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给她的信

作品:《乖乖女人设崩塌!重欲老公装不下去了》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问个明白,程远山却先一步抬起手,冲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小姐,先别急着问。”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袋子有些旧了,边角磨的起了毛边,却保存的极为平整,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妥帖的收了许多年。

    “这个,你先看看。”

    沈幼棠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封口处缠着一圈细麻绳,系的整整齐齐,却已微微泛黄。她垂着眼,一点点解开绳结,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封信。

    准确的说,是几封手写的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米白色信笺,带着淡淡的花纹暗格,像是二十年前流行过的样式。沈幼棠才一触碰到那熟悉的字迹,指尖便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这字,她认得。

    即便有太多年没见过了,即便脑海里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可这字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娟秀,清峻,一笔一划都透着温柔。

    是她母亲的字。

    沈幼棠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信是写给程远山的。

    【远山学长,见字如面。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不妥。沈家的产业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能冒这个险……】

    【上一封信语气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好再与你多有往来,不想给你添麻烦……】

    【远山学长,近日家中诸事繁杂,思及幼棠心中愈发惶恐,那孩子今年尚小,却已显出超乎其龄的聪慧,看着她便觉着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亏欠她太多……】

    信一封一封翻过去,沈幼棠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

    落在信纸边缘,晕开一小团水渍。

    程远山站在一旁别开了眼,像是被勾起了往事喉头动了动。

    这些信跨度长达数年。

    从最初寒暄到后来的托付。

    字里行间是一个女人被逼入绝境,却始终为了她女儿付出的全部过程。

    每一封信的末尾,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写着。

    【远山,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幼棠。】

    【若是沈家生变,请务必,护住我的女儿。】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看到这沈幼棠再也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想要平复心情,可胸口却还是堵的厉害,让她喘不过气来,眼泪糊了满脸:“我母亲她……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沉默片刻,程远山缓缓点头:“令堂,是我见过最通透的女子。”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轻,似乎是害怕着什么:“沈家那点事旁人看不清,她看的明明白白。”

    闻言沈幼棠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原来那个她记忆里浅笑的女人早就洞悉了一切。

    所以她才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未雨绸缪,用尽最后的力气,托付了程远山。

    “那为什么……”

    沈幼棠抬起通红的眼,看向程远山,“为什么当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你不来?为什么我外婆病重、我走投无路回沈家借钱的时候,你也不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多年的不解。

    程远山对上她的目光,眼里满是深重的愧疚。

    “沈小姐,非不愿,实不能也。”

    他长叹了一口气,“令堂走后,沈家对外宣称她死于意外。可只有我知道,那笔基金的账面上,在她去世后的第七天,就出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调动。”

    听到这话,沈幼棠瞳孔一缩。

    “那笔钱,被一个已经注销的皮包公司转走了。”

    说到了这里,程远山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顺着查下去,发现线索引向沈家内部。那时我便明白,一旦我现身,暴露了这基金的存在,别说是这笔钱,就连沈小姐你,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这么多年,我只能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幼棠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心疼,“好在,沈小姐你长大了。而且,出落的比令堂当年,还要像她。”

    沈幼棠咬紧下唇,久久的没有说话。

    她低头,重新看向手中那几封信。

    最后一张信纸,比起前面几封要新上些许,没有那么严重的泛黄。

    纸上的字迹,却明显比从前要潦草几分,像是写它的人,已经病弱到了极点,连握笔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而上面的字,只有短短一行。

    【远山,这几年辛苦你了。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若是我不在了,请把这封信,和那笔钱,一并交给我唯一的女儿,幼棠。】

    【告诉她。】

    【妈妈,永远爱她。】

    海风在耳边持续的呜咽着,像谁在远处低泣。

    沈幼棠攥着那几封信,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

    说实话,她对母亲,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印象了。

    母亲病逝那年,她还太小。

    小到记忆里只残存着一些零碎的画面:一盏很亮的灯,一只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还有一段断断续续的的摇篮曲。再多的,就没了。

    母亲走后没两年,父亲就再娶了。

    那个叫郑慧兰的女人进了门,带着比她大几岁的沈念娇,顺理成章的占了沈家。

    再后来,爸爸变的越来越忙,最后干脆把她打发去了乡下,眼不见为净。

    沈幼棠曾经恨过。

    恨父亲薄情,恨继母刁钻,恨沈念娇鸠占鹊巢,恨这沈家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可随着年纪渐长,尤其这几日,经历了这么多事,又看了母亲留下的这些信,她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气,反而没那么容易往外冒了。

    她开始想,父亲他……一开始,真的就是这般绝情的人吗?

    沈幼棠仔细回想。

    记忆的最深处,其实还藏着一些她几乎快要忘掉的碎片。

    比如很小的时候,父亲也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带她去沈家老宅后面的园子里摘枇杷。

    她贪吃,摘一颗就往嘴里塞,酸的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父亲就笑,笑的特别大声,额头上的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葬礼那天,那个男人跪在母亲灵前哭的撕心裂肺,好几个人上去都拽不起来。

    那个男人和后来任由她自生自灭的沈家家主,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