有应得。

    可惜,明明是双方都动手了,反倒是让她落了一个谋害亲夫的罪名,被拘禁在大牢之中。

    “你后悔吗?”

    “做都做了怎么会后悔,我只恨自己心慈手软手下留情了。”

    对面的男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咒骂一声,“毒妇。”

    他却还是笑脸相迎,对着云岁问道:“你跟这当官的是什么关系?”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云岁果断回道:“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可不想徒生事端。

    男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话,这小姑娘看着不大,心眼还不少。

    眼看套不出什么话,他索性继续背着她躺在草堆上。

    云岁将几块糕点丢给男人。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出言询问,“前两天是不是有一个叫孙二狗的人也被关进了大牢?”

    男人身躯微动,依旧躺着并不想跟她搭话。

    一旁的女人接过话茬,“是有一个叫孙二狗的进来了,听说是他散播谣言说一个小姑娘往地里下毒,被谢大人教训了一顿,将幕后指使供了出来,谢大人念他是初犯事出有因将他放了。”

    “他自缢了,留下了血书指认我逼死了他。”

    女人转了转眼珠,“所以因为一封血书你成了嫌疑犯被押进了大牢。”

    云岁点点头,“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我就是那个被他污蔑的小姑娘。”

    对面的男人闻言转过身来,“听说蝗虫来得时候,只有你家的地保住了,到底是什么除虫秘籍这么神奇?”

    他虽然在牢里,可当时孙二狗就被关在他的隔壁,他也是将这些奇事听了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有人可以除虫的。

    这地只要糟了蝗虫,就会留下虫卵继续啃食菜地,并且还会让本来是良田的地变得荒芜。

    “不是我的功劳,这除虫秘籍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云岁回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孙二狗离开牢房前,有没有提及过他出去想要去做什么?想要去见什么人?”

    这是她想要知道的关键信息。

    男人态度松动了几分,“他确实说了一些出去的话,他说都是二两银子惹得祸事,他要将银子还回去,还说要去弥补他做过的错事。”

    云岁眉心松动一下,还钱?

    那二两银子是裴安给他的,难不成他去了裴家?

    可是裴家不可能因为二两银子就将他杀了,他的踪迹谢临一查就能查到,裴安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男人又继续开口了,“我告诉你是有事相求。”

    云岁不明所以,“但说无妨。”

    只要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肯定全力相助。

    “我家是陈村的,家里有几亩薄田,蝗灾来袭,想必地也受了虫害,我想让你保住我家的地,这样的话我儿子和妻子就能吃上饭了。”

    他入狱这两年,心里最惦念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了。

    听说蝗灾来了的时候,他难受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担心妻子和儿子吃不上饭流落街头。

    他是个没用的男人,犯了事进了大牢,牵连了他的家人。

    云岁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她淡声道:“我是李村的人,你放心吧,陈村的地我都会想办法保住的。”

    男人双手作揖朝着她道谢。

    “孙二狗,还说裴安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点。”

    这话里带着几分关切,与方才他不耐烦的态度全然不一样。

    云岁只觉得这人变脸速度还挺快。

    做人还是要有价值才行,她可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

    翌日,升堂。

    县衙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方面是因为命案的缘故,另外一方面是云岁能除虫的事情传遍了县衙,百姓都想看看是何方人士。

    谢临身着官服,眉眼如画,身姿挺拔,芝兰玉树。

    不像是手握大权的一方县令,反倒是像温润少年读书郎。

    这桩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孙二狗的家已经被人烧了,也是昨日发生的事,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云岁。

    云岁被带到公堂上,她一夜没睡,面容憔悴。

    师爷将血书呈上,另外还有几张书信。

    谢临拿起书信与血书的字迹进行比对,眼神淡漠如冰,这字迹竟然与血书上的字迹并无二致。

    云岁与孙二狗的矛盾传得沸沸扬扬,她有杀人动机不假,可是孙二狗明明已经要将此事翻篇了,怎么会写下血书指认

    她?

    这里面的疑点重重,根本没有办法轻易定罪。

    堂下跪着的云岁,似乎也察觉出了谢临眸中的疑虑,她的心里也不安起来。

    师爷问话。

    “云氏女,案发当日你在何处?”

    云岁直言道:“我在陈村,村子里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她有不在场的证据。

    “你与孙二狗是不是有仇怨?”

    “有是有,但是我们已经和解了,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谢大人可以作证。”

    师爷不着痕迹地看了谢临一眼,继续例行公事。

    “你是不是对孙二狗心怀怨恨,言语挑唆他自缢?”

    “没有。”

    云岁回得干脆,证明她无罪的人证她有,指认她教唆杀人的物证又是孙二狗留下的。

    这案件就陷入了僵局。

    谢临眉眼淡冷,“血书确是孙二狗的字迹无疑。”

    此言一出,云岁更傻眼了,这样一来,血书就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了,这就坐实了孙二狗留下的血书确是他心中所想所言。

    “大人,并非没有可能是孙二狗诬陷小女。”

    师爷眼神凌厉起来,“你是说,他用他的性命栽赃诬陷你?”

    “这样的话,不就说明你与他并未真正冰释前嫌。”

    云岁眉头一皱,这师爷不就是不相信她,还试图将罪名坐实在她身上,可是她与这人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仇怨?

    师爷拱手看向谢临,“大人,这云氏女满口谎言,不如当场严刑逼供,她定会吐出真言。”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转头看向云岁。

    谢临神色如常,目光落在云岁的身上,他心里清楚她不是凶手,孙二狗之死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是公堂之上,他不能罔顾国法。

    可是师爷摆明了就是有私心,他有他的决断,“严刑逼供之下,难免会有屈打成招之嫌。”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谢大人的话也不无道理,这女子瞧着挺瘦弱,怕是也受不住刑罚。”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古往今来的冤假错案也不少。”

    ......

    一男子高声道:“谢大人,此言莫不是想要徇私舞弊?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他戴着草帽遮盖住了半张面容,腰间挂着一个酒壶,浑身散着酒气。

    百姓听了他的这番话,也纷纷质疑起谢临是不是有私心。

    毕竟,这些时日,谢临与云岁的来往早就传遍了县里。

    他的一举一动落在旁人的眼中都是另外一回事。

    云岁指尖攥得发白,不就是刑罚,她受得住,“大人.....”

    谢临打断了她的话,神情肃穆,“云姑娘心性纯良,虽手握除虫方子但还是献了出来帮助陈村的农户驱除虫害,面对孙二狗的仗势欺人依旧临危不惧,她这样的人,本官自是不相信她会杀人。”

    “县里的地都遭了蝗灾,云姑娘大可凭借手中的除虫方子胁迫本官将她放了,但她没有反而跟着本官回到了县衙,难道她是为了自投罗网?”

    “孙二狗的血书是他写的不假,可未必没有受人指使,云姑娘虽有杀人动机却也有不在场的证人证词,此案需要时日重新审理。”

    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围观的百姓也不再义愤填膺了。

    云岁被谢临的举动震惊到了,他竟然没有为了他的权威对她严刑逼供。

    这事本就因她而起,她确实不想拖累谢临,他不就是想要除虫秘籍,就算他没有替她出言,她也会将东西交给他。

    戴着草帽的男人似乎并不准备就此罢休,依旧咄咄逼人,“谢大人真是口齿伶俐,能言善辩,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私底下跟这云氏女做了交易。”

    此言一出。

    还是有百姓替谢临出言,“谢大人是什么样的官,我们都知道,你莫要诋毁大人。”

    “对呀,谢大人是好官,他为县里做了不少好事。”

    “你是哪里的人?竟然还敢往谢大人的身上泼脏水!”

    云岁听得真切,谢临也算是没白忙活,也是落得了一个美名。

    男人似乎并不想就此放弃,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被他蒙骗了,孙二狗就是知道了他与这云氏女之间的筹谋才会被灭口,我亲眼看着孙二狗写的这封血书,我就是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