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水来
作品:《渡灵鬼境》 南星云皱起脸,“你的意思是,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白玉京侧头坏笑道:“也可能是土里长出来的?刚巧瑶山土多。”
“喂!你怎么这样!”
“万一真是呢?”
南星云白他一眼,“人怎么会从土里长出来,简直是胡扯。难道农人在地里刨的不是粮食是孩子?”
白玉京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笑得更是花枝乱颤,南星云越看他越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不过白玉京说合欢宗的修士不易有孕,倒让她真怀疑起自己的来历。
瑶山偏远,又无人家,平白无故哪里会有什么鬼境?山里除了寻常草木就只有蛇虫鼠蚁。既然没有能让修士争得头破血流的奇珍异宝,那她父母有什么必要去那?
凡人弃婴的说法更是不可信,谁会跑这么偏远之处只为丢弃个孩子。
她确实不曾探究自己的亲生父母,毕竟毫无记忆,只觉得活一日算一日开心就好,如今仔细想来,可疑之处竟如此之多。
南星云不禁摸了摸被放在衣领里的长命锁,这是师父亲手为她打造的。在她看来师父既是父亲也是母亲。
至于她出身于瑶山这个事其实也深究不得,或许她并非是来自瑶山,她大概是谁家惹人厌烦的孩子,被丢了出去又被师父带走。
南星云缓缓道:“没有记忆,名字也是师父起的,我很少有过寻找他们的念头。”
她想起师兄所说她父母遭难的事,沉吟片刻,“我这样说听起来还真是没良心。但无论如何我都感谢他们将我生下来给我遇到师父的机会。”
儿时自己调皮捣蛋,常常躲猫猫不出声,以至于师姐师兄漫山遍野找她,后来师父气得三天没理她,再出面时拎着一串铃铛全挂在她腰上。
她贪嘴爱吃,师父就亲自下厨给她做各种花样的吃食。夜里她睡觉前总是怕黑不敢吹蜡烛,但有光又睡不着,师父就让她乖乖躺好,帮她吹了蜡烛又守在她身边,等她睡着了才走。
南星云真恨不得自己就是从师父肚子里出来的才好。
这想法一出现她立刻顿住,脑子里竟真有了那诡异的画面。
她急忙使劲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走。
罪过罪过,怎么什么造孽的事情都敢想?
白玉京看她来回晃的发髻倏尔一笑,“反正我还是觉得你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见他这么讨打,南星云心里那点歪七扭八的幻想一下被冲散,干脆赏他一拳头。
“嘶——好痛。”
白玉京龇牙咧嘴引得南星云哈哈大笑。
“真疼?难得不端起架子。”
南星云学着白玉京平常的样子,端出一副雷打不动的笑容,抬手间一股子矫揉造作的味道,什么沮丧哀愁羞涩忧郁的表情模仿的惟妙惟肖。
她揶揄道:“你平常就这样,像个假人,以前没看出来,自从有了三尸和砚尘功法里的记忆,我怎么看你都不对劲。”
往日见他笑只以为他就是开心,可现在品了人生百态,倒觉得这人活得太不自在,明明有些恼了却还笑得柔和。
只是除了方才砚尘作乱时他吼她那下,但她小命危在旦夕,情有可原。
白玉京不自在地摸脸,“很丑吗?”
“我不是说你丑的意思,我是说你其实不用那么在意形象,我又不会嫌弃你。”
白玉京想点头,脑海里却闪过扶摇仙君的相貌,他咬牙心想:一个千岁老人不打扮也有那样的相貌,他若是不用心打理自己岂不是要被比下去?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白玉京凑到她面前认真问道:“得说实话,不准敷衍我。”
南星云仔细回想了下,脑海里初次见面的场景一闪而过,但他着素衣款款而来的模样却又单独留在脑海,很奇怪,为何如此清晰?
“你以前好看,很素净。”南星云如实回答,她呲牙,“先别考虑这个了,快带路,我不认路。”
白玉京道:“那你一直往前走是要去哪里?”
“是你走太慢,快引路!”
被甩了一口锅的白玉京不恼,快走两步上前带她去找邪修。
他走着走着一把扯下自己发间那支新的莲花簪,连同腰间一圈东珠也取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南星云迷惑地看着他。
“等会儿打架不方便。”
南星云在白玉京身后,看他不断地抚着脸,垂着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去打架还这么正式?”她贴近白玉京,伸长脖子探头看他,“你的头发摆弄久了不会变成一绺绺的吗?”
白玉京僵住,迅速放下手,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假装不看她,脚下步子却放慢,等南星云与他并肩同行。
他不说话南星云也没了找话题的心思。
小路并不宽,两侧开满石蒜,为不踩到花,两人越贴越近。
先是袖子互相摩擦,渐渐时不时两人的手臂也偶尔轻碰。
南星云倒是无比坦荡,却不知白玉京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因为他喜欢她,故而一切有意无意的接触,哪怕南星云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其他意思,在他看来都是可以解读出十八般含义。
有时白玉京庆幸南星云对这种事的迟钝,才能让他如此拙劣的演技不被发现破绽,以朋友身份拉近距离。
可他也对此同样又气又急,气她从来只顾探查真相救那些怨魂,急她从来没怀疑过他的目的,也不深究他那些行为的动机。
真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心意。
白玉京心里虽这样想,可他又觉得自己龌龊至极,克制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免得又碰到南星云。
一路上他满腹心事,南星云反倒是极度兴奋,哼着小曲儿快活得很。
“二位可是来寻我?”
转角假山阴影里走出个人。
他四肢僵硬,木偶一般,双肩高高耸起。双腿关节不能随心活动,整个人像是被架在两根直挺挺的木棍上,每走一步鞋底都擦着地面。
此人正是占了任光身体的邪修,姑且算他是任光。
南星云二话不说抽鞭劈打,任光还没适应他那具新身体,硬是扛了那一鞭。
即便咒法护身也无用,他腹部被生生抽开一条沟壑,仅剩一层薄薄血肉兜住呼之欲出的肠胃。
任光也没想到南星云出鞭速度这么快又这么狠辣,他捂着横贯腹部的伤口,脸色难看。
“小姑娘,做人要讲武德,突然袭击可不是什么好事。”
任光表情扭曲痛苦,抽出一张符,打算镇住撕裂的伤口,未能靠近,一条骨鞭又冲来卷走了他手里的符。
南星云捏着玉骨鞭“捕猎”回的黄符,白玉京轻瞟,伸指一点,黄符上火光腾起,瞬间烧了个干净。
白玉京温声道:“何必浪费给一具臭气熏天的尸身?”
任光怒斥:“小辈好生无礼。”
“谁是小辈?我是你姑奶奶!”南星云运起灵力,四周尽是草木,对她的木属性灵力是绝对优势。
木系灵力自丹田沉于脚下,经过
每一粒沙土,所有草木根系触碰到她的灵力立刻共鸣,枝叶迅猛生长,哪怕是狗尾巴草的叶子都长得如蒲扇。
草木并无灵智却也能随她心意而动,她以它们为刀为盾,攻势凌厉,飙举电至。
任光本就动作迟缓僵硬,只能以符咒暂保老命。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偏要与我过不去!”
“来收你的!你杀害那么多人的时候,怎不想想你与他们有何仇怨!”
南星云当真起了杀心,必须杀了此人才能绝了后患!
“白玉京,当心他能弃身逃走!”
任光暗道事有不妙,顾不得探究,竟真脱了那身假皮囊想以魂体逃出生天。
黑魂从尸身眉心脱出,散出数张引火符妄图借火势逃之夭夭。
哪有那么容易?
白玉京等候多时,青骨伞倏尔展开,旋飞在半空将任光的符咒尽数还他,伞骨尖端生出碧绿藤蔓飞速将任光的魂禁锢缠绕。
“何必如此急着离开,倒是与我们叙叙旧。”
白玉京唇角笑意微僵,直觉不对,这未免太过轻松,不禁生疑,“有些反常。”
南星云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邪修以这么多人炼丹怎么会这么弱?”
“他炼化的不仅是人,还有砚尘的残魂,没道理如此弱。”白玉京沉思片刻,“幻术?”
任光冷笑,“没想到你们倒是很聪明,可惜你们来不及了。”
他说完立刻消失不见,只余半空中得意狂笑。
南星云一头雾水,不明白这邪修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此平静,反而让他们心有不安。
刚才进中堂时这个任光是要晴娘将计蒙带来。
南星云后背突然冒出冷汗,“糟了,晴娘!”
白玉京目光一凛,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这邪修是在拖延时间。
两人一路狂奔,途中白玉京拖出被藏在草丛中半死不活的任风流,想直接冲出府。
“砰!”
一绿一白刚要飞出府门就被赤红色的阵法重击回去。
白玉京恨恨甩开任风流道:“阵法被改了,这家伙没用。”
南星云咽下喉间腥甜气,试图以蛮力破阵。
可惜无论是拿玉骨鞭打还是拿其他法器破阵,全都毫无反应。
“砚尘!”白玉京厉声喊道:“还不出来解了你的幻术!”
南星云眉间一凉,水墨缓缓飘出。
砚尘冷着脸,“我要刚睡——”
白玉京面色极差,直接打断他,“人命关天,还不动手?留下这种功法给那邪修,你是疯了吗?”
砚尘不与他一般见识,不知捏出什么法决,城主府立刻千变万化。
顷刻间变化烟雨山水,又化毒雾泥沼,最后这如仙宫般瑰丽的宅邸竟成满目疮痍,青苔遍地的荒屋。
他越想越气,破阵还不忘辩解,“我哪里教过他?我都快被炼成黑烟了,那算是他炼化我所得罢了。”
脚下有些奇怪的感觉,南星云挪开脚,带着泥浆的森森白骨狰狞地裸露出来。
她来不及多想,收了满脸愤怒的砚尘带着白玉京往晴娘家赶。
虚空中的人始终在监视他们,对此并不担心,“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这玩意儿竟然还能榨出来一点灵力。可惜啊,早就来不及了。”
这时的南星云还不知这邪修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直到西侧一声炸响。洪水滔天灌入城中时,她才知道什么叫过去无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