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自愿的炉鼎?
作品:《替我背锅十年后,他来抢婚了》 林知微静静听他说完,开口道:“你自己经历过这一切,不代表你就可以这样做。”
“是我自己答应的。”许芃芃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仍然虚弱,却很坚定:“仙长事先都告诉我了。若是失败,我愿意进药峰。”
林知微蹙眉:“进药峰做什么?”
严朝生艰难开口:“做炉鼎。”
沈明衡嘲讽一笑:“好一个名门正道。拿叩灵针四处寻找炉鼎,却追着我喊打喊杀。还管我叫邪修,我可不曾有过……”
他看了一眼林知微,改口道:“不曾做过这等事。”
“我若只为寻找炉鼎,何必冒险替她启灵?”严朝生皱眉道,“我带她来,是为了给我们这样的人一次修炼的机会。启灵若成功,她便能自行修炼,修复经脉。
“如果失败,若是炉鼎的主人心善,也可以活得长久。何况,她也可以拒绝,选择拿着我送的养脉丹自行回家,活到四十岁不是难事。”
林知微看着他:“一条路短折而死,一条路为奴乞活。你称之为选择?”
她转头看向许芃芃:“你在木工一道上本就极有天分。即便留在青溪,也……”
林知微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无资格替许芃芃衡量哪条路更好。但看着少女尚且稚嫩的脸,她又忍不住问道:“你父母知道启灵的事吗?”
许芃芃摇了摇头。
“我没有告诉他们。”严朝生道,“因为当年,我的父母也不同意。”
林知微沉默了片刻,问严朝生:“这是你带来的第几个人?此前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她是第六个。此前成功了两个,失败了三个。”
沈明衡嗤笑:“那三个,该不会都被万剑宗收成炉鼎了吧。”
“不是。”严朝生抬头,“有一个,是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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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慧娘躺在病榻上咳血的时候,严朝生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养脉丹。
她那年才十五。每一声咳嗽,都像戒尺砸在他心上。
“对不起”,他低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带你去。”
这是他带去启灵的第二个人。第一个孩子顺利开窍,进了仙门。这给了他信心,却没料到愧疚来得这么快。
那时他已近百岁,仍在筑基初期。而筑基寿数不过两百。如他这般慢的人几无可能结丹。眼看大道无望,他想在这个修真界留下点什么,也不负十五岁那年赌过一场。
他想起宁祖师的启灵台,那东西她只用过几次就封存了,还不许他跟人提。
他一直觉得可惜。
女孩太虚弱,已经很难抬头看他,只是唇角扯出一点笑:“仙长不必自责,您一开始就说过,一旦失败,日日服药也未必活过四十。这是慧娘自己选的。”
一串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等她再缓过来,又道:“况且,仙长已经给了养脉丹,这药我听说过,不便宜。”
严朝生没有说话。
凡人眼里珍贵的丹药,于他一个药峰弟子,并没有那么难得。
“晤”,女孩忍着疼不愿喊出声,但皱紧的眉头旁冷汗一颗颗流下。
养脉丹虽能温养经脉,但是破损的经脉被药力修复时,会像无数细针反复穿过,堪称酷刑。严朝生坐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有别的办法,但看着她苍白稚嫩的脸,严朝生无法说出口。
这还是个孩子。
女孩的咳血持续了一个多月,她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养脉丹每日一粒,要足足折磨她一个时辰。
这一个月他没有回宗门,而是在化州城的这座小院中日日照看。
一日,他拿出一粒养脉丹,正要递给她。
“仙长。”女孩靠在榻上,气若游丝,“我不想吃了。真的很疼。死,应该也没那么难受。”
严朝生的手停在半空,他正想像过去一个月那样,劝她再忍一忍。
可女孩望着那粒丹药,眼里只剩下惧色。
“还有一种法子。”
话一出口,严朝生便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越线了。
“会有些不适,如果受不住,便告诉我。”
过程如何,他已不敢回想。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慧娘茫然的眼睛。她始终不敢出声,身体崩得很紧,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
他那时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她。
事后,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你可愿和我成婚?”他问。
慧娘蜷在被子里,转头看向他,眼里一片空茫。
严朝生低下头,不敢看她:“三书六礼,凡人该怎么做,我都会补齐。”
她没有说愿意,只点了点头。眼眶慢慢浸出泪水。
婚后几年,她仍唤他仙长。
双修时温养比养脉丹见效更快,他每次也都竭尽所能。渐渐,她的咳血少了。
可每当严朝生走进她的房门,她便安静得僵硬,从不问他何时开始,也从不问何时才能停。
起初他只当她病后寡言。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她始终唤他“仙长”,不是一时改不了口。
他却渐渐将她放在心上。
她夜里咳得厉害,他便轻轻拍她的背。她怕苦,他便将止咳药调得甜一些。她提起城南的虾酥,他下回从宗门过来,会记得替她带一包。
慧娘仍旧寡言,他却开始盼着她能真心对自己一笑。
五年后,慧娘已不再咳血。
他仍每隔几日下山看她,哪怕已鲜少进她房中。
只是每次路过邻舍,看见少年男女言笑晏晏时,他心里总会有些说不清的疼。
这一日,严朝生从城南带回一包虾酥,刚放到窗边的桌上,一只狸花猫便从墙头跃下,叼起就跑。
他下意识抬手,又怕灵力伤了那猫,只能急急忙忙追出,差点被院里的砖块绊倒。
慧娘靠在窗边看着,扑哧笑出了声。
“叮铃”,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晃。严朝生停在原地,回头看她。
她眉眼弯弯,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
严朝生缓步走到她面前。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春日暖阳映在她身上,像是一枝刚绽的迎春花。
慧娘低下头,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他俯下身,第一次吻了她。
那也是第一次,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他真正与她相融。
这以后,严朝生才发现,双修原来也不只是一剂用来续命的苦药。
慧娘会等他下山,会同他说城里的琐事。偶尔夜里咳醒,也不再背过身去独自忍着,而是愿意靠在他怀中。她渐渐会笑,会牵他的手,会唤他“朝生”。
他困在筑基初期四十年,心
境本已枯竭。可那段时日里,灵力竟渐渐松动。
不久之后,他破开关隘,踏入筑基中期。
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慧娘的经脉已大有起色,渐渐与常人无异。他则最多百年寿数,与她相差不多。他们或许真能做一对平凡偕老的夫妻。
他突破之后,自当向师父禀报。同时,关于他在化州城有个凡人妻子的事也不胫而走。
“朝生”,师父语气和蔼,“成了婚,何不让她搬来宗门里住?”
严朝生躬身回话:“谢师父好意,家妻更习惯山下的日子。”
“嗯”,师父颔首,“明日带她来,让为师见一见。我做师父的,总该给个贺礼。”
严朝生没有多想,只当师父体恤,行礼谢恩。
慧娘上山的时候还很新奇。严朝生牵着她,给她介绍山间灵兽,崖边灵草。药峰山巅,云霞葳蕤,他和她并肩坐着,看远处的云层被夕照染成灵光锦缎。
“明日见师父,你不用紧张。”严朝生轻声道,“他人看着严肃,其实从不为难弟子。”
师父门下弟子数十,严朝生突破之前,一年也未必能见师父几回。
慧娘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方云霞温软,树梢摇曳柔光。
次日,严朝生带慧娘来到药峰正殿。
殿中香沉。师父坐在上首,见二人进来,让他们不必多礼。
严朝生向他介绍了慧娘。
师父看了她片刻,温声道:“既是朝生的妻子,便也算我晚辈。只是你气血虚浮,似有旧疾。上前来,为师为你把脉。”
慧娘依言上前。师父两指搭上她腕脉,不过片刻,嘴角浮起了然的笑意。
“难怪了。你这妻子,是哑灵根?”师父微眯起眼看向他。
严朝生心里一凛,急忙跪下:“弟子是真心娶她,不是豢养炉鼎。”
“起来吧。我问的不是这个。”
慧娘疑惑地看着他。她从未听过“炉鼎”二字。
将慧娘送回他在药峰的洞府后,他再次去见师父,和师父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师父思忖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哑灵根也需要这样的机会。我会为你寻来叩灵针,以后去招募弟子时,若再有哑灵根,便依样启灵。”
“可是”,严朝生迟疑,“启灵台成败难料。当年宁师用过几次后便将它封存。弟子在家妻之后,也再未启用。若将哑灵根带来启灵,失败了又该如何?”
师父淡淡道:“宁若拙是个散修,启灵失败,便只能看着人经脉尽毁。我们在药峰,何至于束手无策?
“启灵不成,便以养脉丹温养。若有人愿意走另一条路,药峰里自有能收下他们的人。”
他看着严朝生,笑意温和:“朝生,你只管把人带来。余下的事,为师替你安排。如今这样很好,启灵成功,踏上仙途。失败了也有个好去处。你看,慧娘如今不就过得不错?”
严朝生沉默许久。
他想起慧娘还在他的洞府等他。师父既已知道她的来历,再争下去,未必能护住她,也未必能护住自己。
最后,他垂下眼:“弟子明白。”
师父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在做善事。能帮更多哑灵根踏上仙途,功德无量。这也是你的初心,不是吗?师父如今为你善后,比你一开始的计划更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