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战神

作品:《死遁后前夫竟成我师尊》

    青年一个愣神,不小心让阚霜将饭碗夺了去:“可是这里的局势尚未明朗,敌人很有可能会增派援兵。若此为敌军声东击西之计,即使现在回撤,西京也未必能等到增援,反而会失去西勒。”

    “肃之,我们是兵,怎么想不重要,凡事都得听上头的。”同僚指了指天,示意他噤声。

    军令不可违,他当然知道。西京是都城,没人敢赌。若注定要失去一城,那一定是西勒。

    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他捏着手中的烤羊腿,直到油腥在眼前化作点点光晕,都没能咬下第二口。

    但有狼会替他咬。

    待他回神,烤羊腿只剩下一根骨头,横亘在他和阚霜之间。

    “你吃了他们的肉,要是能替我保护他们就好了。”

    青年顿时没了插科打诨的兴致,对着她说起不切实际的愿望来。

    阚霜知道他要走了,想要再不愁吃喝,就得护住能给她烤羊腿的人。

    她愿意替他保护他们。

    朝阳穿透云隙,漫天汩汩流淌,仿若鱼鳞沁血,笼罩整个苍穹。

    新雪上,一排排马蹄不断朝东方延伸,直至被红霞吞没。

    阚霜忽然没由来地心慌,踩着蹄印追上了青年。

    “还会再见的。”他下马揉了揉她的脑袋,最后再望了一眼西勒,朝红霞下的西京奔去。

    翌日,敌军就打过来了,在城下乌泱泱聚了一片。

    西勒兵力不足,只能临时招募成年男子入伍守城。

    散兵不敌精锐,城墙上好儿郎前仆后继,最后竟是连老弱妇孺都上了阵。

    城内尸体乌泱泱倒了一片。

    惨叫和风声混成一片,像银针刺进太阳穴,在脑袋里胡乱搅了几圈。

    阚霜不喜欢炮火声,但这次没有人会捂住她的耳朵了。

    吵,实在是太吵了,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下来?

    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乱窜,最终冲破桎梏喷薄而出。

    漫天流云倏尔静止,旋即迅速朝西勒上空积聚,形成一个黑压压的漩涡。

    一道惊雷自漩涡中落下,蓝色的电弧蜿蜒游走,直奔阚霜而去。

    她触发了雷劫,偏偏在守城的时候。

    周遭的景物忽然静止在原地,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吞没。

    朦胧白光占据了视野,旋即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落到战士们的甲胄上,便成了肩头的月光。

    短兵相接的鸣金之音在耳畔回响,阚霜不得不掀起眼皮,逡巡着这群没天赋的人类。

    她不懂他们为何如此上进,就算日夜勤练,也比不上她天生造化。他们打不过的敌人,她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这种情况下,伺候好她难道不比练些不痛不痒的花招重要?

    阚霜正腹诽,身体蓦地一轻:“小祖宗,你怎么在这,饿了不成?”

    青年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额头汗如雨下,吐出的气息烫得她浑身一滞。

    “你真当我是饭桶?”这人一天问候她八百回,六百回都是问她饿不饿。

    阚霜本不该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但碍于沟通效率,她有必要发声维护狼族形象。

    青年顿时惊掉下巴,刚要呼喊出声,便被她一爪子捂住了嘴。

    左顾右盼好一阵,确认同僚没注意,他这才压低声音:“小祖宗,你是狼妖吗?”

    阚霜乜了他一眼,想起开始被这人赌是狗还是狼,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人族不仅脑子不好使,身体素质还拉垮。分不清狼和狗也就罢了,天天练功也不见长进。”

    “禁止种族歧视啊,他分不清不是我的问题。”

    “功夫不在深,保家卫国足矣。你们妖族天生神力,自然是不能比的。”

    青年放下她,复又抄起武器:“理解一下吧,小祖宗。”

    月光流淌至枪尖,晃得她整个眼眶直刺挠。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映出周遭景物流动的倒影。

    电弧自下而上游走,一寸寸灼烧她的肌肤,形成坚不可摧的铠甲,于月下泛着森寒冷光。

    她成功化形了,偏偏在守城的时候。

    ·

    猛然睁开双眼,阚霜甫一起身,便被一道阵法拦住:“你体内怨气暴走了。”

    法阵尚未成形,堪堪在指尖流转,距离她额头不过三寸。

    “阿雪,拿仙门的技俩对付同族,这不好吧。”阚霜眯了眯眼。

    “事发突然。”白堂雪收起灵力,略带歉意:“不小心看着了点八卦,你不会怪我吧。”

    “跟你投敌比,八卦算什么。”阚霜冷哼一声,飞快打量着周遭环境。

    身下的床褥紧实保暖,对面放着一张沙盘,墙上是西勒的地形图。

    “萧郎秋的军帐。”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白堂雪笑得意味深长:“霜,这事我能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西勒城人做什么。”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阚霜气极反笑:“透剑门上的毒是你的吧,与外人合起伙来坑我……”

    她顿了顿,半晌才啧声:“白堂雪,你好样的。那么在意人族的死活,何曾问过妖族近况如何?”

    “对不起,我没有当好这个妖王。”白堂雪自知理亏,半跪在她的床前:“妖族形势危急没错,但决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你只需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他有办法将怨气转移到人族身上。”

    “对,但这算个办法不是吗?我没你那么周全,不想管人族的死活。”

    阚霜不欲与她多言,径直起身走向帐外。

    “梅仙长,这次多亏了你与……”萧郎秋刚和梅墨烛回营,便与阚霜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没长眼啊!”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恰巧被这人撞得破功。

    “姑奶奶,我招你惹你了。”萧郎秋脑瓜子嗡嗡作响,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个大包。

    “萧肃之,你招了也惹了。连名字都没告诉人家。”白堂雪白了他一眼。

    阚霜本就不是藏得住事的性子,眼见事情败露,当即拔刀截住萧郎秋:“十年前,你抛下西勒城,同我说还会再见,这就是你说的再见?”她此行一为转移怨气解妖族困局,二为收拾某个负心汉。

    萧郎秋脑子里根本没这号人,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此时不

    得不搜肠刮肚:“你是……”

    仿佛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钩镰往前抵了三分。

    “天天抢我饭碗的那只狼妖?”来不及美化措辞,萧郎秋脱口而出。

    阚霜怔愣了一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恨恨收起钩镰。

    嘴角的笑意霎时凝固,萧郎秋敛容正色道:“彼时虽身不由己,然西勒失陷,落于异族之手十载,是萧某之过也。今吾执掌兵权,适逢西勒之乱,遂请命出征,一举克复西勒,以雪十年之耻。”

    铿锵有力,义正词严,并非冠冕堂皇的套话。

    西勒亦是他的心结,如今心结得解,他终于能直起腰杆做人。

    “说话文绉绉的,你打仗全靠舌头吗?”阚霜抱臂睨着他,“人族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已经见识过了,你最好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狼尾轻轻扫过萧郎秋的腿甲,沿着门帘缝隙一闪而过。

    “跑这么快?我本来还打算管她要张画像,搁营里裱起来,让兄弟们每天都拜拜。”

    早知当初捡的小狼能成为妖族镇守一方的领主,他就该好好巴结阚霜。

    “我明早收兵回京,你们接下来去哪?”

    天空泛起鱼肚白,萧郎秋口中的明早,已悄然而至。

    白堂雪与梅墨烛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回京,找妖身。”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眼下四方动乱,仙门倾巢而出,无暇顾及她的妖身,她正好趁虚而入。

    一路上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都与怨气有关,怨气又与孙云旗有关,孙云旗想复活神祇,而她是神祇的容器……如此说来,真身丢失一事,绝非蹊跷,极有可能是孙云旗策划的。

    他既得了她的真身,又为何迟迟不动手,反而跑到她跟前瞎溜达?

    她身上一定还有孙云旗想要的东西,莫非是……逆鳞?

    太阳出来了,东方忽然金光大盛,原先的鱼肚白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游龙于青冥盘旋。

    少顷,漫天云气烧得烈焰熔金,苍穹的一角被撕开,赤霞横贯天空,朝西极飞来。

    龙吟低沉,响彻云霄,引得无数人驻足观看。

    那不是鱼肚白和赤霞,而是她的真身。

    只见真身流星似的划破天空,稳稳落在她的跟前,化作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赫然长着她的脸。

    “总算出来了,天天被关在地牢里,我都要发霉了。”

    “你……哪位?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是娲皇的爽灵,大祭司没告诉你吗?”女子脸上的疑惑并不比她少。

    爽灵,三魂之一,轮回众生具之。孙云旗要复活的神祇是女娲?

    白堂雪连蒙带猜,试图从她嘴里套出点情报:“大祭司是……孙云旗?”

    “应该是吧,他名字太多了,我记不住。”女子蹙眉沉思道。

    脑袋仿佛回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白堂雪勉强维持思考:“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娲皇因补天飞升,永脱六道轮回。你真的相信他能复活娲皇?”