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野心
作品:《渡灵鬼境》 最引人注意的当属床边那一直晃个不停的衣柜。
那处不是怨气也不是死气,明摆着是个活人在里面。
南星云拉开柜门,一个浑身上下画满咒印的黑袍人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抱着头惊慌失措大喊:“不要杀我!”
他悄悄偷看,眼看着南星云不似邪魔外道,试探着求救,“姑娘救我,我要被这里的邪物杀了!”
南星云猜他所说邪物就是砚尘,干脆用玉骨鞭捆住这家伙,面无表情道:“你一身咒印,分明就是个邪修。”
“我不是邪修,我是晔城城主任光。你们救了我就重重有赏!”
南星云对任光本能厌恶,且不说他教养的那个任风流不是什么好东西,光联合邪修害人之事就够他死一万次。
不过他没说假话,这人是死人身体配了个活人的魂,他确是任光。
她有意为难,冷笑道:“你如何证明你是城主?”
“我儿任风流可为我作证!”
白玉京长眉一挑,故作惊讶,“方才我见外面那穿金戴银的公子莫非就是你儿子?不过他命在旦夕,怕是不能为你作证。”
任光疯魔道:“怎么可能?他说了会庇佑我儿,我将身体给了他,他答应过要护好我儿,我不信,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老匹夫倒是什么都没做,下了黑手的人是他白玉京,但此事白玉京并不打算告知。
“卸磨杀驴,这种道理城主大人不懂?你这具咒印加身的身体不过是鬼修临时借来的容器,他将这破损的容器换给了你,还要杀你儿子。”白玉京垂下眼睫,一副悲天悯人之态,“你的财富权势他尽数拿走,如今还要你断子绝孙,真是可怜。”
南星云也叹道:“观你面相,不仅大富大贵,更是王佐之才,明明长命百岁之相,却被人强行占了身体。”
任光还是只重复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南星云道:“任城主不是最清楚邪修手段?吸人精气,再炼血肉魂灵。”
任风流是任光的独苗,自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任光呜咽出声,就是太清楚才不能接受。他的儿哪还有什么尸身?
悔不当初,却没有回头路能走。
如今境地,不过自作孽不可活。
“他害你家破人亡,还要占你身体行恶,日后史书所写,任光之名岂不是成了大奸大恶之人?”南星云有了许多凡人的记忆和欲念,此时对任光这种人所思所想也有了大致把握。
凡人做官无非多是求权势求富贵,求青史留名。更求后世受门荫庇护,能将爵位代代相传。
南星云添油加醋,“更何况他明知任公子是你独子,还要痛下杀手。莫非你们是有什么仇怨?”
任光道:“这个混账!我们哪里有什么仇怨?分明是他来找我,说能助我做宰相。我对他这样信任,他岂能如此待我?”
“身体都没了,那宰相之位拿来又有何用?”南星云紧皱眉头。
任光苦涩笑道:“我当不成宰相,但期盼我儿能,将来我任家一样能与那些世家相比。”
白玉京冷淡道:“人死如灯灭,何必如此在意身后之事?你已是一城之主,有何必要执着封侯拜相?”
“你们见过京城之中那些鄙夷的眼神吗?你们是修仙者吧,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人从出生起就被分成三六九等?我年少时出身庶族,虽家中有人私下与商人来往赚了不少钱财看着风光,但一到京中世家那,我拿多少钱财讨好都没用。我踩过的地被人洒扫十几次,坐过的椅子被人直接丢出去,连做柴火的资格都没有。”
任光眼含热泪,“我中堂见客的椅子,华贵吧。那是我从京中一路运回来的,我日日坐在那,幻想着总有一天我要风光进京让他们跪在我脚下!”
“我为了这一日,杀至交好友,夺他家钱财,有了这滔天富贵的家业,买了官。我以为我终于能站在丹墀下面见圣上。”他突然笑了,笑得愈发疯癫,“万两金所换也不过芝麻小官,别说是丹墀下,入殿后我连圣人是何相貌都未能也未敢看清。匆匆来,匆匆去。”
南星云道:“你想做官,不靠真才实学,只一心收买旁人,甚至做了城主之后欺男霸女,这怎么会是一个贤臣该做的事?说到底,你和那些看不起你欺辱你的人没有区别。”
任光不服,“我才不管这些!我站得高就是为了今天,我不做这些事,我不是浪费了我的钱?他们挨些打遭些罪就有他们一年都赚不到的钱,不好吗?你看看那些姨娘,哪个不是开始哭哭啼啼之后又争先恐后扑过来?”
“她们不过是因为想过得更好一些。”南星云道:“是因为已经在这里,避无可避,倘若有机会回归过去的生活,我想一定也会有人选择离开。”
任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南星云,“单纯。人活着就是为驱名逐利,她们就算能走,也有大批人舍不得钱财。有谁不想安稳过好日子?”
南星云反驳道:“可你早就得到了安稳的好日子,你出生起就高过许多人,钱财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安心读书未必没有出头日。”
任光嗤之以鼻,“那又如何?若我不杀好友如今也只能算是温饱有余,但杀了他我就是大富大贵!至于读书,我再有才华也得不到推举,只有用钱收买我才能站在这里!这才是我要的好日子!”
“那你现在这样,也算是好日子?”白玉京戏谑看他,“谋算这么多,怎么就没想过你追求的这些对邪修来讲没有任何吸引力,他事成之后哪里会用你的名姓做什么王侯,就算是皇帝他也不放在眼里。”
“什么意思?他答应我会为我任家青史留名。”
白玉京道:“寒家是顶级的世家,几百年前不一样对凡间毫无留恋?你觉得这些金银财宝比灵石法器更吸引修士?天真。”
寒家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任光自然也清醒几分,但还是不愿相信。
任光紧扯着头发,“他是散修,或许不会抛弃这些。”
“别傻了,若是有心帮你,为何弃你于
此?他不仅是散修还是个邪修,这种人的承诺可不算数。”白玉京又道:“承诺这种东西,不遵守又不会天打雷劈。”
南星云见任光防备心全然放下,趁热打铁问道:“他到底要炼什么丹药,你们绑了那么多人要做什么?你要实话说,还有活着的机会。”
任光抬起头,眼神希冀,“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只要能活,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南星云道:“我们只是负责救人,惩治你的会是人间的皇帝。”
任光心道:只要能活下来,一切过错推给邪修作乱便好了,皇帝又能怎么惩治他这个受害者?
“他要引水灌城,待城里的人死光了就可以用他们炼成什么丹药,我不懂,记不住是什么名字。”
“什么时候?可是在城西?”
任光错愕地看向南星云,“你怎么知道?”
南星云不答,带着白玉京马不停蹄去捉拿那个邪修。
“只要我们能阻止那个邪修,拿令牌让城西挖水渠的工人全都停下来,这场水灾就不会发生。”南星云面露喜色斗志昂扬,“我们就要抓到那个邪修了!”
白玉京跟在她身后,“若是成功了,你就是第一个没杀鬼王就破除鬼境的人了。”
可他面上无一丝笑意。
过去之事绝无改变的可能,南星云此举螳臂当车,或许会成为悲剧的推手也不一定。
要她亲眼见证那凄惨的一幕确实残忍,但以她性格,若非真的亲身经历绝不会回头。
“小星云。”白玉京突然叫住她。
南星云笑意盈盈回望。
“若是不能成功,你要如何?”
南星云笑意有些僵硬,“我已经在尝试把怨气化为灵气,我本就离四阶只差一层,你我加在一起总会有些胜算。”
白玉京奇怪地看她,“只在呼吸没入定也能修炼?”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南星云挠头,“前几年我太急功近利,那段时间修炼不见成效,我就想着如果我无时无刻不在修炼,那我进步速度一定会非常快。没过多久我就达成所愿了。”
白玉京方才虽有些许震惊,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语气中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味,“就当是机缘吧。”
“师父也这样说,我也这样觉得。”
“或许你天生本就该如此,你还记得你从哪里被扶摇仙君带走的吗?”
白玉京漫不经心道:“大部分天赋都不是凭空而来,极有可能是你出身与这有关,你师父从来没有提过?”
南星云道:“我是孤儿,被师父带回山上时还在襁褓中,至于出身……好像没有听师父提起过。”
她细细回想,“不过听师兄说,师父当时游历去的是瑶山,就是你们合欢宗附近的那个瑶山。所以师兄说我可能是合欢宗哪对道侣生下来的孩子,父母因为出任务遭遇不测才将我托付给了师父。”
白玉京道:“合欢宗有避孕之法,轻易不会有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