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杀人
作品:《良田有喜》 天边染上暮色。
云岁眉眼带着倦意,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袖口中掉出锦帕。
她将帕子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尘土,她带在身上就是为了将东西物归原主。
正当她望着帕子出神之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猛地转身一眼就看到了谢临。
他穿着蓝色粗布衣衫,五官深邃眉眼温和,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云岁拧了拧鼻尖,将帕子又收回了袖口中,这可是古代,她可是不敢将手帕当着这些人的面还给谢临。
平白惹出一些闲话。
她倒是无所谓,闲言碎语她早都免疫了,可是谢临不一样,他是受百姓爱戴的好官,还是她完成任务的帮手,她可不想让他因为她的缘故遭人非议。
还没等她开口,谢临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云姑娘,今日进展可顺利?”
云岁如实道:“大人放心,这十亩地的虫卵很快就能清除干净。”
她的语气带着坦诚,眼神透着笃定,谢临眸中多了一丝赞赏。
“看来本官跟云姑娘的合作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沉声道。
不管是十亩地,还是十两银子这些都是云岁凭本事应得的。
云岁淡然一笑,神情散漫,仿佛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合作本就是有利可图,能跟大人合作是我的荣幸。”
如果她没有利用价值,谢临也不会找她,反之,谢临若是没有为她提供帮助的能力,她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
不管是她还是谢临,都想要尽快除虫保住农户的地。
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交易。
谢临眼底掠过一丝异常,面色温和,“今日,衙门琐事众多,本官抽不开身。”
云岁不明所以,这算是解释?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说实话,她还真的担心谢临对待除虫这事三分钟热度,不过既然他解释了,她心中的顾虑也就消散了。
她勾唇一笑,语气慵懒随意,“我还以为大人将此事抛诸脑后了,既然如此,大人这是将要事处理完了?”
能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是有了空闲。
谢临眼神一顿,神情凝重,“孙二狗,死了。”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追问道:“何时发生的事?”
孙二狗既然已经诚心悔过了,她也没想着继续为难他,这怎么一天的功夫,他就死了!?
“尸体已经送到了衙门,他是自缢而亡的。”说着他将一封血书从袖口中掏出递给云岁。
云岁接过,脸色越发难堪,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被云岁逼死的。
她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孙二狗的母亲病重,他又是个孝子,怎么可能会自缢,还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什么都没做怎么还成了逼死他的人?”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她与他虽然有过节,已经和解了,孙二狗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谢临心里也清楚这事不简单,明摆着就是针对云岁,“这封血书,县衙里不少的人都看过,想瞒也是瞒不住的,出了命案,自是要审理。”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云岁已经成了害死孙二狗的最大嫌疑人。
云岁一时之间真是百口莫辩,她竟然成了杀人凶手?她可是自小连个鸡都不敢杀的人,竟然还跟命案扯上关系?!
谁有她惨!
这才是谢临来寻她的真正用意,那几个衙役想来就是要抓她的人。
她敛了敛心神,神色如常,“我相信大人会秉公执法,将真正的杀人凶手揪出来,还我一个公道。”
谢临目光冷冽如霜,他心里清楚云岁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但是按照律法,他必须将她关进大牢。
这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他也会调查清楚。
云岁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峦,“夕阳很美。”
“不知大人能不能等我赏完美景,再随你回县衙。”
谢临并未回她话,而是陪着她一同赏景。
这点要求他不会拒绝。
田埂上的人影慢慢散了,村庄上空升起了浓烟。
鸟叫声此起彼伏。
云岁将袖口中的锦帕递给谢临,眼神清亮,“物归原主。”
谢临伸手接过,似乎在手帕上闻见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他没想到云岁还留着他的锦帕。
他将锦帕收下,随口问道:“云姑娘,你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云岁摇摇头,她与孙二狗的纠纷本就是她穿越而来后发生的事,在此期间,她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谢临难不成是猜测她的仇家故意杀了孙二狗又栽赃陷害她?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可是她真的想不出是谁?
见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谢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夕阳落下。
云岁纠结了一番,开口道:“大人,这地里洒的药剂明天也不能断。”
否则她就完不成任务了,先前所作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谢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探究,“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这十亩地?”
这地固然重要,可是怎么能跟身家性命相提并论。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心大。
云岁自然不能解释其中缘由,只能随意寻了个借口敷衍:“这十亩地是我的心血,我肯定不想看着自己的心血白费了。”
这不仅仅是十亩地,还是她用来检测除虫方子的药剂配比会不会出问题的试验田。
谢临见她这样说,答应得干脆,“你放心,我会吩咐人一切如常,将这十亩地全部灌溉。”
她手中握着除虫的方子,完全可以以此要挟他放过她,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还真是让他有些看不透她了。
云岁并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得到了他的承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朝着他行了礼,“多谢大人。”
晚风凉爽。
云岁跟在谢临的身后离开了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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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
仵作的验尸结果呈报给了谢临。
孙二狗表面上是上吊自尽,可他的头颅又遭受了重创,这才是让人奇怪的地方。
脖颈处的伤痕只是看起来瘆人,但是却不足以致命,除非有人提前将他杀害然后伪装成上吊自缢的假象,以此来迷惑查案人员。
方泽站在谢临的身侧,“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孙二狗当日的踪迹都调查了一番,倒是没什么异常,不过是去了药铺抓药,后来又去了一趟裴家。”
这在他看来,属实是没什么异样。
不过,他还是如实汇报给谢临。
谢临神色微变,孙二狗与裴家的关系早就如实交代了,他还特意叮嘱孙二狗不要与裴家往来亲密,这孙二狗又去裴家做什么?
“孙二狗可识字?”
方泽继续回道:“识得几个字。”
他不明白自家大人问这个做什么?不识字的人怎么会写血书?
云姑娘被指认为凶手,他也是一头雾水。
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县里,明日升堂可有的审了。
“大人,这血书指认云姑娘是凶手,这云姑娘又与孙二狗不和,这样说来,云姑娘确实有杀人动机,孙二狗死的突然,他母亲听此噩耗骤然去世了。”
“他本来就跟他母亲相依为命,这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没了。”
方泽说完心里忍不住唏嘘,他看不上孙二狗持强凌弱,却也深知他是个孝子,这等结局只能说命运弄人。
谢临眉心微蹙,他吩咐道:“将孙母的丧事好好办了,等到
审理结束将孙二狗与孙母葬在一处,也算是全了母子情分。”
“是。”方泽道。
他家大人考虑的真周到。
谢临斜睨了一眼桌案上的锦帕,漆黑的眸子沉沉了,“她怎么样了?”
方泽眼珠一转,如实道:“云姑娘倒是没什么事,她进地牢时还朝着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看到墙上挂着的刑具也不害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是来坐牢的。”
谁进牢房会眼中透着惊奇?
怕不是傻子!
他心里这样想的,可是他也不敢这样说出来,只好斟酌着回话。
不过瞧着谢临的面色也没什么异常,果然他家大人见识就是比他多,他还是要多练练。
此言一出。
谢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神情淡漠,农户之女怎会有如此胆量?
还是说,她不仅仅只是一介农女?
方泽见他迟迟不语,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云姑娘肯定是内心坦荡,才会不惧怕牢房。”
这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到的说辞了。
谢临眼皮微掀,面上无波无澜,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安排下去,明日按照云岁的法子将剩下的地全部灌溉。”
这是他答应过她的事,不能食言。
方泽不明所以点点头,这云姑娘都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了,自家大人还有心情管那十亩地?
除虫的法子固然重要,可是命不是更重要?
因孙二狗的缘故,谢临早就暗地里调查过裴安,他虽然没有官位,可也是有实实在在的举人功名。
明年开春,到了秋闱。
只要裴安能考中,就会有官身,成为翰林院学士。
这样的话,他就必须离开此地。
他瞧不上云岁的农女身份,也怕云岁会影响他的前程,所以才会与云家退婚。
这种人谢临见的多了,也不觉得奇怪。
只不过裴安不仅是薄情寡义,还企图害死云岁,心思太过于歹毒。
这样的人当了官,心中也不会有百姓。
谢临眼神凌厉了几分,谁敢在他的管辖之地肆意妄为,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孙二狗之死何尝不是有人故意挑衅他。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必须将凶手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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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
管家将云岁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带给裴安。
主位上的男人眼神中闪过算计,哂笑一声,“我这云妹妹,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与云岁毕竟是青梅竹马,数十年的相处总归是有一分情分。
可是这些情分在他的仕途面前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他想要的是权势,是荣华富贵。
他受够了这些年来遭受的冷眼了,他想要风风光光离开这个地方,让所有曾看不起他的人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大人”。
管家自是擅长察言观色,附和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这云姑娘胆子太大了。”
他心知肚明孙二狗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少爷说谁是杀人凶手,谁就是杀人凶手。
裴安脸色阴狠,“手脚都干净吧?”
“少爷您放心,这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管家恭恭敬敬道。
他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自是格外上心,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孙二狗胆大包天竟然敢冒犯他家少爷,这就是下场!
一条贱命罢了,死了就死了。
管家:“少爷还有一事,这云岁手里有除虫的方子,县令大人要是为了拿到方子徇私舞弊,这可如何是好?”
裴安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狠辣,“我就是要让他徇私舞弊。”
这样才有意思。
管家脊背发寒,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