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你敢再来一次吗
作品:《替我背锅十年后,他来抢婚了》 故事太长,一旁的许芃芃早因精疲力尽沉沉睡去。严朝生搭了她的腕脉,确认没事后才松开。
林知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沈明衡伸手拨了拨台上灰白的灵索,问道:“慧娘之外,另外两个失败的呢?”
“一个留在师父门下,一个被师父送给了另一位长老。”严朝生道,“我后来见过他们。他们说仙长待他们不错,衣食无忧,经脉有时也会被温养。”
沈明衡低低嗤了一声,将那条灵索从手里弹开。
“他们还能怎么说?好好一个人被当成了器物,总得从里面找出一点好处,余下的日子才过得下去。”
灵索落回铜台,轻轻晃动两下。严朝生伸手按住它,脸色沉了下来:“后来的两人,我事先都把所有可能说清楚了。启灵本就有成有败,愿赌服输。”
沈明衡凉凉道:“若能回到当初,你还会带慧娘来试吗?她十五岁与你成婚时,是真的愿意,还是无路可走?你当时若有道侣,她又该如何自处?”
他微眯起眼:“若慧娘当年启灵失败后,也被你师父收作炉鼎,你还能说出‘愿赌服输’四个字吗?”
严朝生低着头,指甲快要把手掐出血来。
“别这样说,没什么用”,林知微的声音从铜台另一侧传来。
沈明衡转头看去。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铜台原本的分灵阵旁。
她站起来,看向严朝生:“严道友,我知你心地善良,启灵失败也非你所愿。但那两人本不必做炉鼎。你知道这个分灵阵的问题,可有找过人来改阵?”
严朝生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我不敢。”
洞顶水珠滴落,啪的一声,溅在铜台旁。
他盯着地上那点水痕,沉默片刻才道,“我问了师父。他说,宁若拙是匡天余孽。”
“匡天”,林知微轻声重复,视线转向沈明衡。
严朝生此时也看向沈明衡:“十年前,沈道友解开封印,放出了匡天派的魔头,便被仙盟认作邪修,亡命至今。我又怎么敢冒这个险,让人知道我与宁师的渊源?”
“这倒有意思。”沈明衡走过来倚着铜台,“宁若拙怎么会和匡天派扯上关系?这件事,我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朝生:“你师父告诉你的,当真是实话?”
严朝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我不知道。”
停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我也不敢赌。”
林知微心里无数谜团交杂。
十年前,他们误开的封印,放出了匡天派的魔头,如今宁若拙又被指为匡天余孽。石浦村洞府的阵法,则与当年的封印极其相似。宁若拙还与隐居石浦的叶怀真关系匪浅。
宁若拙、石浦村、十年前的封印、匡天派。这几件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严朝生才向林知微拱手:“无论如何,这次多谢林道友出手,替许姑娘启灵。”
林知微道:“你若还要使用这座启灵台,至少应当让七路灵力能够分别调节。在改好以前,不要再带任何孩子过来。”
严朝生回头看了看熟睡的许芃芃,又看向那七条灵索,缓缓摇头。
“我是个懦弱的人。”他苦笑了一下,“我不敢请阵修来替我操纵。”
“未必要请阵修。”
沈明衡伸手摸过铜闸:“这里已有一道总闸,能统管七路灵流。我可以另做七枚细调铜闸,分别接入每一道灵索。往后哪一路出了问题,便只动哪一路。”
说罢,他偏头看向林知微:“不过要将新的铜闸接入,还得改动下面的分灵阵。”
林知微已经顺着他指出的七处接口,在心中推演了一遍阵路。
“阵图我来画。”
沈明衡唇角扬了起来:“那便成了。”
不过几句话,已将困扰严朝生多年的难题拆成了可以落笔的法子。
严朝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郑重行下一礼:“若能如此,严某感激不尽。”
沈明衡抬手止住他的礼:“先不必谢。我也有事情要问。”
他重新靠回铜台,机关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
“既然它是宁若拙留下的,你应当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沈明衡问,“她当真是凡人?一个体内留不住灵力的凡人,又是如何炼器的?”
严朝生看向启灵台,当初他眼中奇异又可怕的绳索,如今已经知道了用途。当初将他送上仙途的人,却已长眠青溪县的黄土中。
“她确实是凡人。”许久,他才开口,“我拜入万剑宗以后,曾经回乡见过她一次。那时我已能够分辨修士与凡人。她的灵窍早已闭死,不能引气,体内也留不住半点灵力。”
严朝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
二十六岁那年,严朝生第一次回到青溪。
彼时他入万剑宗已有十一年,筑基未成,尚是初识仙途。他先回村里见过父母,留下一袋银钱,之后才进县城去寻宁若拙。
未及走到宁家,他便在穿城而过的河渠边看见了她。
她正指挥县民安装一架水车。河水卷起白沫,冲刷深处摇曳的青荇。几个汉子合力抬起沉重的木轮,她站在岸边,一面看着榫卯是否卡正,一面吩咐众人收紧绳索。
严朝生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她忙完。
十一年过去,她已是天命之年,两鬓添了霜色,脸上已有皱纹,神情却比从前更加沉静从容。
“严朝生。”宁若拙抬起头,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好久不见。去我家坐坐。”
宁家的作坊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隔壁原本荒着的小院,如今砌起几间敞亮的屋舍,门前挂着一块新木匾,上书“百工堂”。
“我在这里开课收徒。”她介绍道。
她领着严朝生走进作坊。十几个学徒各自忙着。有的对着图纸量木料,有的练习削出榫卯。地上木屑堆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满是新木与桐油的气味。
案上零零散散摆着的,正是河边那架水车所用的轮辐、叶板与齿件。</
p>“宁师如今不炼法器了?”严朝生问。
宁若拙看了一眼四下忙碌的学徒,才道:“我如今是个木匠,开课收徒的木匠。”
说罢,她领着严朝生绕过作坊,往后院走去:“有些话,到里面说。”
宁若拙的器房收拾得一尘不乱。刻刀、铜钳、锤子依大小挂在墙上,木架上的铜片、转轴等零件则分格收纳,每一格都贴着标签。
严朝生先行了一礼:“当年得宁师启灵,朝生感激不尽。”
宁若拙扶他起来:“我受之有愧。你当日九死一生,我至今想起仍觉后怕。自那以后,我便将启灵台封存了。”
“为何?”
宁若拙道:“阵法一道,我实在不通。启灵台只能将灵力粗粗分作几路,遇上经脉不合的人,便成了害人凶器。想要反复试错,需要大量灵力。而我是凡人,不能自行运转灵力,只能从灵石汲取。我没那么多灵石。”
“更何况”,她道,“我已有了新的感悟。”
“请赐教。”
宁若拙笑了笑:“谈不上赐教,只是一点凡人的喟叹罢了。纵有启灵台帮助哑灵根,又能帮到几人?世上更多的人,根本没有灵根,连赌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书架。
“修士以丹田蓄灵,以经脉导灵。可灵石也能蓄灵,阵纹也能导灵。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有灵根,才能操纵法器?”
宁若拙看向外头忙碌的学徒。
“我去年设计了一套法器,能让凡人操纵一座简单剑阵。之后又去茂州找到一位阵修旧友,与他一起试验。”
她的眼中亮起笑意:
“可行。”
严朝生也为她高兴。
他想了想,问道:“那为何如今,宁师要留在青溪做个木匠,不继续和那位旧友一同研究?”
宁若拙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人不错。但我这样有灵根的凡人,和修士走得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恩师那样的人,终究只有一个。”
她抬眼望向讲堂的方向。
“更何况,如今的生活是我所愿。一个人再努力,能做的也有限。我要教会更多人手艺。往后我不在了,新的桥梁仍会一座座铺开,新的水车也会一架架立起。没灵根的人,日子也会一日好过一日。”
那时严朝生还不知道,百年之后,宁若拙会被当地人尊称为宁祖师。她教出的匠人遍布青溪,也使这座原本偏僻的小镇,成了远近闻名的木工之城。
百年前的回忆渐渐散去。
沈明衡沉思片刻,问道:“那她具体是如何炼器的?启灵台不是小摆件,她一个凡人,如何造出这等法器?”
严朝生摇头:“我不知道。我是丹修,与她的交集仅限于启灵一事。她的木匠手艺广为流传,但炼器之术却鲜有人知。
“不过宁师死前,在宁家祖堂封了一只机关木匣。她说,能打开木匣的人,才有资格取走其中的手札。可惜百年过去,无人能开。”
沈明衡和林知微对视一眼。石浦村洞府九件法器的来历,或许会在手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